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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路過。”
銀小聲嘟囔，含著期待的眼瞳熠熠生輝。
白鳥不自覺捏了捏握在手中略帶著薄繭的修長手指，纖長的羽睫掀起，瑩潤的眼眸看向正垂眸註視著她的青年，眨巴眨巴。
一副幹了壞事的心虛模樣。
太宰治眉眼彎起，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白鳥又將目光投向凝眉的國木田，也不說話，就這樣睜著一雙清澈見底的黑眸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被推出來頂鍋的國木田看向眉眼含笑，一副昏聵君主模樣的搭檔，察覺到他的視線，後者挑了挑眉，微微一笑。
“……知道了。”捏了捏緊蹙的眉心，把攏起的褶皺撫平，他無奈頷首：“只此一次——作為感謝。”
——那之後發生的事情他已經從唯一上心的當事人口中了解過了，自然不會相信某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鹹魚口中含含糊糊的所謂的‘路過’這一說辭。
無論是從出現的時機來看，還是之後匯總到手裏的情報，以及後續對「霧」展開調查的順利程度，這兩人在其中的作用自然不容小覷。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才能讓眼前這兩位需要重點防範的高危對象主動向偵探社釋放善意，就算是國木田也沒能從插科打諢的太宰治口中撬出什麽有用的情報，但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大概率和那孩子脫不了關系。
眼睜睜地看著少女只是眉眼彎彎地招招手，那位不久前還被他重點關照過‘一旦遇上保命為主’的黑獸之主就小心翼翼地湊到了她身旁，就連坐姿都乖巧得不得了的模樣，哪裏還有殺人不眨眼的兇殘。
……甚至為了爭奪那孩子身邊唯一的位置還差點和同行的另一名從資料上來看是部下的女孩子大打出手。
國木田痛苦扶額，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大概已經頭大到恨不得把一無所知的當事人揪出來耳提面命讓她離那些危險分子遠一點——雖然那或許並沒有什麽用就是了。
另一邊，白鳥習慣性無視掉隱晦投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貫徹‘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的原則，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這對不同尋常的兄妹之間若有似無的劍拔弩張，順手把桌子上沒人動過的鮮榨橙汁推到眼巴巴看著她的銀面前。
銀順從地捧起橙汁喝了一小口，含在嘴裏，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淡淡的酸後是濃郁的甜，清淡回甘的果香讓她連眼睛都下意識瞇了起來。
“橙子的味道——”她歪了歪腦袋，好奇地看著顏色鮮亮的渾濁液體。
“啊，是橙汁。”白鳥頭也不擡地指使閑著也是閑著的太宰治往另一個幹凈的玻璃杯裏倒橙汁，後者不情不願地從谷崎手裏接過裝橙汁的器皿。
“和便利商店的不同。”銀又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唇，肯定道。
“這個可沒辦法解釋——大概就是新鮮橙子和冷藏橙子到底區別？”
手中的玻璃杯倒了七分滿，她戳了戳不知道到底在不滿些什麽的青年骨節分明的指節，示意他停下。
太宰治斜睨她一眼，放下稍微有些重量的玻璃器皿，單手撐著下頜，側著臉看她，笑瞇瞇的樣子完全看不出異樣。
藏在桌子下的大手卻暗搓搓地蹭了蹭少女薄薄皮/肉包裹著的突起的指骨，難以忽視的癢意自手背泛起，不斷向身體裏蔓延。
白鳥抽了抽手，沒抽出來，她也不甘示弱，修剪圓潤的指甲摩挲到大手手背上突起的脈絡，壓了壓，又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留下了一顆月牙似的指甲印。
“喏。”她把橙汁遞給銀，“把這個交給芥川先生哦，小銀妹妹。”
乖巧地端坐在一旁的芥川看似在發呆，實則一直都豎起耳朵暗中觀察，聞言猛地擡起頭，漆黑的眼眸瞬間落在她的身上。
就連臉頰兩側的碎發都因為突如其來的動作微微揚起，在空中劃出雀躍的弧度。
不期然對上那雙小狗似的濕漉漉的眼睛，白鳥動作一頓，下意識彎起唇角，瓷白的面龐上浮現出一個略顯隨意的笑容。
或許是光線的原因，芥川的眼睛一反死氣沈沈的常態，亮晶晶的——更像一只向主人搖尾乞憐的小狗了。
他也不說話，視線在她唇畔若隱若現的梨渦上停留了幾秒，抿了抿唇，像是想要做些什麽，又忽然垂下眼簾，濕漉漉的眼睛也沮喪地耷拉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白鳥的錯覺，總感覺這孩子下垂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扯……難道是有什麽話想要對她說？
芥川有些沮喪——又失敗了。
明明也想要像太宰先生一樣自然地流露出燦爛笑容的，就連銀都能做到的事情，為什麽只有他沒用到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呢？
