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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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
烏發黑眸的少女懶洋洋地趴在潔白的病床邊，指尖不安分地戳著纏滿繃帶正在輸液的手臂，皺了皺鼻子。
病床上，已經被換上了條紋病號服的太宰治仰面躺著，一臉生無可戀。
痛到麻木的傷口傳來細微的刺痛，他轉了轉眼珠，熟練地賣慘：“嗚，會痛。”
白鳥收回手，浮誇地掩唇，一臉驚訝：“原來太宰先生也知道會痛嗎？”
太宰治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完全沒把正在勤勤懇懇工作的輸液針放在眼裏，伸出爪子把她掩唇的手扒拉到掌心，反手握住。
顧忌到這家夥發起瘋來搞不好要把護士小姐千辛萬苦插上的輸液針拔掉，白鳥沒有掙紮，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大手得寸進尺地與之十指相扣，太宰治瞅了兩眼，心滿意足地繼續躺屍。
‘哢噠’一聲，緊閉的房門被推開，手臂上搭著西服外套的國木田拿著病歷本走了進來。
鏡片後的眼眸掃過病懨懨的搭檔，在懶洋洋的少女身上停留了幾秒，最後鎖定在那兩只格外礙眼的、交纏在一起的手上。
聽到動靜，白鳥掀起眼皮看了過去——她發誓自己絕對看到了國木田先生腦袋上瞬間爆炸的頭發。
紙張慘遭蹂躪的響動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有些突兀，眼睜睜看著平整的病歷本似乎下一秒就要提早入土為安的白鳥警覺地閉上了試圖打招呼的嘴巴，把腦袋埋進手臂裏，決定當作什麽也沒有看到。
反正也是這家夥自己惹出來的事情，交給他去解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心安理得地把病號丟出去吸引火力。
“太宰你這家夥——”國木田死死盯著兩人糾纏的手，咬牙切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太宰治一臉無辜，甚至還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說——”
“我打算正式開始追求小白鳥這件事情嗎？”
他笑得格外燦爛，仿佛沒看到國木田聽到他的話語後一寸寸黑下去的臉。
“……哈？”蠢蠢欲動的拳頭如果不是看在他身受重傷的份上大概已經毫不留情地打了出去，國木田忍了又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語氣詞。
偏偏當事人還完全沒有一點兒見好就收的自覺，笑得一臉幸福——雖然在國木田看來這種敗類的笑容怎麽看怎麽無恥。
“沒錯！”太宰治點點頭，多年搭檔培養出的默契讓他輕而易舉就能從短促的語氣詞中判斷出搭檔的未盡之意：“就是國木田你想的那個意思！”
深吸一口氣，消毒水的氣味刺激著脹痛的大腦，國木田沈默地走到病房裏唯一的一張病床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尚且沒有察覺到風雨欲來的八嘎，思量著究竟從哪個部位下手才能讓這家夥清醒又不至於把他送進急救室。
白鳥慢吞吞地擡起頭，幾縷略顯毛躁的長卷發掛在臉頰上，毛茸茸的腦袋就像一只從洞口警覺地探出頭來的黑兔子。
國木田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臉上。
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長而密的黑發比黑夜還要濃郁，劉海堪堪蓋住細細的眉，眉下嵌著一雙瑩潤透亮的眸，羽睫纖長，眼尾無辜地垂著，眼瞳清澈見底，他一眼就能從那兩顆黑曜石般的瞳仁中望見自己的倒影，說是不谙世事也不為過。
眼下還掛著兩輪彎起眼眸就會出現的臥蠶，像垂墜在天際的新月，讓她笑起來時總能輕易令人卸下防備，心生喜愛。
明亮的眼眸下，小巧的鼻線條流暢，粉白的唇不笑時下垂的嘴角顯得有些說不出的疏離冷淡，笑起來時卻梨渦淺淺，冬雪消融，如夏日鋪滿荷葉的清涼水池。
