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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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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情

“……哈?”

是夢嗎——絕對是夢吧?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白鳥呆滯地轉了轉眼珠,被牽住的手扭了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拇指和食指輕輕那只溫涼的手上一層薄薄的皮掐了一下。

“唔……痛。”

耳邊的語氣不似作假,白鳥喃喃自語,“原來會感到疼痛嗎?”

“那應該不是夢吧?”

為了證明這並不是大腦皮層制造出的幻覺,白鳥沈吟片刻,視線越過大片的高糊馬賽克,落在了半闔著的門上。

不費吹灰之力地掙脫掉覆在手背上的大手,她三步並作兩步,氣勢洶洶地朝門走去。

停留在原地的男人不解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那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半掩的門‘嘭’地一聲被甩上。

他眨眨眼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轉身。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身後的門又‘唰’地一下被拉開了。

門後露出了那張三秒前還被他邀請一起殉情的少女瓷白的臉龐。

那張陽光下白地晃眼的面容沒有什麽表情,仿佛璀璨黑曜石一般的眸卻流露出幾分不加掩飾的驚奇。

像是看到了玻璃櫥窗裏從未見過的玩具的年幼稚童。

白鳥看著眼前淺棕色的大片馬賽克,沈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接受了‘本周目攻略對象大概是個腦子壞掉的家夥’這麽一個既詭異又莫名刺激的事實。

往好的方向想,最起碼不會再被莫名其妙地幹掉了。

唔,這麽一想,似乎也不錯的樣子。

懷揣著愉悅的心情,她瞇起眼睛揚起笑容,眉眼彎彎,“好啊。”

“——如果你真的想要嘗試的話。”

她似乎一點也也不認為‘殉情’和‘死亡’是何等的大事,不僅幹脆利落地答應了陌生男性的無理要求,甚至還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一只瓷白纖細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曲起。

‘沒有任何一個想要自殺的人能抵抗得住這樣的邀約。’

她看不清青年的面容,因此也沒有看到那雙茶褐色的眸裏驟然亮起的光。

他上前兩步,像是要握住她的手,接受這個等待已久的邀約,語含期待地提出建議:“上吊怎麽樣?這樣就能手牽著手同時面對死亡——啊,實在是太浪漫了,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蔥白的指尖被納入溫溫涼涼的掌心中,順著他的力道,白鳥微微上前兩步,走入了明艷溫暖的陽光下。

“上吊?”她認真地想了想,眉心微微蹙起小小的弧度,下垂的眼睫蓋住眼瞼。

“唔,身體的重量全部依靠脆弱的脖頸來維持,肺裏的氧氣一點一點耗盡卻無法得到補充,或許鼻腔會像被黏糊糊的鼻涕蟲堵住,大腦無法得到氧氣供給,眼睜睜地看著辛苦運作的器官無能為力地枯萎。”

“最後才會輪到尚且留有意識的大腦,上湧的氣血像是下一秒就會沖破頭蓋骨瞬間噴湧而出,眼淚也好,鼻涕也罷,甚至是尿液,都會如同約好一般爭先恐後地從失去了運作功能的身體裏傾瀉而出。”

她稍微回憶了一下,充滿善意地補充道:“當然,也有可能會出現意外。”

“比如在大腦無法運轉之前,頸部血管搶先破裂,溢出的血液無法從表皮噴湧而出,就會全部淤積在身體裏——大概會腫得像一只口味獨特的辣椒爆漿熔巖蛋糕。”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會因為脆弱的頸椎無法承擔身體的重量,‘哢嚓’一下就斷掉了。”

“這麽一看,最後一種可能似乎是最令人愉快的結果呢——雖然舌頭可能會伸出來,眼珠子好像下一秒就會跳到地上開一場慶祝party——但比起痛苦,死後的慘狀也不算什麽啦。”

如數家珍地把所有的經驗傾囊相授後,白鳥微微一笑,仰起瓷白的小臉,晃了晃牽著自己的大手,開心地征求意見:“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需要準備的東西似乎也不是很多的樣子,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呢?”

已經被準確而又貼切的一字一句帶入了自己的死亡現場、親眼看著兩句慘烈的屍體被親親搭檔滿臉嫌棄地扔到亂/葬/崗的太宰:“……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敘述呢。”

“對吧對吧。”白鳥美滋滋地晃悠著手,“我也覺得自己的天賦點似乎有被點在講故事上呢。”

“那麽,什麽時候開始比較好呢,先生?”她鍥而不舍。

試圖揮散腦子裏四顆眼球聚眾開party的畫面卻只是徒勞無功的太宰沈吟片刻,雙手托起掌心那雙微涼的手,紳士而優雅地建議道:“這個死法聽起來似乎不太美觀呢。”

“親愛的小姐,請問您願意和我一起拜讀關於如何殉情的大作嗎?”

“在這之後,一起充滿朝氣地死去,如何?”

