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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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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

“……小白?”

細軟的女聲打斷了氣氛中濃稠得令人窒息的沈默。

平靜的空氣出現波紋,一道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自隱匿中現身。

一身黑衣的銀自黑暗中走出,長發紮成利落的高馬尾,臉上繃帶似的緞帶遮蓋住了大半張臉,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閃爍的利刃。

隨手甩掉刀刃上尚且溫熱的血跡,指尖靈活轉動,下一秒,利刃消失,一向隱沒於黑暗中的刺客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中,歪了歪頭,紅褐色的瞳孔殺意頓消,亮晶晶地看著白鳥。

白鳥回以一笑,“小銀妹妹也在這裏嗎?”

‘也’?

銀這才發現不遠處面色慘白的兄長,和幾乎整個人都藏身於黑暗中的太宰先生,眨眨眼睛,遲鈍地為自己方才的失禮感到些許不好意思。

“太宰先生,還有哥……長官。”

發現自己因為過於得意忘形又犯下了平日裏幾乎不可能會犯的錯誤,銀有些懊惱地蹙了蹙眉。

長官……?

白鳥捏了捏身旁一心裝死的家夥動來動去的手指,把‘最好分一點否則我就不客氣了’的訊息傳遞給他,這才認真地想了想,恍然。

“小銀妹妹也是,嗯,‘路過’嗎?”她笑瞇瞇地問道。

銀疑惑地看了一眼似乎是遭受到某種沈痛打擊而顯得有些萎靡不振的兄長,開動腦筋努力地思考了幾秒,忽然靈光一閃。

“小白,太宰先生。”指尖點了點身形半明半暗的少女,和她身側一臉懶洋洋的青年,一貫淩厲的眼眸帶著些許面對信賴之人時的懵懂與好奇:“在一起?”

明明於他們而言或許並不算長久的分別對她來說,已經過去了漫長得常人難以想象的時光,就連久不相見的親人都會感到陌生,更何況只是因為種種原因產生羈絆的他們呢?

但……不可否認,他們的出現就像一把鑰匙,不管她想還是不想,鑰匙打開了銹跡斑斑的沈重鎖鏈,釋放出了她以為已經遺忘,卻只是被塵封在角落的回憶。

就算眼前這個會死腦筋地搬空便利店飯團的孩子說話依舊生澀,但,就和曾經一樣,她總能輕易讀懂。

白鳥又想嘆氣,忽然想到什麽,一個激靈,硬生生把已經抵達嗓子眼的一口氣咽了回去——開玩笑,她可不想年紀輕輕英年早衰。

突如其來的大喘氣把她嗆了個正著,一口氣沒提起來,堵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憋得她臉都紅了。

耳畔響起一聲幽幽的嘆息,緊握的十指短暫地分離,染上彼此溫度的手又落入了另一只微涼的掌心裏,原本牽著她的大手撫上纖瘦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輕輕地幫她順了順氣。

白鳥:丟臉丟大發了。

非常想向具有先見之明的鴕鳥先生學習把腦袋埋到土裏逃避一切不想面對之事的白鳥頂著一張比麻辣小龍蝦還要紅的臉擡起頭來,佯裝若無其事地扯出一個燦爛到有些不太對勁的笑容,堅強地面對手足無措生怕發出聲音會把她嚇死的兄妹倆:

“我沒事。”

銀大概從來沒見過能一口氣差點把自己嗆死的家夥——雖然很弱很弱,弱到就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的夢,但如果是小白的話……好像也算是正常?

她苦惱地把這個下意識覺得不應該說出來的想法丟到腦後,半信半疑地看著兩頰紅通通的白鳥。

“我真的沒事——剛剛那只是一個小小的突發情況。”

有被好像在看小螞蟻搬家的眼神冒犯到的白鳥不得不再一次強調,還順手把搭在肩上的大手扒拉了下來——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個姿勢遠遠看起來絕對不亞於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的親密程度。

滿意地借著把頭發撥到耳後的動作將得寸進尺的大手幹了下去,白鳥擡手戳了戳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非常好奇的、銀臉上像是口罩一樣的緞帶。

出乎意料,觸手是略微粗糙的麻布質感——唔,大概是為了透氣?

滿足了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她收回手,視線落在眼前除了裝扮之外與平日一般無二的少女身上——數年未見,比起時光,或許殺戮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要更重一些。

起碼,在剛才的一瞬間,白鳥確實在她的身上察覺到了無法忽略的危機感。

“還有,”她沒忍住,又戳了戳銀臉側看起來有些亂糟糟的黑發,“就算長大了,小銀妹妹也不可以用那種看小屁孩的眼神看我哦。”

“否則,我就威脅太宰先生去把全世界的飯團加工廠炸掉——唔,說起來,‘機油炸飯團’什麽的,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太宰治:?

銀:O_o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危險發言——總算讓她確認,那個突然出現、又消失在日暮下的小白,真的、真的回來了。

紅褐色的眼瞳裏流淌出星星點點的笑意,就像無垠大海上指引方向的燈塔,亮的驚人。

白鳥心虛地收回視線:糟糕,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

她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要怎麽把話題引到安全的地方去,腰忽然被一只大手悄悄環住。

隔著家居服薄薄的布料,敏感的皮膚甚至能感受到指尖的涼意與掌心的溫熱。

她身體一僵,在這家夥能夠看得到的角度,默不作聲地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回應她的,是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

白鳥很氣,但白鳥不說——似乎從某個無法確定的節點開始,這家夥就像忽然打開了不為人知的開關,出格的行為已經從最開始的小打小鬧瞬間升到了滿級。

銀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任何人都無法介入的氛圍,她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耷拉著腦袋、情緒莫名低落下去的兄長,執著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小白,去了哪裏?”

