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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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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披散著金發的女人失態地上前兩步,垂在身側的手朝她抓來,像是想要把躲在別人身後當個縮頭烏龜的家夥揪出來,又像是想要撕碎那張臉上若無其事的笑容。

她怎麽、怎麽敢——

怎麽敢……在自作主張地出現之後,在肆意妄為地改變了一切之後,又輕飄飄地抽身而去。

明明……

想起那道永遠只能遠遠地追逐、仰望的背影,她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抿著唇,紅褐色的瞳孔裏燃燒著熊熊烈火。

“你這女人怎麽會——”

她伸出手,越過身側西裝革履的男人,想要去把那個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的女人抓出來。

白鳥歪了歪頭,肩上的長發瀑布般垂落,似是不解,又像是困惑。

周遭陡然一靜,數道視線或直截了當,或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身上。

再順著少女好奇地註視著的方向,落在那雙想要把她拉到眼前的手上。

眼看著那雙手就要越過高大的身影,徑直落在她的身上,她卻依舊沒有絲毫反應,安靜地站在陰影裏,沒有抗拒,也不順從,就像一樽精致的瓷娃娃。

看戲一般的青年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裏,略微挑眉,眼底的興趣一點一點溢出。

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的谷崎和直美站在他身邊,不解地看著這邊。

銀發少年下意識上前兩步,卻又停下,伸手按壓在胸口上,神色困惑。

國田木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側身,微微擡手,擋住了那雙女人的手。

“請問,”他微微凝眉,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還有什麽事情需要告知偵探社嗎?”

被男性結實的手臂擋了一下,樋口一葉迅速收回手,視線這才從那張化成灰也不會忘記的臉上,移到擋在她面前的人身上。

皺眉,她下意識想要去摸腰間的武器,反應過來後,右手自然而然地一拐,插進上衣的口袋裏,另一只手捋了捋垂落在臉頰兩側的發絲,擡眸:

“不,沒有。”

她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男人,直勾勾地落在黑發少女臉上。

半響,她垂下眼簾,後退兩步,拉開了過於緊密的距離。

紅褐色的眼眸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翻湧浪潮,越過穿插在兩人之間的國田木,看向那張尚且稚嫩的面容。

樋口下意識咬緊後槽牙,認真地審視著這張與記憶裏有些出入的臉,心底的疑惑蔓延開來。

不是她嗎……?

不可能。

她立刻就否定了這個猜想。

那個女人的臉……那個玩弄了芥川前輩的,女人的臉,無論過去了多久,她都絕對不會忘記。

一定是她。

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麽在消失了將近四年的時間後,卻反而像是縮水了一般看起來比起之前要年幼了許多,但她非常確定——

一定是她。

“只是,有些眼熟。”垂下眼眸,像是解釋一般,樋口身體緊緊繃著,跳動的心仿佛懸在嗓子眼裏,故作輕松地說道:“或許我們曾經在哪裏見過嗎?”

默默地嘆了口氣,白鳥總算是知道自從來到這一周目後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忽視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了。

橫濱,港/黑,異能力,偵探社。

全部都對上了啊。

只不過,上一次的任務對象是生活在黑色地帶的黑/手/黨,這一次的攻略對象,是疑似與之站在對立面的偵探社。

真是的……莫名其妙的不可控因素出現了呢。

至今為止唯一重疊的世界,該為或許即將迎來的‘重逢’而提心吊膽呢,還是該為本以為是始於欺騙的永別卻意外再見而安心呢?

在那一刻真正到來之前,就算是她,大概也無法得知。

但——

“唔。”薄薄的眼皮帶動著纖長的眼睫劃出優美的弧度,露出了那雙黑曜石一般閃爍著清澈透亮光芒的眼眸。

白鳥從國田木身後走出,離開了那片仿佛正在被保護著的陰影,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纏繞著垂落在胸前的長發,如墨的黑與灼目的白交織。

“或許吧。”她眉眼彎彎,眉眼舒展,眼底不見一絲陰霾,輕飄飄的目光掃過金發燦爛的女人,語氣隨意。

“那麽,是在哪裏呢?”粉白的唇一張一合,像是努力想要回想起來一般,她帶著一絲苦惱,笑瞇瞇地問道:“記性差實在是有些麻煩呢。”

“您還記得嗎——”

“究竟,是在哪裏見過我呢?”

樋口:“……”

作為芥川前輩的下屬,哪怕她是在太宰先生離開後,才正式成為芥川前輩的下屬,但……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沒有聽說過港口mafia的雙黑組合。

尤其是組合中以異能力的特殊性和鬼魅般的謀略聞名的‘歷代最年輕的幹部’——太宰先生。

餘光掃過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的身旁,笑吟吟的青年,她呼出一口氣。

也正是因為太宰先生從未見過她的面孔,這一次的任務才會讓她出面,成為那只‘餌’。

口袋裏的手不自覺收緊,任務才剛剛開始,她不可以就這樣失敗。

迎著少女好奇而坦蕩的目光,她搖了搖頭,像是想要表達自己的歉意一般頷首,“我也……想不起來了。”

“或許,我只是見過和你長得像的人,那個人對我來說……稍微有點重要,所以剛才才會失態。”重要到已經決定一旦見面就絕對會拔槍突突掉的程度。

盡管並不願意給玩弄了前輩的女人道歉,但為了任務,她還是低下了頭。

“抱歉,看樣子似乎讓你感到困擾了。”

眼前黑發雪膚的少女眨眨眼睛,眸光清澈地搖搖頭,接受了她的歉意:“倒也沒有,不用道歉。”

樋口咬牙,胸腔裏跳動的心臟燃燒起熊熊烈火,她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那麽,既然委托的事情已經談妥了,接下來就不打擾了。”

頷首示意,她轉身正想要離去,垂在身側微微攥緊的手卻忽然被一只溫涼的手輕輕執起。

擡眸望去,撞入了一雙鳶色的溫柔眼眸裏。

“既然已經談好了公事,那麽——”青年笑容燦爛:“美麗的小姐,請和我一起殉情吧?”

