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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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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

不得不說,就算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但是熱騰騰的壽喜鍋帶來的熱辣口感果然和記憶中濃烈的味道相差無幾。

白鳥半靠在太宰治牌人/肉沙發上,拍拍圓滾滾的肚皮,發出了心滿意足的謂嘆。

解決了迫在眉睫的飽腹問題後,被美食所支配的大腦細胞也活躍了起來。

她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已經打開了、正在散發著絲絲縷縷酒香不斷誘人品嘗的琥珀色酒液上。

懶洋洋地從溫柔鄉裏爬起來,白鳥趁人不備,暗搓搓地就要對放在桌上無人問津的香檳下黑手——

伸出的手眼看著就要夠到精致的細口酒瓶,一只仿佛安裝了雷達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修長的五指微微收緊,略顯強硬地陷入了小手的指縫中,毫不客氣地把她揪了回來。

白鳥回眸一看,就對上了一雙月牙彎彎的鳶色眼眸。

“未成年?”

刻意壓低的嗓音帶著明晃晃的笑意,溫熱的吐息爭先恐後地鉆入敏感的耳蝸,一張一合的唇幾乎要貼在她耳邊。

白鳥沈默了幾秒,腰腹微微後仰,揚起燦爛的笑容。

“其實,”她睜大眼睛,努力想要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有說服力一些,“我成年了。”

“誒~好過分,在小白鳥眼裏酒精居然比我重要嗎?”

太宰治晃了晃手上的酒杯,清亮的酒液折射出晃眼的光澤,他笑瞇瞇地看著氣鼓鼓的少女,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酒精滑入口腔,清淺的苦澀擴散開來,又化作說不出的回甘。

“嗯……”白鳥裝模做樣地沈吟片刻,一本正經:“或許一加一會大於二也說不定呢?”

“只是好奇的話,酒精的口感並不如普通的鮮榨果汁。”國木田從侍者手上接過一杯不知道什麽時候點好的鮮榨橙汁,鮮艷的橘色裝在玻璃杯裏,與那雙一看就是屬於成年男性的大手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直起身體,上半身前傾,越過太宰治,直接將手上的橙汁放在了白鳥手邊。

順帶動作極其自然地順走了打開的酒瓶。

白鳥:“……”

她一言難盡地盯著連冰塊都沒有加的橙汁看了好一會兒,扭頭看向國木田,清亮的眸在朦朧的光線中顯得濕漉漉的,像討食的小鹿。

就算什麽也沒說,但任誰都能看出她的委屈。

國木田眉心短暫地松動了幾秒,而後冷酷的移開視線:“或許白鳥你更喜歡熱牛奶?”

“……不,謝謝。”白鳥憋屈地謝絕了他的好意——否則以國木田的行事風格絕對能做出‘就算店裏沒有熱牛奶也一定會跑去便利店直到把熱牛奶給她帶回來為止’這種事情的。

對此她毫不懷疑。

國木田微微一笑,展露出成年男性靠譜的一面:“你喜歡就好。”

白鳥回以假笑,捧著橙汁噙了一小口,掀起眼皮白了一眼憋笑的太宰治。

少女瓷白的小臉上眉骨垂斂,眼尾懨懨地壓著,瑩潤的黑眸不死心地看向太宰治——手上的酒杯。

“該說不說,我真的成年了——太宰先生一定會相信我的,對吧?”她試圖拉幫結派。

“唔,當然。”太宰治也不惱,笑瞇瞇地樣子看起來心情好極了,“只要是小白鳥說的,我都願意當真哦。”

‘願意’啊……狡猾的狗男人。

謊言帶來的羞愧感還沒來得及發酵就被掐死在了搖籃中,白鳥狗狗祟祟地湊到他耳邊,太宰治也配合地低下頭顱,清淺的橘子味似乎也成為了暧昧的催化劑。

“其實……”

微涼的風裹挾著濕潤的水汽,沖散了蒸騰的水霧。

圓桌旁,神色慵懶的太宰治笑得張揚,毫不掩飾眼睛裏幾乎要溢出來的笑意。

在他的身邊,嬌小的身影萎靡地垂著腦袋,悶悶不樂。

酒足飯飽後,本該是眾人最輕松愉悅的時候,卻在不速之客身影出現的一霎那瞬間撿起了丟失的警覺。

空氣中彌漫的氤氳水霧陡然凝結成冒著絲絲縷縷寒氣的堅冰,正趴在桌子上生悶氣的白鳥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與那雙不久前還出現在腦子裏的、濕漉漉的黑眸不期而遇。

緊張的氣氛讓常服打扮的銀不自覺身體緊繃,手下意識摸向藏著武器的腰間,紅褐色的眼瞳警惕地環顧四周,卻在捕捉到她的一剎那,眼底若有似無的殺意瞬間消散,浮現出星星點點的欣喜。

“小白!——太、太宰先生?”