銀的呼吸較之常人要輕細得多,或許是職業習慣,哪怕她就在眼前,淺薄的存在感還是容易讓人一不小心就會忽略掉幾乎與夜色融合在一起的她。

此時此刻,大概是擔心白鳥會為此感到不悅,等待著答案的深紅褐色眼眸掠過一絲忐忑。

白鳥倒是沒有多想,無視掉比小學生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幼稚家夥,想了想,“出現了一點兒小意外——不過已經成功解決啦。”

“怎麽了?”她把問題拋了回去。

聞言,銀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困惑,轉頭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兄長,他的臉色慘白得像一朵盛放之後即將枯萎的曇花,衣擺甚至還在滴滴答答地滲著暗紅的血珠,身上的血腥氣毫不客氣地侵蝕著周遭的空氣。

單薄的身影立於光與暗的交界處,不遠不近地站在那兒,安靜得過分。

極致的白與黑碰撞、融合,最後雜糅成一個矛盾的個體。

他看起來就像一只在泥潭裏狠狠摔了一跤的小狗,垂頭喪氣地看著臟兮兮的自己,既害怕靠近了會被嫌棄,又想要不顧一切地蜷縮在主人腳邊。

‘有點可憐。’

銀一個激靈,被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慌張地收回視線。

常年握刀殺人的手粗糙的指腹捏著一小片衣角,她飛快地擡頭看了一眼令人安全感十足的小白,點點頭,不假思索:“小白又不見了。”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睫微垂,藏在陰影中的眼瞳色澤幾近於黑。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從前瘦瘦小小一只的孩子已經不知不覺長開了,抽條的身形纖薄卻有力,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微微繃著,流暢的線條顯露出幾分蓄勢待發的危險。

白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輕描淡寫的口吻裏沒有一絲抱怨與邀功。

可……就是這樣平鋪直敘的陳述,輕飄飄的,卻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烏黑纖長的羽睫顫了顫,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銀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接下來要說的話似乎讓她感到了些許的不好意思,抿唇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

“所以,不是路過。”

遮住了大半張臉的綢帶擋住了她唇邊的弧度,卻擋不住從眼睛裏跑出來的雀躍。

白鳥有些迷茫——她……是在因為什麽而感到高興呢?

因為一個從頭到腳都虛偽地不願意付出一點兒真心的騙子嗎?

哪怕是她自己,在跳脫出設定好的舞臺之後,都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濃重到難以抑制的自我厭棄,那麽……他們呢?

就算四年的時間不足以讓他們看清她身上甚至懶得掩飾的敷衍,至少也應該明白,所謂的‘帶來溫暖與光’的人,絕對不可能是她才對吧?

理智上她從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麽不對——在敵我懸殊的情況下再怎麽極端的手段也只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已。

但在情感上,她從不否認自己的虧欠。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地知道,這就是她所圖謀之物。

白鳥自認為並不是一個道德感高尚的人——當然,在父母的影響下,也不至於低下就是了。

她珍視人與人之間脆弱又堅韌的情感,也正因如此,才會對‘欺騙情感’這件事情感到負罪。

人類總會在自身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將自己的影子投射在他人身上,這是根植於骨血的本性。

白鳥蹙著眉,目光因為銀的話語而不自覺落在靜默不語的芥川身上,思緒紛飛,停留良久。

她的視線並不是真正的凝視,更像是不自覺地找尋停留點,如同一張舒展的、輕飄飄的網,只要輕輕伸手,就能掙脫開來。

仔細看,還能看到那雙清亮的眼瞳呈現出失神的渙散,這是她思考時的小習慣,眉眼也不似平日的生動明艷,反而顯得有些呆滯。

芥川卻不知道。

察覺到記憶中亮晶晶的眼眸終於如往昔一般落在他身上的一剎那,因為長時間的殺戮而有些脫力的身體陡然繃緊,藏在口袋裏的雙手緊緊攥著,不易察覺的輕輕顫動著。

從前她總會在他的身後,平靜的視線不時停留在他的身上,有時只是一掠而過,有時也會停留許久。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從來不會將後背交給任何人的他就這樣不知不覺習慣了身後嘰嘰喳喳的嘟囔,偶爾冒出幾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大多數時候,就像一只聒噪的麻雀,普通得有些不起眼。

他只需要回頭就能看到身後的她——有時甚至不需要回頭,只要停下腳步,她就會大剌剌地溜達到他面前,一邊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一邊揉著肚子抱怨資本主義的剝削,直到懶洋洋地走出去一小段距離,才會遲鈍地停下腳步,烏黑的眼睛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種時候,為了避免她的白眼翻出眼眶,芥川總會佯裝出一副認真查看四周情況的模樣,被迫加班的黑獸不得不這裏戳戳那裏戳戳,最後才會在她一臉‘我沒打擾你上班吧沒有吧沒有吧沒有吧’的心虛裏加快腳步,一步,兩步,直至——走到她的身邊。

記憶戛然而止,腦海裏最後的畫面,停留在兩道一前一後遠去的背影上。

短暫又漫長的回憶啊,明明平凡得就像路邊微不足道的野草,卻每一秒都仿佛歷歷在目。

可曾經近在咫尺的人,卻已經遠在天邊。

被註視著的喜悅還沒來得及驅散從骨縫裏鉆出來的冷意,鋪天蓋地的苦澀朝他席卷而來。

通紅的耳尖藏在烏黑的碎發裏,蒼白面頰上淺淡的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慘淡的白。

芥川忽然有些難過。

今天也是芥芥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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