這樣一張臉，收獲他人的戀慕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問題是——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已經成年的樣子。
國木田默默移開視線，再一次深吸一口氣，試圖澆滅心底熊熊燃燒的道德之火。
他把病歷本隨手放在空蕩蕩的床頭櫃上，避開了桌面上錯綜負責的精密儀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伸手摘下把鼻梁壓得生疼的眼鏡，又從懷中取出幹凈的手帕，一面沈思，一面緩慢地擦拭著鏡片。
‘比起暴怒的國木田先生，現在的這個平靜的國木田先生看起來好像更可怕。’
白鳥戳了戳病床上試圖裝死的太宰治，丟給他一個大事不妙的眼神，漂亮的眼瞳眨巴眨巴。
順帶還試圖悄咪咪地縮回手，打算見勢不妙就趕緊逃之夭夭。
她賣隊友的行徑被抓了個正著，非但沒能成功出逃，反而還被更用力地糾纏住。
潔白的床單上，輸著液的手背蒼白冰涼，細長的銀針隱沒在薄薄的皮膚組織下，用於固定的醫用膠布周圍泛著淡淡的紅腫。
看起來慘兮兮的樣子，偏偏一點也不安分，還有閑心糾纏著攥在掌心中小了一號不止的手，交纏的十指陷入彼此的指縫中，意外的契合。
臉色蒼白的青年得意洋洋地朝苦哈哈的少女咧嘴一笑，那模樣要多幼稚就有多幼稚，半點不見殺人於無形、誘敵千裏之外的心狠手辣。
國木田回過神來後，看到的就是這糟心的一幕。
他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重新帶上眼鏡，決定眼不見為凈。
“該做的部署已經做的差不多了，接下來你這家夥最好還是哪也不要去，老老實實把傷養好。”
瞥了一眼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的太宰治，國木田冷笑一聲，“或是你想要把治療的事情交給與謝野也完全沒有問題。”
“啊。”太宰治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果斷伸手捂住趴在床邊試圖偷聽的黑眼睛小兔子支棱起來的長耳朵，一口拒絕：“不要。”
白鳥晃了晃腦袋，奮力掙脫捂在耳朵上的大手，卻發現話題已經跳躍到了其他的內容，又不感興趣地趴了回去。
“哼。”國木田冷漠：“那就不要再擅自做出計劃之外的行動。”
“什麽嘛，國木田你這家夥還真是有夠冷淡的。”嘟嘟囔囔吐槽了兩句，他臉上卻沒有多少不滿。
“不過，雖然確實得到了想要的情報，但看到小白鳥因為我弄得傷痕累累什麽的，一次就夠了——否則光是想想還是會生氣到想要讓整個世界都跪在腳邊一邊哭泣顫抖一邊搖尾乞憐呢。”
“傷？”
聞言，國木田的視線瞬間落在托著下巴神游太空的少女臉上，開口詢問。
細嫩的手背被微涼的指尖緩緩摩挲，略帶薄繭的指腹劃過纖薄的皮膚，掀起陣陣癢意。
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癢意仿佛一把靈活小巧的刷子，穿過單薄的皮膚組織，徑直掃在敏感的骨縫處，肆無忌憚地在身體裏卷起狂風驟雨。
驚得白鳥差點從椅子上一蹦三尺高。
盡管及時回籠的理智讓她免於出醜，卻還是頭皮發麻，沒忍住狠狠抖了抖。
她咬牙切齒地無視掉身旁戲謔的目光，迎上國木田先生疑惑的眼眸，臉上帶出來的情緒難免有些懨懨。
點點頭，算是承認，“唔。”
意識到對方大概對她的‘功能’不算太了解，她伸出手指了指病床上的始作俑者，“只要太宰先生沒有徹底和這個世界永別，我大概也不會真的死掉。”
與其說是同生共死，換種難聽的說法——說是‘附庸’也不為過。
國木田敏銳地捕捉到重點，眉心一皺：“大概？”
白鳥眨眨眼睛，臉上也浮現出點點疑惑，似是不解：“應該是大概……？”
說完也不等他多問，隨意擺擺手：“這種事情完全沒有辦法肯定嘛，興許會一直持續到太宰先生死掉的那一天，興許某一次死掉之後就再也無法醒來——總之如果哪一天大家突然發現我不見了，說不定只是因為我已經結束掉無止境的循環跑去成佛了，那就是不得不說再見的時候啦。”
說出這段話的時候，她的臉上依舊洋溢著雲淡風輕的笑意，就連眼睛裏也沒有一絲面對死亡的痛苦與對人世的眷戀。
她肆意談論生死，眼裏沒有敬畏，心中永懷坦蕩。
國木田下意識去看病床上的搭檔。
