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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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沈默。

白鳥又一次嘆了口氣,任誰都能看出她臉上的無奈之色,伸手戳了一顆大福塞進嘴巴裏,語氣含糊:“好歹說點什麽吧?這樣會讓當事人有點尷尬啊餵。”

“所以才不想把這種事情拿出來說嘛,一不小心就會把氣氛破壞掉——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啊,相比起大多數人,我的人生可是非常美滿的。”

——除了在養父母因故喪生後又被抓來攻略一堆反社會分子之外。

她就知道會是這種場面——雖然造成這種場面的原因完全就是她本人的鍋——畢竟回避某些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話題嘛。

而轉移話題最好的手段無非就是感情牌——也就是所謂的‘你和我講道理我就和你講情懷’啦,這一招可是成年人骯臟的手段之一呢。

博取他人的同情什麽的……雖然她並不在意手段是否低劣而只在意能不能達成目標,但這種用發生在真正的自己身上的事情實現目的的行為,還是會讓她感到一種仿佛被剝光了丟在大馬路上的尷尬。

總之,這只是特例——現實與虛幻她還是能分得清楚的,無論平日裏對於進入游戲之後發生的包括無休止的死亡在內的一切表現得多麽楚楚可憐,理性的她都能與投入了情感的她完全分割開來,就像是在述說游戲給予的‘設定’,即便可以共情,也不會將那當作發生在真正的白鳥大山身上的事情。

這就是她對於兩者的界定,也是‘白鳥’這個身份表皮與內裏的區別。

“這、這樣嗎……”敦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重地令人無法呼吸的沈默,手指不知道什麽時候揪住了一小塊桌布的一角,揪揪繞繞,清亮的眼瞳更是飄忽地不知道該看著哪裏。

白鳥擺擺手,細白的指尖與鮮亮的橙黃色交織在一起,顯得那五根蔥白的手指愈發纖細,隨手把覺得味道還算不錯的大福推到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銀面前,示意她嘗嘗。

她自己反而垂下眼簾,唇畔抿出淺淡的笑意,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或明或暗盡數落在身上的視線一般,神色平靜。

“啊果然還是沒辦法不在意——”她幽幽吐出一句話,在眾人露出‘她果然很在意’的恍然之前話鋒一轉,微瞇的眼眸狡黠地點了點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調侃:“小孩子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麽好事哦,敦~”

“想要贖罪的話就乖乖過來被我揍一頓吧?”

白鳥眉眼彎彎,梨渦在泛著水光的唇邊綻放,佯裝出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模樣來。

她大概沒有發現,一直都在被她吐槽的、太宰治牌的奇葩‘體貼’也出現在了她的身上。

敦在‘被太宰先生修理’‘被國木田先生加派任務’‘被那兩個一看就不好惹——啊不對,是絕對非常不好惹的家夥狂扁’,以及‘老老實實被溫柔善良的白鳥揍一頓’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他能看出白鳥並不想因為這個意料之外的小插曲而讓這場難得的聚會以令人遺憾的方式收場——盡管他並不是那麽清楚,她臉上的笑容、眼底的平靜和無所謂究竟是真是假。

但……就當作那是真的吧。

只要她不願意提及,那他只要尊重她的意願就好了。

畢竟——照顧年紀小的‘妹妹’可是年長者所需要背負的、沈甸甸的責任呢~

並不敢開口抗議·心裏默默地針對‘小孩子’這三個字特意做出了解釋的敦心裏暗喜,臉上卻配合地浮現出苦哈哈的表情,從低矮的卓袱臺上站起來,順從地把特意打理地整整齊齊的腦袋湊到白鳥面前。

白鳥也不客氣,嘿嘿一笑,毫不留戀地將被捂地暖烘烘的手從大手的糾纏中掙脫出來,扒拉著眼前這顆銀閃閃的腦袋就是一陣猛薅,大有不把他薅禿就絕不松手的氣勢。

她毫不手軟地蹂躪了好一會兒欲哭無淚的敦,略顯僵硬的氣氛也緩和了下來,一只手忽然從旁邊探出來,寬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修長的五指陷入她的指縫,另一只手適時地將已經變得亂糟糟的銀色腦袋從她手中解救出來。

不用看也知道能面不改色地做出這種親昵舉止的家夥是誰。

白鳥順勢收回手,還不死心地戳了戳少年額角,留下一個微微泛紅的小巧指印,“話說——敦你是不是長胖了?”

“誒?!”敦猛地擡頭看向她,下意識摸了摸臉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好像是有點……難道是因為員工餐實在是太豐富的緣故嗎?”

白鳥用‘不是吧不是吧你不會真的不知道吧’的眼神盯著他,神色覆雜:“或許你有沒有考慮過這很有可能和食量有關?”

“畢竟……”她巡視一圈,從雙手交握撐著下巴獨酌的與謝野晶子,到神色如常甚至還笑瞇瞇的太宰治,最後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微微一笑,“大家可沒有胖哦。”

“唔,敦你以後使用異能該不會變成一只胖乎乎的大老虎吧——聽起來就一點也不威風嘛。”

“達咩啦,達咩。太遜了啦。”她繼續笑瞇瞇地補刀。

順著她的話聯想到Q版圓腦袋胖老虎的敦摸了摸有被紮到的心口欲哭無淚:“T^T”這絕對是報覆!