還沒來得及懊惱，他又忽然緊張了起來——她……沒有發現吧？
他對著鏡子看到過，那樣扭曲的表情一點也不像笑，倒不如說有點惡心……她會被嚇到嗎？然後說出‘沒想到芥川先生你笑起來的樣子就像是隨時都會暴起幹掉拖欠了員工一百年工資吃香喝辣開豪車的黑心老板呢’之類又具體又抽象的話來。
糟糕，大腦裏好像已經浮現出她邊捏著他的衣角邊說出這番話的模樣。
……有點可愛。
耳尖迅速被燥熱的潮紅占據高地，就連吐息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熱浪，芥川不自覺避開她笑吟吟的眸，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將身體裏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悸動壓了下去。
從不懂事的妹妹身旁探出腦袋，他伸出手，徑直越過了身邊好大一個銀，骨肉纖薄的五指舒展開來，小心地包裹住透著絲絲涼意的玻璃杯，卻不經意間觸及滑膩微涼的指尖，霎那間，常年寒涼的身體就像被丟進了噴射的富士山裏，滾燙的巖漿瞬間從腳底竄到頭頂，蒼白的面頰不知何時悄悄浮現出淺淡的緋色，幸好在昏暗的燈光下不至於明顯到人盡皆知。
指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蜷縮起來，又在註意到她打算松手的動作後強裝鎮定地按捺下身體裏翻湧著的陌生躁動，僵硬地接過了裝著鮮亮液體的玻璃杯。
收回手，他的視線依舊無法自制地黏在她的身上，就連平日裏軟噠噠的碎發都顯得分外雀躍，就算看到她將杯子遞給他後就扭過頭朝身邊的人露出燦爛的笑容也沒有絲毫的沮喪，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角落裏等待。
等待她需要他、想起他的時候。
——就算她暫時不需要他、想不起他，也沒有關系。
盯著被子裏晃動的、眼角眉梢都掛著淡淡滿足的影子，芥川按下了從胸口一路向上蔓延、即將侵占大腦的悸動。
她……註意到了嗎？
垂下眼眸，芥川看著握在透明玻璃杯上微微泛白的指尖——幹凈無垢、一塵不染。
是一雙與殺戮、血腥毫無關聯的手。
眼前浮現出一晃而過的、屬於她的手，小小的，很白，薄薄的皮膚上鐫刻著青紫色的脈絡，看起來是那麽的脆弱。
就是這樣一雙手，曾經也義無反顧地牽起了他的手。
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一會兒，芥川忽然扯了扯唇角，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蒼白面容上浮現出一個陌生又別扭的笑。
“說起來，‘白鳥’應該只是姓氏才對吧？”
明朗得有些令人嫉妒的少年愉悅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耳朵裏，發散的思緒敏銳地捕捉到在意的符號，芥川豎起耳朵，意識到他話語中的未盡之意，垂斂的眼睫顫了顫，卻沒有和眾人一同看向身側那個必須努力才不至於冒犯地一直盯著她的身影。
甚至還趁著沒人註意，悄悄地指使黑獸‘嗖’地一下飛快地將桌子上看起來非常美味的甜品卷了過來。
一抹近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堂而皇之地出沒在敵對陣營的眼皮子底下，一會兒卷回來兩顆胖乎乎的大福，一會兒卷回來一杯紅艷艷的紅豆沙，甚至還戳了戳冒著熱氣的番茄鍋底，試圖在不引人註意的前提下將它撬回來。
芥川默默地伸手敲了一下胡作非為的異能力，一人一異能持續少量多次地作案，直到面前空蕩蕩的一小片桌面堆得滿滿當當為止。
看著眼前小山似的、在他的印象裏大概非常美味的食物，芥川偷偷瞄了一眼被關註著的心上人，犯起了難。
這句話毫不意外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就連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興致缺缺的太宰治也饒有趣味地托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當事人。
當事人白鳥頓了頓，臉上還殘留著鮮活的笑意，卻垂下了眼簾，細白的指尖戳了戳裝著橙汁的玻璃杯，一反常態地顯得有些為難，甚至於沒有發現‘嗖’地一下縮了回去的黑獸，以及餐碟旁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兩顆大福一個班戟三四個色彩斑斕的馬卡龍。
這樣的為難也只是一瞬間的、極其迅速的，就像濃郁夜色中悄然綻放的幽曇，轉瞬即逝。
她很快就恢覆了常態，清亮的黑眸循聲望去，在看清提問的是正處於好奇心旺盛階段的敦時，不太意外地眨了眨眼睛，試圖通過眼神幹掉這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臭小子。
卻不知那雙鑲嵌在上好白玉上瑩潤微光的眼瞳完全沒有一丁點兒殺傷力。
更何況是對閱讀理解能力零分的敦來說。
敦伸手撓了撓被垂落的碎發掃地有些癢意的臉頰，色澤偏淺、形似獸瞳的瞳孔無辜回望：“誒？難道白鳥的姓氏其實是‘白’嗎？”
白鳥：“……”倒也不必。
她幽怨地嘆了口氣，單手撐著臉頰，推擠出的微微肉感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