她彎了彎唇,開心地同她打招呼,而後才看清白鳥身旁懶洋洋的青年,眼瞳微微睜大。

甜蜜可愛的女性嗓音打破了死寂,也讓眾人的目光聚集到了白鳥的身上。

太宰治手上還捏著一縷黑得濃郁的長發百無聊賴地隨手把玩,聞言擡眸朝她看去,略一頷首,彎了彎唇,“原來是小銀啊。”

白鳥的視線先是落在了他們的身後——並不算高的圍墻將露天的庭院圍了起來,綠油油的歪脖子樹軀幹棕褐,看起來有些年歲。

最重要的是,沒有門。

哦,翻墻啊,那沒事了。

了然地點點頭,她招招手。

“小銀妹妹,唔,還有芥川先生,晚上好。”

得到她的回應,原本還因為不請自來而有些緊張的銀抿了抿唇,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晚上好。”

芥川的視線逐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容,朝太宰治微微頷首,最後落在了少女帶著些許疑惑的瓷白面龐上,遲疑了幾秒,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甚至無法稱之為是笑的弧度來。

“……晚上好。”

‘白鳥’兩個字擠壓在唇齒間,滾了滾,卻還是沒能如預想中的那樣泰然自若地說出口——就像一個隱秘的咒語,無法吐露,也不願宣之於口,只要靜靜地埋藏在心口,就足以感到難以言喻的心滿意足。

白鳥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垂著眼眸面色微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太宰治,重新看向在沒得到允許的情況下克制地保持著安全距離的兩人,飽足的愉悅讓她不再刻意展露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傷人姿態,而是久違地語氣輕快,眨眨眼睛,促狹地調侃道:

“唔,這一次也是‘路過’嗎,芥川先生?”

盡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兩人之間旁人難以介入的親密姿態的一剎那,芥川還是罕見的恍惚了一瞬——如果這是在戰鬥中,他大概已經死透了吧。

又或許——在四年前死去,於他而言才是最好的下場也說不定。

‘下場’啊……也對,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擁有結局。

洶湧襲來的厭棄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甚至聞到了從骨頭縫裏、從頭發絲裏散發出來的,濃重到無論如何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漆黑的夜幕狠狠地壓向大地,皎月隱於雲層之後,不願再看一眼醜陋的土地,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吞噬殆盡。

被刻意忽略的話語卷土重來,重重地刺入血肉之眾,翻轉、抽出,將撕裂的皮肉攪弄得血肉模糊。

‘現在的生活對我來說是難能可貴的平靜’——他已經親眼看到了不是嗎?

和在他身邊時隨時都有可能會死去的朝不保夕截然不同的平靜生活,早晨會有暖洋洋的米粥,不需要日覆一日地為他們做不願意的事情,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會傷害她,夜晚也不再需要強忍著困倦接納血腥與殺戮……她應該是喜歡這種生活的吧?

他的固執對她來說,就像是腳踝上沈重的枷鎖。

可是……

漆黑的眼瞳黯淡無光,失去焦距的視野中一片粘稠的暗色,神明闔上眼眸,皎月離他而去,他的世界空無一物。

果然,還是不行啊。

蜷縮在角落的瘦弱孩童失神地看著即將覆蓋住口鼻的泥沼,大而無神的眼瞳就像了無生氣的死水,無波無瀾。

胸腔裏跳動的心臟小心翼翼地珍藏著為數不多的回憶,蒼白的面容露出了一抹淺淡的笑。

忽然,一道聲音穿過了漆黑的、散發著腥臭味的泥沼,在他的耳邊炸開。

就像驚鴻一瞥的絢爛煙火,也像幼年時融化在掌心、劃過食道的冰涼雪水。

他猛地回過神來,渙散的瞳孔毫不費力地順著聲音捕捉到那張曾夜以繼日浮現在腦海中的熟悉面容。

熟悉的臉,熟悉的語氣,以及……熟悉的感覺。

芥川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告訴她‘不是路過,是因為你在這裏’,耳邊卻什麽也沒有聽到。

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喉管——是斷了嗎?

沒有痛覺,可是,為什麽卻像是被塞進了鋼絲球,將他想要訴說的話語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怔怔地看著那雙閃爍著熟悉光芒的黑眸,亮晶晶的,還是和他的一點也不同。

曾經的他並不喜歡這雙眼睛——她什麽都知道,所有埋藏在鮮血之下的過往在這雙眼睛面前仿佛都無處遁逃。

明明只是一個弱到就算放在身邊也不用擔心被偷襲的家夥而已。

現在的他還是不喜歡被看穿,也不喜歡弱者,只是喜歡她而已。

是‘喜歡’啊……

藏在口袋裏的食指和拇指不自覺地搓了搓,沒有鮮血殘留的黏稠,是一雙幹凈的、不會被討厭的手。

他抿了抿唇,漆黑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瑰麗的光澤,輕輕搖了搖頭,蹙起的眉骨松散開來。

“……不是,路過。”

‘——每一次都不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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