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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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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時間悄悄地從指縫中溜走。

漫天遍野的落葉席卷了這座秋風微涼的城市,金黃色的楓葉晃晃悠悠,落入一只白凈的掌心。

披著略微起球的黑色外套的白鳥忽然停下腳步,斂眸,細細的眉壓著低垂的眼,眼下一輪臥蠶格外晃眼。

她看著手心裏幹燥泛黃的落葉,抿了抿唇。

時間啊……就像一片其貌不揚的落葉,散落在世界的角落,不起眼,卻又難以忽視。

身邊來來去去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坨有些許模糊、但已經能清楚地分辨出輪廓的身影沒入人海,出挑的身高卻還是讓人一眼就能鎖定。

白鳥想了想,把手上完整的落葉小心地塞進寬大的口袋裏,擡眸,眼底掠奪一抹不易察覺的沈思。

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暫時存放在大腦裏,她正打算擡腿跟上人群中格外突出的那一顆黑糊糊的腦袋,眸光卻忽然一頓。

瞇起眼睛仔細分辨,在確認那家夥確實停下了腳步後,秉持著有瓜不吃白不吃的心情,她小跑幾步跟上那道身影。

撥開人群,她輕而易舉地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站在看不清神色的攻略對象身旁的、讓這個冷酷無情的家夥難得的停下腳步的——

是一位白發黑眸,身著寬大和服,腰側系著一只紅色葫蘆的老者。

兩人無聲對視幾秒,而後仿佛說好了一般,默不作聲地穿過熱鬧的人群。

白鳥無聲地靠近,安靜地跟在甚爾身後,嬌小的身影企圖藏匿在他的陰影中。

——畢竟,比起一般的普通老人,能讓這人停下腳步的這位老先生,一看就不是什麽可以隨便招惹的家夥。

直至四下無人,周遭一片寂靜,只剩下枯葉偶然砸在地面上的清脆聲響。

以防萬一兩人突然打起來,倒黴的她成為被鯊掉助興的炮灰,白鳥小心地後退幾步,在確保了自己安全的同時,依舊藏匿在甚爾身後。

察覺到她悉悉索索的小動靜,對峙的兩人神色不一地瞥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能幹得出來的不靠譜的事情遠比現在所發生的‘掩耳盜鈴’事件要多得多——倒不如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似乎已經被溫水煮青蛙地馴化出了‘哪怕她幹出再離譜的事情也能面不改色的應對’的能力。

只是用幾乎毫不掩飾的探究視線盯著眼前的老家夥,順便明目張膽地躲在他身後、偽裝成一切都是受他指使的模樣,僅此而已。

對比起以往發生過的,類似於‘把弄臟了尿布的惠理直氣壯地塞進他的懷裏’‘一個人幹完了阿姨留下來的兩人份飯菜’‘試圖毆打這些年來越來越不正經的情報販子卻被一個過肩摔掀翻在地上氣得不輕’等等等等,不勝枚舉。

甚·冷眼旁觀·爾:呵。

這麽一想,就連試圖把鍋都甩到他頭上的行為似乎也不那麽難以接受了呢。

收回視線,身體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逐漸習慣了躲藏在陰影裏觀察著這個世界的弱雞。

他的註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老頭身上。

和他不同,禪院直毘人的視線穿過擋在身前的高大身影,徑直落在那張陌生的面孔上。

狹長渾濁的黑眸瞇起,審視著眼前與這枚棄子一同出現的女人。

他的視線說不上友善——甚至可以說有些仿佛打量貨物衡量價格一般的勢利。

白鳥不喜歡這樣的目光。

這種令人作嘔的、完全沒有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看待的視線,讓她非常沖動地想眩暈這老家夥,給他兩大鞋拔子,再找個壯漢把他扒光往熱鬧的大街上隨便一扔,讓他也好好感受一下被輕視鄙夷的滋味。

