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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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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生

夜色濃郁,皎月高懸。

光亮無法驅逐的陰影裏,雙眸緊閉的少女靜靜地躺在地上。

如果不是薄薄眼皮下時不時轉動的眼珠,以及小幅度顫動的眼睫,或許會有人將她認作正在吸收月華的妖異也說不定。

白鳥已經醒了。

盡管身體和大腦的記憶還停留在砸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老實說那並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不過和第一次親眼看著自己濺了滿地的腦漿和血,骨頭和肉/體像是被巨人的大錘子搗爛成一坨肉泥的崩潰比起來,雖然感官上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可避免的微妙,但心態確實進步了不少。

最起碼,已經可以做到無視掉腦子裏亂七八糟不忍直視的畫面了呢。

說起體驗……她倒是非常好奇另一位當事人的感受呢。

畢竟,就算是她一言不合就拉著對方跳樓沒錯啦,但是主動選擇成為肉墊的可是他自己哦。

這可和她沒有半毛錢關系——這種局面又不是她想要造成的,別想用‘弱小的心靈遭受到巨大的沖擊以至於產生了心理陰影’之類的謊話試圖從她身上榨取精神損失費。

不可能的啦絕對不可能的。(靚仔擺手.jpg)

等等,說起那個家夥……沒記錯的話,雖然她會滿血覆活,但對方的身體狀況好像會維持在技能鎖定的那一秒?

默默地為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太宰治點了根蠟,白鳥繼續心安理得地躺屍。

不對!

她猛地睜開眼睛,望著眼前被高樓大廈遮蔽、只露出一小片的墨黑天空,回想起距離超出到某種程度或是時間後慘無人道的千刀萬剮——

把霸占著大腦的懶惰甩開,她決定發揮團結友善的精神去把慘兮兮的小狗找回來。

白鳥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努力消化掉生理上的不適感,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

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幹凈的上衣沾上了一點兒不太明顯的灰,不翼而飛的熊貓棉拖又重新出現在了腳上。

不知道是斷掉還是骨折的手煥然一新,她試著動彈了幾下,除了一點兒從骨頭縫裏透出的麻癢之外,並沒有太過不適。

再看修長白皙的雙腿,因為坐著的姿勢微微屈起,細白的膝蓋透著淡淡的粉,說是煥然一新也不為過。

踢踢腿,大概是修覆帶來的後遺癥,大幅度的動作下多少還是能感覺到一點兒怪異的僵硬,就像是突然把倉庫裏年久失修的破爛機器人從沈眠中喚醒,全身的零件都缺少磨合的感覺。

但也算不上有多麽難以忍受就是了。

白鳥隨意伸了個懶腰,能清晰地聽到骨頭拉伸發出的‘喀喀’聲。

她也不在意,仰頭看了一眼若隱若現的皎月,借著昏暗的光線環顧了一下四周。

不像是繁華的商圈,但具體的方位憑借她對橫濱這個城市淺薄的了解根本不可能知道。

沒辦法判斷時間的情況下,憑借直覺,她沒怎麽思考就選擇了一個方向前進。

就像那家夥說的——‘等待上天的啟示’什麽的,似乎也不賴。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穿過寂靜的街道,四周的高樓在夜色的催化下,就像是禁錮野獸的牢籠,隱於暗處。

夜晚的視野受限,白鳥走走停停,逛街似的四處張望。

按理來說,既然是‘同死共生’,那麽他們的距離想來也不會太遠。

多半就在附近——如果對方沒有在醒來之後就逃之夭夭的話。

唔,這麽看來,白鳥好像確實沒有辦法保證他醒來的時間會比自己晚,並且醒來之後老老實實地呆在原地不要亂跑。

否則按照她的方向感……沒準真的只能死回去了。

雖然她確實是抱著‘只要努力過就好了’的想法在找人,但如果可以不用承受那種死法帶來的心理生理雙重折磨的話,她確實也不是那麽的不在意究竟能不能找到人就是了。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一身白衣的少女就像一縷漂泊的幽靈,尋覓著棲息之處。

她的速度並不快,也不是朝著一個方向直線前進,而是在面對分岔路時遵循內心的想法做出選擇,偶爾心血來潮也會穿過做的不錯的綠化帶偏離軌跡。

沒一會兒,皎月黯淡,濃郁的黑暗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隨意攪弄、揮散,漫無邊際的天穹就像一塊色彩不均勻的畫布。

天色還是一樣的昏暗。

白鳥矮下/身子,撥開一叢綠油油的海桐,彎腰鉆了過去。

翠綠肥嫩的綠葉相互摩擦,發出悅耳的聲響,在城市尚未醒來的早晨格外清晰。

披散著海藻般濃密長卷發的少女忽然自夜色中走來,撥開自然的饋贈,綠葉親昵地環繞在她的身邊,調皮的葉片離開母親,藏在她烏黑如墨的發絲裏,嫩綠的葉片露出小而圓的尖尖,像是即將離家遠行的游子在與擔憂的母親揮手告別。