“可以把那當作名字也沒問題哦。”
話音剛落，前一秒還輕松的氛圍不知為何突然凝滯了幾秒。
打量的、審視的、神色不一的視線隱晦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知道他們並沒有惡意，只是對她的抗拒感到不解……或許也有些處於職業病的懷疑。
但她並不在意。
除了姐姐之外，其他的周目對她而言，無非是通過不同的手段‘創造’出各不相同的過程，最後通往相同的結果而已。
名字什麽的……雖然這麽說是很渣沒錯，但她確實不太想和這些家夥產生過多的羈絆。
獨自背負一切在黑暗中踽踽獨行已然不易，何必要給自己增添多餘的煩擾呢？
“還、還可以這樣嗎？”敦有些傻眼，但也算是從這句委婉的拒絕中聽出了她不願多說的意思，遲疑片刻，恍然：“這麽說——大家以後也可以叫我‘中島’！”
少年眼神飄忽，憋紅了臉才從腦子裏翻出一個沒那麽生硬的緣由——雖然在在場的人聽起來四舍五入和‘怎麽辦怎麽辦好像提到不該提的話題了’差不多就對了。
聞言，白鳥偏了偏臉，忽然瞇起眼睛笑了起來，眉眼間不易察覺的冷硬也被破冰的笑容沖淡了許多。
她搖搖頭，細白的手指捏著一縷微卷的長發，繞啊繞，清亮的眸比高懸於天際的皎月還要璀璨，平靜的神色卻仿佛與這過分燦爛的笑容割裂開來。
“好啦，不要露出這麽蠢的表情啊敦，你又沒有做錯什麽。”她語氣輕快地緩和了氣氛，眉宇間縈繞著絲絲縷縷的困擾，似乎正在努力地組織語言。
太宰治垂眸細細端詳著這張臉上外露的情緒，確定只是‘困擾’而非‘苦惱’後，默默地在心底開始了倒數。
果不其然，才數了五個數，眼前貫徹能摸魚就絕對不要動腦子的宇宙無敵第一大鹹魚就放棄了‘編織出合理且不會被懷疑的故事蒙混過關’這種自找苦吃的行為，纖長的羽睫如同蝴蝶的翅膀，輕輕地扇了扇，明明只是極其微小的幅度，卻仿佛從他的手心劃過，留下細細密密的、難以忽視的痕跡。
“其實我的名字有點怪啦，是地點之類的——但也不是什麽特殊的地點。”
“只是被生身父母丟棄的地方而已。”
她清泠泠的聲線如清泉淌過山澗，與往日別無二樣的平靜。
卻讓人不自覺撫上胸口，仿佛那裏被鑿開了一個血洞，空蕩蕩的，泊泊流淌的滾燙鮮血被呼嘯而過的寒風輕輕一吹，就失去了所有的溫度。
太宰治搖晃酒杯的手頓了頓，鳶色的眸暗了暗，飛快閃過一絲詭譎的墨色。
丟下一碗紅豆沙正打算逃竄回到主人身邊的黑獸突兀地僵在半空。
銀還維持著偏頭的姿勢，眼睫狠狠地顫了顫。
國木田面色平靜，眼底卻醞釀怒火。
谷崎和直美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向開朗到就像用愛意澆築著長大的少女。
賢治摸了摸脖子上鬥笠的系繩，垂著腦袋，亂步依舊維持著懶洋洋的姿勢，總是彎著的眼睛卻罕見地睜開了。
與謝野晶子看著平靜得仿佛不認為這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少女，沈靜的眸一一掠過神色各異的眾人，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這究竟是渾不在意的隨性，還是……時刻銘記的傷痕呢？
除了那個笑吟吟的少女之外，無人得知。
一直都有恢覆日更的打算，但每次都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讓我忙得焦頭爛額…會盡快調整過來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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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眉眼彎起，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白鳥又將目光投向凝眉的國木田，也不說話，就這樣睜著一雙清澈見底的黑眸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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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才能讓眼前這兩位需要重點防範的高危對象主動向偵探社釋放善意，就算是國木田也沒能從插科打諢的太宰治口中撬出什麽有用的情報，但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大概率和那孩子脫不了關系。
眼睜睜地看著少女只是眉眼彎彎地招招手，那位不久前還被他重點關照過‘一旦遇上保命為主’的黑獸之主就小心翼翼地湊到了她身旁，就連坐姿都乖巧得不得了的模樣，哪裏還有殺人不眨眼的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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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白鳥習慣性無視掉隱晦投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貫徹‘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的原則，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這對不同尋常的兄妹之間若有似無的劍拔弩張，順手把桌子上沒人動過的鮮榨橙汁推到眼巴巴看著她的銀面前。