樋口:“……”

過於突兀的對話讓男人沈默女人流淚,就連前一秒還在暗戳戳威脅人的白鳥都難以避免地對屑游戲篩選任務目標的要求產生了濃厚的懷疑。

——這種家夥,完全不可能攻略成功的吧?

話說回來,屑游戲該不會就是想要讓一直以來都在成功的她也好好品嘗一下失敗的滋味,所以才會挑選了這樣一個無論從哪裏看都十分不靠譜的家夥丟給她吧?

眼看著並沒有得到回應的家夥居然還想要得寸進尺地湊到沈默的女人面前,白鳥伸手捂住眼睛,稍微有點擔心不久前還試圖幹掉她的女人忍無可忍地掏出一把槍突突了這個笑得宛若癡漢的大傻子。

直到透過手指之間留下的縫隙看到非常靠譜的成年人國田木先生黑著臉把笑容燦爛的太宰揪著領子拖走,她這才放下手,正要轉身跟在兩人身後去湊湊熱鬧,觀看‘小黑屋之今天的太宰也被國田木先生暴揍了嗎’連續劇,不經意對上了依舊停留在原地的女人紅褐色的眸。

漫不經心地朝她笑了笑,白鳥頭也不回地轉身跟上消失在拐角處的兩人。

她不會否認,心理狀態差到極致的她確實通過欺騙報覆了傷害自己的人。

可……那又怎麽樣呢?

每一個人都有做出選擇的權力,哪怕需要為此付出代價。

停留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身影走遠的樋口死死地攥緊雙手。

她不明白。

為什麽這個女人在做出了那種事情後,還能擺出這種若無其事、有恃無恐的姿態。

她就這麽確信——哪怕是做了那種事情,也會得到芥川前輩的原諒嗎?

虛掩的門內,輕浮的調侃和梆梆的痛毆伴隨著劈裏啪啦的聲音,就算沒有親眼所見,也完全能腦補出那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家夥小學生互毆一般的畫面。

側身靠在墻上,冰涼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遞到肌膚上,讓她發熱的理智總算得到了喘息的空間。

淩亂的腳步聲傳來,她循聲望去,對上了一雙擔憂的眸。

擡起疲軟的手,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打斷喜聞樂見的‘國田木先生痛打搭檔’時間。

銀發少年乖巧地點點頭,走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肩膀抵著墻面,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白鳥懶洋洋地瞇著眼睛,看了一眼他的身後,主動開口:“谷崎先生和直美小姐呢?”

“他們去送委托人了。”敦老實回答,憋了憋,還是沒忍住:“白鳥小姐……真的沒事嗎?”

果然,她大概真的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家夥。

如果換一個人,換一種方式,她大概都會和往常一樣,帶上精致的面具,吐露出似真似假的話語。

“有事。”她仰起頭,靠著墻,貼著冰涼的墻面,細白的脖子仰起一道優美的弧度。

透過幹凈的玻璃窗,陽光落在她的臉上,那雙美麗的黑眸裏卻仿佛承載著厚重的過往。

“是因為……剛才那位小姐嗎?”

她斜睨了一眼少年單純到已經寫在臉上的憂心,笑了笑。

好像自從他們離開後,她就失去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所以哪怕是用卑劣的手段茍活著,期盼著心願得以實現的那一刻,也不會再像年幼時一樣,抱著玉石俱焚的勇氣去抵抗所有的不公。

果然人都是在失去些什麽後,才能真正學會‘成長’。

她認真地凝實著那雙眼睛,“敦的眼睛,是一雙非常迷人的眼睛啊。”

“誒、誒——”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的少年遲鈍地眨眨眼睛,熱氣順著身體上湧,瞬間爬滿了臉頰,就連耳尖都變得通紅。

就像一只猝不及防被誇獎了的大狗狗。

壓在胸口的沈甸甸的巨石驟然一松,白鳥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為了實現蛋糕自由,接下來也好好工作吧,敦君。”

她笑容燦爛,好像又恢覆了平日裏開朗隨和的模樣。

銀發少年紅著臉撓了撓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微微睜大了眼睛。

“所以上次,白鳥小姐是因為我——”

少女狡黠一笑,束起食指抵在自己唇邊,小聲道:“不要讓國田木先生知道——”

眼前的少年無辜地眨眨眼睛。

白鳥的話語戛然而止,試圖狡辯:“——其實他真的是個大好人這件事!”

“聽到了哦~”青年幸災樂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潮濕的氣息噴灑在肌膚上,激起淡淡的緋色。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她面前的模糊面容,眼神飄忽地看向眼鏡折射出銳利光芒的男人。

白鳥試圖垂死掙紮:“請聽我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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