看著他傻乎乎地上當受騙,白鳥偏了偏臉,不想卻撞入了一堵充斥著清淺消毒水味道的胸膛裏,她似乎楞了楞,而後自然而然地抵著他的胸膛,悶悶地笑了起來。

籠罩在心口處為數不多但也久久不散的陰霾轉眼就煙消雲散。

唔,果然有什麽不滿還是要當場奉還才是快樂生活之道——就像游戲之外的她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不過,自從被抓到這個游戲被迫全年無休之後,由於過於弱勢,她已經壓抑本性很久很久很久了。

久到都快要忘了原本的自己可是個堅定的不加班主義者——可惡,資本主義的荼毒果然潛移默化。

收回亂飄的思緒,白鳥這才察覺似乎有什麽輕輕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從太宰治牌工具人懷裏掙脫出來,理直氣壯地無視掉對方好似在看拋夫棄子負心漢一般幽怨的眼神,她眉眼間還彌漫著愉悅的笑意,看向睜著大眼睛一臉好奇的銀。

“唔?”

短促的語氣詞裏藏著熟稔的親昵,瓷白的面龐歪了歪,不自覺流露出幾分少見的孩子氣。

一道極容易忽略的、藏著千絲萬縷眷戀的目光狀似不經意間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怕被發現似的,又很快收斂了外洩的情緒。

白鳥的感知向來敏銳,順著視線的方向望去——就看見了一雙濕漉漉的、因為她的註視而微微發亮的黑色瞳孔。

是芥川。

他安靜的模樣與記憶中一般無二,只不過……那時的她更多的時候所註視著的,都是少年執著又單薄的背影。

是燃燒著不解與不甘的眼瞳,是對死亡與殺戮朝夕為伴的‘兇手’,也是即便背負再多的鮮血仍然堅定不移地踩著森冷白骨一步一個血腳印前進的芥川龍之介。

冷硬的心臟總會在看到他時產生些許不易察覺的動搖,或許是出於內心深處隱秘的歉疚,又或許是無法面對他因為她的出現而徹底偏離軌跡的未來,無論是什麽原因,她都無法否認——

他們是‘不同’的。

但這點微不足道的‘不同’,是無法令她違背理智的。

她的晃神只在眨眼睛,就連紅著耳尖任由她打量的芥川都難以發現這一瞬間的變化。

回過神來,白鳥唇角彎起,自然而然地朝他露出笑容。

芥川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為此感到欣喜,就見她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似乎有什麽話要對她說的銀。

蒼白冰涼的手在沒有人能看見的角落裏蜷縮了起來,指尖抵著覆蓋薄繭的手掌,不明顯的刺痛拽回了飛走的理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視線,垂下眼簾,沒有人能看清那雙眼睛裏湧動的情愫。

只見他緩緩吐出一口冗長的濁氣,擡手,冰涼的指尖撫上發熱的耳尖,揉了揉。

絲絲縷縷的涼意驅散了盤桓的燥熱,胸腔裏脆弱的器官卻不受控制地、一下又一下、飛快跳動著。

另一邊,白鳥看著眼前好奇又認真地問出‘工作餐真的很好吃嗎’的銀,思索片刻,神色凝重地搖搖頭,又點點頭。

銀歪了歪腦袋,目露不解。

白鳥想了想,給出了中肯的評價,“如果對食物有要求的話,說實話,就只是普通的便當而已。”

“不過如果只是為了飽腹,不管是從均衡營養的角度來看,還是菜品的多樣化選擇,都算非常不錯啦。”

銀似乎依舊有些不解,但在她的解釋下似乎又明白了些什麽,聞言也只是認真地點點頭。

白鳥趕緊噙了一小口橙汁安撫七上八下的小心臟。

誰知在把她的話記在心裏後,銀又猝不及防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那……小白喜歡嗎?”

‘喜歡’……?

白鳥怔怔擡頭,少女棕褐色偏黑的眼瞳裏裝著一絲藏得不太好的緊張,除此之外,是真切的、純粹的直白。

就好像從一開始想要知道的,就不是‘好不好吃’,而是……

她‘喜不喜歡’。

銀頓了頓,垂下眼簾,粉白的唇微微抿起,捧著玻璃杯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亡羊補牢地補充道:

“小白,不喜歡餓肚子,好像也不不喜歡……飯團,我記得的。”她的雙手環著玻璃杯,帶著厚厚一層繭的指尖相互碰撞在一起,看起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輕輕笑了一下。

“工、工作餐……應該很好吃吧。”說著,她飛快地看了一眼一直在小白身邊、好像從未離開過的青年,眼睛裏信任與安心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嘆道,“真好。”

有太宰先生在的話,就連很弱的樋口的威脅都會感到擔心的小白,就不需要擔心了。

她把‘小白回來了,但小白不願意和她還有哥哥一起回家’的理由歸結到‘小白不喜歡吃飯團’這件事上,就像懵懂的孩童無法理解覆雜的人類社會裏心照不宣的疏遠。

說到底,這對一直以來都聽從命令在行事、為殺戮而活的兄妹倆,從某種意義上來所,大概比孩童也好不了多少。

最起碼,在生活中,這兩個家夥如果遇上了手段高明的騙子,大概真的只有被騙的份——雖然以他們的武力值來看,詐騙團夥非常大概率會在幹成這一票後被追殺到天涯海角就是了。

白鳥無力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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