銀順從地捧起橙汁喝了一小口，含在嘴裏，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淡淡的酸後是濃郁的甜，清淡回甘的果香讓她連眼睛都下意識瞇了起來。
“橙子的味道——”她歪了歪腦袋，好奇地看著顏色鮮亮的渾濁液體。
“啊，是橙汁。”白鳥頭也不擡地指使閑著也是閑著的太宰治往另一個幹凈的玻璃杯裏倒橙汁，後者不情不願地從谷崎手裏接過裝橙汁的器皿。
“和便利商店的不同。”銀又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唇，肯定道。
“這個可沒辦法解釋——大概就是新鮮橙子和冷藏橙子到底區別？”
手中的玻璃杯倒了七分滿，她戳了戳不知道到底在不滿些什麽的青年骨節分明的指節，示意他停下。
太宰治斜睨她一眼，放下稍微有些重量的玻璃器皿，單手撐著下頜，側著臉看她，笑瞇瞇的樣子完全看不出異樣。
藏在桌子下的大手卻暗搓搓地蹭了蹭少女薄薄皮/肉包裹著的突起的指骨，難以忽視的癢意自手背泛起，不斷向身體裏蔓延。
白鳥抽了抽手，沒抽出來，她也不甘示弱，修剪圓潤的指甲摩挲到大手手背上突起的脈絡，壓了壓，又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留下了一顆月牙似的指甲印。
“喏。”她把橙汁遞給銀，“把這個交給芥川先生哦，小銀妹妹。”
乖巧地端坐在一旁的芥川看似在發呆，實則一直都豎起耳朵暗中觀察，聞言猛地擡起頭，漆黑的眼眸瞬間落在她的身上。
就連臉頰兩側的碎發都因為突如其來的動作微微揚起，在空中劃出雀躍的弧度。
不期然對上那雙小狗似的濕漉漉的眼睛，白鳥動作一頓，下意識彎起唇角，瓷白的面龐上浮現出一個略顯隨意的笑容。
或許是光線的原因，芥川的眼睛一反死氣沈沈的常態，亮晶晶的——更像一只向主人搖尾乞憐的小狗了。
他也不說話，視線在她唇畔若隱若現的梨渦上停留了幾秒，抿了抿唇，像是想要做些什麽，又忽然垂下眼簾，濕漉漉的眼睛也沮喪地耷拉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白鳥的錯覺，總感覺這孩子下垂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扯……難道是有什麽話想要對她說？
芥川有些沮喪——又失敗了。
明明也想要像太宰先生一樣自然地流露出燦爛笑容的，就連銀都能做到的事情，為什麽只有他沒用到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呢？
還沒來得及懊惱，他又忽然緊張了起來——她……沒有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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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尖迅速被燥熱的潮紅占據高地，就連吐息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熱浪，芥川不自覺避開她笑吟吟的眸，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將身體裏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悸動壓了下去。
從不懂事的妹妹身旁探出腦袋，他伸出手，徑直越過了身邊好大一個銀，骨肉纖薄的五指舒展開來，小心地包裹住透著絲絲涼意的玻璃杯，卻不經意間觸及滑膩微涼的指尖，霎那間，常年寒涼的身體就像被丟進了噴射的富士山裏，滾燙的巖漿瞬間從腳底竄到頭頂，蒼白的面頰不知何時悄悄浮現出淺淡的緋色，幸好在昏暗的燈光下不至於明顯到人盡皆知。
指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蜷縮起來，又在註意到她打算松手的動作後強裝鎮定地按捺下身體裏翻湧著的陌生躁動，僵硬地接過了裝著鮮亮液體的玻璃杯。
收回手，他的視線依舊無法自制地黏在她的身上，就連平日裏軟噠噠的碎發都顯得分外雀躍，就算看到她將杯子遞給他後就扭過頭朝身邊的人露出燦爛的笑容也沒有絲毫的沮喪，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角落裏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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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暫時不需要他、想不起他，也沒有關系。
盯著被子裏晃動的、眼角眉梢都掛著淡淡滿足的影子，芥川按下了從胸口一路向上蔓延、即將侵占大腦的悸動。
她……註意到了嗎？