“大作?”白鳥眨眨眼睛。

下一秒,完全看不出身上哪裏可以藏東西的青年松開她的手,‘嗖’地一下抽出一本金光閃閃的書籍,無比誠懇地向她展示。

——《完全自殺手冊》

“這可是不可多得的名著呢。”

青年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書脊,語氣柔和地不可思議。

白鳥好奇地看著書面上的幾個大字,大剌剌地詢問道:“看起來確實是一本不得了的著作。”

“唔,方便借給我看看嗎?”

“當然。”

青年瞇著眼睛,顯然對初次見面的殉情對象表達出了無限的真誠。

白鳥伸手接過,意識到這大概是眼前這家夥珍愛的事物,因此動作格外小心地翻開了目錄。

映入眼簾的是排在自殺排行榜第一位的‘藥物’自殺。

而青年剛才提到的‘上吊’就在‘藥物’之後。

她伸手點了點位列首位的‘藥物’兩個字,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看不清面容的馬賽克先生,誠懇地表達了疑惑。

“這個,已經嘗試過了嗎?”

“啊,那個啊。”青年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完、全、死、不、掉。”

“這樣嗎。”白鳥了然,肯定道:“一般沒辦法馬上死掉的話,一定會出現這樣那樣的意外,然後就沒辦法安靜地等待死亡了。”

她的話語顯然得到了認同,白乎乎的馬賽克大幅度地挪動了好幾下。

“就是這樣沒錯。”

白鳥收回視線,正要繼續往下看,通往天臺的半掩著的門忽然被‘唰’地一下拉開了。

“太宰——”

兩顆湊在一起研究地煞有介事的腦袋聞聲望去。

眼前的金發男人戴著眼鏡,一縷金發束在腦後,黑色的襯衫外是卡其色的馬甲,領口處系著暗紅色的領結,袖口一絲不茍地扣著,手上拿著一本暗綠色書皮的筆記本,眉心緊緊蹙起,神色不虞。

註意到那個不省心的家夥身邊陌生的面孔,國田木獨步壓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習慣性推了推眼鏡,額角不斷冒出的巨大‘#’字還是暴露了他疑似正在不斷飆升的怒氣值。

“不要告訴我,你這家夥已經喪心病狂到把罪惡之手伸向了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少女。”

明明是平靜得仿佛心如止水一般的語氣,白鳥卻敏銳地嗅出了一股暴風雨將至的危機感。

——雖然不是針對身為‘被誘/拐的未成年少女’的她,但西裝精英男什麽的……光是看著就已經足夠讓人清醒了啊!

截止至今日,她腦海裏咬牙切齒地搖晃著自顧自沈眠於悲傷中的自己、聲嘶力竭地試圖讓她趕緊振作起來的家夥依舊是心裏‘無法招惹的對象’榜單上的NO.1。

大概正是因為見識到了山崎先生與精英外表截然不同的畫風,才會下意識地給一切感官上相似的精英男打上未知的標簽吧……

她默不作聲地挪到馬賽克先生身後,努力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什麽嘛。”仔細地把手裏的書合上,塞進懷裏的太宰治嘟嘟囔囔,顯然對‘偉大的殉情計劃被打斷’這件事稍微有些不爽。

“在你心裏的我形象已經如此不堪了嗎?”

“明明是搭檔的說。”

國田木微微一笑,“啊,原來你還記得這件事情啊。”

“約定好的事情卻被無恥的人放了鴿子的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了呢,我-的-搭-檔。”

眨眨眼睛,此時此刻被提醒過後才想起來這麽一回事的青年露出無害的笑容,“那種事情怎麽可能會忘記啊。”

“只不過遇到了有趣的事情稍微遲到了那麽一點點而已。”

被他這麽一提醒,國田木的視線落在他身旁單薄的少女身上。

‘有趣的事情’此時此刻正安靜如雞地試圖挪到馬賽克身後,卻猝不及防被逮個正著。

揚起燦爛的笑容,秉持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社會經驗,白鳥先下手為強地打了個招呼,“你好,我是白鳥,很高興認識您,律——先生。”

“順便一提,按照法律規定的年齡來看,我似乎已經是一個合法的成年人了呢。”

她在剛才得到資料的時候就已經抽空確認過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笑死,根本沒有。

一字一句、甚至一個偏旁部首都沒有。

她已經大概猜出來了,無非就是憑空出現嘛,她白鳥大山甚至還能表演一個憑空消失呢。

基本操作基本操作,習慣就好——話雖如此,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她盡情辱罵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摸魚的屑游戲。

今天也是充(社)實(畜)的一天呢!

“你好,白鳥小姐。我是這家夥的同事,國田木獨步。”

迎著精英眼鏡男好像不怎麽相信又好像有一點點相信的無奈眼神,她笑容不變,唇邊的梨渦迎風招展。

“啊對了,這位先生並沒有試圖對我做出法律不允許的行為呢。”

“他只是在真誠地邀請我一同殉情,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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