少女低垂著透露,對身邊的一切一無所知,她的長發如夜幕般撒落,纖長的眼睫遮蔽了璀璨的星眸,粉白的唇連接著尖尖的下巴。

她漫不經心地擡眸,狀似不經意地環顧四周,像只機敏的狡兔。

那雙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如銀河般熠熠生輝的眸忽而停留在了某一處,確認什麽一般微微瞇起,細細的柳眉因而微蹙,又很快散開。

“早上好,太宰先生。”她隨意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露珠,彎起眼眸,擡手打了個招呼。

動作自然地就像在路邊偶遇友人的隨口寒暄。

太宰治呈大字型倒在草地上躺屍,鳶色的眸一眨不眨地註視著眼前之人。

聞言,他彎了彎唇,“早,白鳥醬。”

看他似乎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的樣子,白鳥也不在意,慢吞吞地挪到他身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清晨的人造草地帶著點兒潮濕,草尖尖上掛著的水珠在薄薄的衣物上暈染開來,略微粗糙的觸感紮在細嫩的皮膚上,說不上難受,但也不那麽舒適。

“死亡的感覺怎麽樣?”她低頭看著搖頭晃腦‘罪魁禍首’,報覆性地揪了揪一小片翠綠的小草,卻沒用力,扭頭看向身旁的青年,正好對上了他在灰暗的光線下亮得不像話的眼睛。

一直在看著她嗎?

“一開始我是打算這麽問的。”白鳥補充了一句,被看得稍微有些不自在,索性將視線移到他的腰腹處,看著哪裏已經幹枯的血跡:“不過,看起來似乎不太好的樣子。”

太宰治已經眼也不眨地看著她,眉宇間藏著點兒少見的松快。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略顯狼狽的自己,也不在意,反倒是重新將註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

“實話嗎——好像是這樣沒錯。”

“沒辦法以帥氣的姿態出現在小白鳥面前,稍微有點可惜呢。”

“帥氣?”白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請不要用這麽正常的詞來形容自己,太宰先生。”

眉目清朗的青年笑出了聲,胸腹小幅度的震顫起來,相較於平日更低沈一些的聲線配合壓抑的笑聲,帶著點兒勾人的韻味。

像一只大型海妖。

白鳥揉了揉耳朵尖,不動聲色地吐槽道。

忽然,她鼻尖微動,嗅到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低頭一看,幹枯的暗紅色果然深了許多。

擔心這家夥在眼前死掉,而她成為第一嫌疑人,白鳥火冒三丈地伸手按住:“不許笑——你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啊!”

莫名其妙被按住腦袋的太宰治:“?”

“我的腦袋……好像沒受傷?”原本非常確定的事情反而有些不確定起來,他遲疑著說道。

“我知道!”白鳥不耐煩地皺著小臉,用‘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的表情看著他,但也沒松手——按照她多年擼貓經驗來說,只要眼疾手快地按住不聽話的貓貓腦袋,就可以在控制住它的同時避免被抓傷。

並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不聽話的貓貓’,在她並不怎麽有威懾力的恐嚇下,一臉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白鳥了然一笑——果然這招也可以用來對付狗——咳咳,不對,應該是太宰先生才對。

她心虛地松開了手,微微一笑。

總覺得這種笑容看起來有些不太對勁的太宰治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能看出究竟是哪裏不太對勁。

他索性不再糾結,擡手勾住一小縷在眼前晃晃悠悠個不同的長發,白皙骨感的手指纏繞著烏黑的發,黑與白的極致對比將氣氛烘托出了幾分微妙的繾綣。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那雙鳶色的眸透出盈盈光輝。

他盯著指尖的墨色,笑了一下,沒頭沒腦地吐出一句:“比想象中要糟糕呢。”

白鳥總能輕而易舉地看穿他的意思,聞言,雙腿並攏屈起,手臂搭在膝蓋上,尖尖的下巴抵著手臂,歪了歪頭,眼底是純粹的好奇,嘴巴卻一針見血:

“因為發現並不能真正地解決問題嗎?”

把玩著長發的指尖頓了頓,太宰治再一次看向她的眼睛,目光覆雜地註視良久,忽而神色一松,眼底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有時候,他總覺得她什麽都知道,卻從不在意,無論是算計也好,懷疑也罷,她都泰然處之。

她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卻從未放在心底。

從始至終地坦然。

“有時候,總覺得……”骨節分明的手指松開了被糾纏的長發,輕輕撫上她的臉頰,點了點微微凹陷的眼尾,似是感嘆般說道:

“這雙眼睛什麽都知道呢。”

大家晚上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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