垂下眼眸，芥川看著握在透明玻璃杯上微微泛白的指尖——幹凈無垢、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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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默默地伸手敲了一下胡作非為的異能力，一人一異能持續少量多次地作案，直到面前空蕩蕩的一小片桌面堆得滿滿當當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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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事人白鳥頓了頓，臉上還殘留著鮮活的笑意，卻垂下了眼簾，細白的指尖戳了戳裝著橙汁的玻璃杯，一反常態地顯得有些為難，甚至於沒有發現‘嗖’地一下縮了回去的黑獸，以及餐碟旁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兩顆大福一個班戟三四個色彩斑斕的馬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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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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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把那當作名字也沒問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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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的、審視的、神色不一的視線隱晦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知道他們並沒有惡意，只是對她的抗拒感到不解……或許也有些處於職業病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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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神飄忽，憋紅了臉才從腦子裏翻出一個沒那麽生硬的緣由——雖然在在場的人聽起來四舍五入和‘怎麽辦怎麽辦好像提到不該提的話題了’差不多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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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細白的手指捏著一縷微卷的長發，繞啊繞，清亮的眸比高懸於天際的皎月還要璀璨，平靜的神色卻仿佛與這過分燦爛的笑容割裂開來。
“好啦，不要露出這麽蠢的表情啊敦，你又沒有做錯什麽。”她語氣輕快地緩和了氣氛，眉宇間縈繞著絲絲縷縷的困擾，似乎正在努力地組織語言。
太宰治垂眸細細端詳著這張臉上外露的情緒，確定只是‘困擾’而非‘苦惱’後，默默地在心底開始了倒數。
果不其然，才數了五個數，眼前貫徹能摸魚就絕對不要動腦子的宇宙無敵第一大鹹魚就放棄了‘編織出合理且不會被懷疑的故事蒙混過關’這種自找苦吃的行為，纖長的羽睫如同蝴蝶的翅膀，輕輕地扇了扇，明明只是極其微小的幅度，卻仿佛從他的手心劃過，留下細細密密的、難以忽視的痕跡。
“其實我的名字有點怪啦，是地點之類的——但也不是什麽特殊的地點。”
“只是被生身父母丟棄的地方而已。”
她清泠泠的聲線如清泉淌過山澗，與往日別無二樣的平靜。
卻讓人不自覺撫上胸口，仿佛那裏被鑿開了一個血洞，空蕩蕩的，泊泊流淌的滾燙鮮血被呼嘯而過的寒風輕輕一吹，就失去了所有的溫度。
太宰治搖晃酒杯的手頓了頓，鳶色的眸暗了暗，飛快閃過一絲詭譎的墨色。
丟下一碗紅豆沙正打算逃竄回到主人身邊的黑獸突兀地僵在半空。
銀還維持著偏頭的姿勢，眼睫狠狠地顫了顫。
國木田面色平靜，眼底卻醞釀怒火。
谷崎和直美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向開朗到就像用愛意澆築著長大的少女。
賢治摸了摸脖子上鬥笠的系繩，垂著腦袋，亂步依舊維持著懶洋洋的姿勢，總是彎著的眼睛卻罕見地睜開了。
與謝野晶子看著平靜得仿佛不認為這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少女，沈靜的眸一一掠過神色各異的眾人，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這究竟是渾不在意的隨性，還是……時刻銘記的傷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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