黑發的青年臉色幾乎白得和刺眼的床單不相上下，垂落的眼睫遮蓋住了他不願表露的情緒，蒼白的唇讓他看起來與普通的病弱少年一般無二。
‘太宰治不想說的話，沒有人能從他口中聽到。’
莫名的，他想起了這句不知道從哪裏流傳出來的、無比契合的傳聞。
就像一個不大的透明罩子，將他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開來，罩子外層蓋著一層又一層幕布，有的人能看到的只是他想要讓你看到的，而少數的人，能掀起幕布，隔著厚重的玻璃罩子，遠遠地看著那個過於聰明因而傷人傷己的少年。
只有她，掀開了厚重的幕布，讓陽光傾瀉而下，罩子裏的少年短暫地窺見了絕望中的曙光。
只有白鳥，她想要觸碰罩子裏死氣沈沈的少年，卻從未想過將是牢籠也是保護的罩子打破，而是彎下腰，輕巧地鉆過不為人知的縫隙，坦然地走進了狹窄逼仄的囚籠。
她牽起了少年的手，卻從未想過逼迫他熱愛這個世界，而是揚起燦爛的笑容，和他一起看著罩子外的世界。
她是少年日覆一日等待的夜鶯，也是廢土裏開出的玫瑰。
從此，貧瘠的土地擁有了璀璨的星河，虛無之中亦能栽種盛開的玫瑰，落寞的靈魂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上一章的紅包今晚發放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貓與海 3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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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木田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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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木田敏銳地捕捉到重點，眉心一皺：“大概？”
白鳥眨眨眼睛，臉上也浮現出點點疑惑，似是不解：“應該是大概……？”
說完也不等他多問，隨意擺擺手：“這種事情完全沒有辦法肯定嘛，興許會一直持續到太宰先生死掉的那一天，興許某一次死掉之後就再也無法醒來——總之如果哪一天大家突然發現我不見了，說不定只是因為我已經結束掉無止境的循環跑去成佛了，那就是不得不說再見的時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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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木田下意識去看病床上的搭檔。
黑發的青年臉色幾乎白得和刺眼的床單不相上下，垂落的眼睫遮蓋住了他不願表露的情緒，蒼白的唇讓他看起來與普通的病弱少年一般無二。
‘太宰治不想說的話，沒有人能從他口中聽到。’
莫名的，他想起了這句不知道從哪裏流傳出來的、無比契合的傳聞。
就像一個不大的透明罩子，將他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開來，罩子外層蓋著一層又一層幕布，有的人能看到的只是他想要讓你看到的，而少數的人，能掀起幕布，隔著厚重的玻璃罩子，遠遠地看著那個過於聰明因而傷人傷己的少年。
只有她，掀開了厚重的幕布，讓陽光傾瀉而下，罩子裏的少年短暫地窺見了絕望中的曙光。
只有白鳥，她想要觸碰罩子裏死氣沈沈的少年，卻從未想過將是牢籠也是保護的罩子打破，而是彎下腰，輕巧地鉆過不為人知的縫隙，坦然地走進了狹窄逼仄的囚籠。
她牽起了少年的手，卻從未想過逼迫他熱愛這個世界，而是揚起燦爛的笑容，和他一起看著罩子外的世界。
她是少年日覆一日等待的夜鶯，也是廢土裏開出的玫瑰。
從此，貧瘠的土地擁有了璀璨的星河，虛無之中亦能栽種盛開的玫瑰，落寞的靈魂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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