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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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過後,便是飄雪。

這是安離開後的第三個冬至日,好像和記憶裏的沒什麽不同。

差不多的凜冽寒風,別無二致的霜雪飛舞,小小的二居室,裝著愈發狠厲成熟的男人,和一個沒什麽變化的她。

少了一個溫柔靈動的安,多了一個已經步入三歲的惠惠小大人。

阿姨早早地就收拾好了一應事宜,和往年一樣,電煮鍋裏溫著一鍋黃澄澄的南瓜。

半闔的主臥房門,裏面沒有絲毫響動。

巨大的落地窗旁,坐在厚實的地毯上眨巴著一雙黑溜溜的眸子追著她看個不停的孩子。

窗外的風雪像是絕佳的背景板,把那張在溫暖的室內烘得紅撲撲的小臉襯得愈發眉目精致。

摸了幾個南瓜扔到隨手翻找出來的果籃裏,又神神秘秘地跑進廚房裏不知道搗鼓些什麽。

沒一會兒,白鳥左手捧著果籃,右手拿著一個被蓋住的小碗,走到他身邊,盤腿坐下。

惠手腳並用地爬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盤起兩條短短的腿,仰起炸毛的腦袋,板著一張小臉看她。

微涼的指尖毫不客氣地戳了戳他的眉心,“不要像個小老頭一樣板著臉,這可是生日誒生日,快給姐姐笑一笑。”

一邊笑著調侃,一邊一點也不客氣地揉了一把指腹下細嫩的軟肉,看著這張在扭曲變形的小臉,白鳥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惠任由她在臉上胡作非為了好一會兒也不為所動,直到她剛想要放下手,微涼的指尖就被攥進了一雙肉嘟嘟暖呼呼的小手裏。

小小的手甚至都沒辦法抓住她所有的手指,再怎麽努力也只能握住三根。

那張平靜的小臉流露出淺淺的疑惑和苦惱,而後毫不遲疑地抓著她的手試圖塞進自己的小肚子裏。

白鳥一下子就回想起曾經因為任由他為所欲為,導致這小屁孩著涼上吐下瀉了一宿,虛脫到差點被送進急診的模樣。

腦子裏浮現出了那張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卻比被子還要慘白的小臉,還有分明已經意識不清卻還是固執地抓著她手指的頑固臭小孩,一個激靈就抽回了手。

順帶把他掀起來的衣服下擺趕緊薅了下去,試圖言語警告:“不許掀衣服!”

頂著一張平靜小臉的惠看著她,一板一眼:“白,涼。”

“我不冷,只是手涼而已。”白鳥解釋道:“有些人會這樣,所以很正常。”

她語氣堅定,惠仰著頭,忽然歪了歪腦袋,一臉若有所思。

“衣服穿好,下次再掀衣服我就把你扒光踹到樓下。”

個人風格極其強烈地威脅了一句,白鳥伸手撈出一顆南瓜扒拉兩下塞進嘴裏,甜滋滋的綿密口感在口腔裏蔓延,說是冬至日的極致享受也不為過。

這就是甜食黨的勝利!(肯定握拳.jpg)

連著塞了好幾個填飽肚子後,她這才把註意力分給身邊眼巴巴地看著她、卻非常乖巧地沒有打擾她進食的小幼崽,滿意一笑。

伸手拿過一旁的幼兒專用餐盤,放在他面前,眉眼彎彎:“猜猜這是什麽。”

眉眼精致的小幼崽眨眨眼睛,纖長的羽睫顫動,露出了那雙澄澈明亮的黑眸。

他想了想,向來沒什麽起伏的語氣裏難得地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白,雪人。”

白鳥神秘一笑,揭開蓋在小碗上的蓋子,“答對啦,這是今年的生日禮物~”

一個黃燦燦的可愛小‘雪’人安靜地立在餐盤上,黃澄澄的腦袋上帶著奶白的小帽子,黑溜溜的眼睛,笑容燦爛的嘴巴,圓滾滾的身體上裹著奶白色的圍巾,兩只張牙舞爪的小手插在腰上。

顯然是去年那個小雪人的翻版。

安靜沈穩的孩子眼睛微微睜大,黑黑的瞳仁一亮,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歡喜的細碎光彩。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只變異雪人,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費力地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跑開了。

白鳥稍微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神神秘秘的背影,耐心地等待著。

沒一會兒,‘噠噠噠’的腳步聲漸漸靠近,懷裏抱著什麽東西的小幼崽踉踉蹌蹌地跑了回來。

他先是乖巧地坐好,然後垂著小腦袋,雙手攤開。

白鳥這才看清,他抱著的是一本花裏胡哨的彩繪書本。

卡通童趣的擬人小動物,高大的樹,翠綠的森林,像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溫馨茶話會。

她忽然回想起——忘了是哪一天,好不容易拜托不太靠譜的情報販子搞來了這麽一本適合孩子打發時間的兒童讀物後,她悄悄地放在了熟睡著的孩子身邊。

後來……後來的事情她並沒有關註,也可以說是就這麽不負責任地拋之腦後了。

或許應該說,那段時間的她也沒有更多的心思去關註一個沈默寡言的孩子。

這件事情就這樣被她扔進了記憶的角落裏,直到今日,才席卷而來。

盡管看起來有被愛惜地保護著,但大概是常常翻閱的緣故,白鳥眼尖地註意到了書脊那一側淺淺的折痕。

仿佛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過分乖巧的孩子究竟是多麽的寂寞,才會這麽的愛護一本對於其他的小朋友來說不值一提的童話故事書。

惠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他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翻開這本看起來有些舊的書,按照記憶翻到了標註著‘22’這一頁,小小的手指捏著已經幹枯的楓葉的根莖,想要遞給她。

白鳥眨眨眼睛,伸手接過。

沒記錯的話——這是不久前隨手接住的落葉,當時只是想著‘這只沒什麽消遣的孩子一個人呆著大概會無聊到爆炸’之類的,才會突發奇想把象征著秋天的落葉帶給他作為小小的紀念。

沒想到這孩子直到現在還完好地保存著……心情一時之間有些覆雜的白鳥呆楞了幾秒。

“衣服。”大概是看她沒什麽反應,惠提醒道,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小餐盤的方向,催促她快為光禿禿的‘小雪人’穿上衣服。

回過神來,白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比起去年隨手捏出來的平面小雪人,這只黃燦燦的小黃人好像確實少了一件帥氣的小衣服。

唔,真難為這只小幼崽能記得這麽清楚一年前的事情。

看了一眼掌心裏完好無損的楓葉,她提醒道:“會弄臟,下一個冬天到來之前都沒辦法再找到這樣的葉子了哦。”

遺傳了母親的黑眸微微睜大,努力地理解了她話語裏的意思後,顯而易見地遲疑了起來。

“沒有了嗎?”他仰著小臉尋求答案。

“沒有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糾結地看了看平平整整的楓葉,又看了看桌子上笑容燦爛的小黃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確定到:“衣服,穿。”

他……想要一個和去年一樣的,躺在她的掌心裏的‘雪人’。

也想要觸碰那只把世界捧到他面前的手,牽著她,很快、很快地長大。

小小的孩子悄悄地埋下了一顆稚嫩的種子,他將會用漫長的時間去呵護它的成長。

“好。”

白鳥答應道,仔細地把有些脆的落葉裹在小小的南瓜人身上,繞著圓滾滾的腦袋下圍纏了一圈,固定住。

一個栩栩如生的楓葉南瓜俠就新鮮出爐啦。

她滿意地拍拍手。

“雪人。”兩只小手扒拉著茶幾,伸著腦袋去看那個穿好了衣服的黃色小雪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肯定地說道,還確認地點了點頭。

“唔,確切來說,這應該是小南瓜人。”白鳥看著總是一副小大人模樣的小幼崽難得流露出孩子的歡欣,也跟著笑了笑。

“小南瓜人?”惠艱難地把註意力從心愛的生日禮物上移開,扭頭看她,小臉迷茫。

“小南瓜人。”白鳥肯定地點點頭,“雪人會化,化了就會變成水,惠惠就看不到了。”

“小南瓜人暫時不會化,喜歡嗎?”

“暫時?”惠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意思,困惑的眸裏多了一絲遲疑的惶惑。

驚奇地看著眼前聰慧敏感得不像話的小屁孩,白鳥笑了笑。

比起一成不變的大人,孩子還真是一段時間一個模樣啊。

明明不久前,還是小小的一團,脆弱地依偎在她懷裏,那雙格外明亮的眸懵懵懂懂地盯著她看個不停。

好像轉眼之間,就長大了許多呢。

“嗯,暫時。”

她順手把暖呼呼的孩子撈入懷裏,尖尖的下巴抵著炸毛的小腦袋,眼簾低垂,漫無目的的視線落在餐盤上微笑著的南瓜人上。

“惠惠,‘暫時’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恰恰相反,‘暫時’是大多數人的常態。”她耐心地安撫道,遲疑了幾秒,補充了一句:“包括你,也包括我。”

“所以,就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也要帶著一切值得珍惜的‘暫時’的回憶,好好地活下去。”

惠迷茫地看著眼前瞇著眼睛笑的少女,惶惑的目光在她的註視下一點一點堅定起來。

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微微的涼撫平了他的不安,他仰頭問道:“去哪裏?”

白鳥楞了楞,“什麽?”

“白,去哪裏。”他固執地攥緊掌心裏的微涼,緊緊地抿著小小的唇,“我,去哪裏。”

‘你去哪裏,我也去哪裏。’

已經習慣了組裝童言童語的白鳥毫不費力地讀懂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搖頭失笑。

“惠惠真聰明。”伸手壓了壓他腦袋上紮起來的頭發,沒一會兒就看到那一縷被強權壓彎的發又支棱了起來,逗得她樂不可支。

“可惜沒有獎勵哦。”

眼看著這孩子還不死心地想要追問,白鳥腦殼痛地把剩下的南瓜塞進他懷裏,試圖轉移話題,順帶讓那個沒有責任心的家夥好好反省一下。

“惠惠乖,把這些剩……新鮮的南瓜給你爹送過去,順帶陪陪他,姐姐要睡一會兒,好不好?”

板著一張小臉眼巴巴地看著她的惠抿抿唇,淡淡的眉攏了起來,就連精致的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顯然是在對她的敷衍感到不滿。

但最後還是聽話地抱著懷裏的果籃,邁著小短腿,蹬蹬瞪地跑遠了。

在他離開後,不大不小的客廳又一次陷入了沈寂。

半闔著的門隔絕出了兩個世界,那扇門後發生的事情,白鳥並沒有探究的欲望。

她只是安靜地走到落地窗旁,窩進沙發裏,看著漫天飛舞的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小樹艱難地在霜雪的裹覆下挺直身板,光禿禿的枝椏上也綴滿了銀色的衣裝。

真是一座冷淡的城市啊。

冷淡到……就連一絲眷戀也沒有留給她呢。

唔,貌似沒有什麽番外的靈感…不知道jj允不允許空一章後續補上的操作,強迫癥實在沒辦法忍受在下一周目隨機插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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