眉心微蹙,她壓下蠢蠢欲動的惡意,輕輕嘆了口氣——不行。

起碼,現在不行。

一旦亮出了底牌,好不容易推動的游戲進度必然會隨之發生難以預料的轉變。

這個世界,除了安留下的遺物——乖巧可愛又懂事的小幼崽之外,已經沒有任何她想要留戀的事物了。

她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應付NPC身上。

大腦飛速轉動著,她的臉上已經不動聲色,甚至還一副傻白甜的樣子沖正準備收回視線的老者粲然一笑。

笑容裏裝滿了時下年輕人對腦部精神異常群體的無限包容。

顯然,身為老年人的禪院直毘人是沒辦法破解這個笑容中所蘊含的友好問候的。

盡管他隱約察覺出了這個女人身上若有似無的敵意,但也只把那當成了是因為自己的男人受到了他的威脅而不經意顯露出的情緒。

目光一頓,他索然無味地收回視線,重新審視著眼前已然擁有了不小成長的棄子。

“看來,放你離開倒是個不錯的決定。”

他意味不明地下達了結論。

‘哇哦。’白鳥面無表情地在內心充分表達了讚嘆之前,‘還真是有夠不要臉的呢。’

就讓暫時沒辦法亮出底牌的她好好看看曾經被踩著腦袋壓榨的‘小可憐’聽到這一番無恥言論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吧。

躲在他的陰影裏,白鳥大剌剌地盯著那顆黑乎乎的腦袋看,毫不掩飾想要吃瓜的心情。

甚爾一如既往的不打算搭理越理會越起勁的她,嗤笑一聲,帶有傷痕的一側唇角勾起,面容冷硬,“是嗎。”

“‘放我離開’——原來你是這麽想的麽?”

他的態度一反常態的尖銳。

和記憶裏沈默著站在所有人身後、躲藏在陰影裏的模樣大相徑庭。

禪院直毘人卻沒有放在心上——禪院家默認的規則,只要足夠強大,那麽無論多麽荒謬的話語都會得到認可。

很顯然,現在的‘棄子’已經不再是曾經無法反抗任何安排的弱者了。

哪怕他依舊是沒有咒力的廢物。

“聽說,”他來這一趟並非只是心血來潮地想要看看離家出走的少年闖出了怎樣一番事業,“你的孩子——他的母親也是一個普通的女人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鳥似乎察覺到,在說到‘孩子’的時候,那個老家夥的視線短暫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把頂著這副未成年少女模樣的她當成惠惠生母、這家夥保護地很好的妻子吧?

該說這是對她的高估呢,還是對小白眼狼道德感低下的統一認可呢——畢竟就連和他相識多年的孔·情報販子·時雨似乎都默認了‘這家夥一定會對她下手’的妄想。

明明這兩人之間向來不太對付,鬼知道當她聽到‘沒想到你這副模樣居然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了’和‘既然已經成為了母親那就好好考慮還要不要跟著那種家夥繼續幹些不道德的事情’之類的話時有多火冒三丈——

不,那已經完全不能說是單純的‘火冒三丈’了,她甚至已經完全被怒火驅使到居然想要狠狠地用煙灰缸給這個大言不慚的家夥裝滿了廢料的腦袋開個瓢的程度了。

——當然,沒辦法暴露能力的她弱小到一根手指就會被按死在地上。

所以,不出所望,面目猙獰的她就這麽被一個毫不留情的過肩摔摔到結結實實地懷疑人生了。

白鳥:“……”別問,問就是一整個無語住。

不過,這家夥真的很勇誒——在手黑心狠的‘暴君’——據說是因為手上沾染了太多術師的血液因而誕生的代號。

在這家夥面前用這種輕蔑的語氣提起安和惠惠,該說無知是福呢,還是輕視普通人和女性的觀念已經刻進骨子裏了呢?

果不其然,甚爾瞇著眼睛,背脊的腱子肉不動聲色地繃緊,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子。

“你想說什麽?”

心底搖旗吶喊著‘打起來打起來’的白鳥眨眨眼睛,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對答案也有那麽些許的好奇。

禪院直毘人挑眉,一只手扶在腰側的紅葫蘆上,神色自若:“只是有些好奇,難道你不好奇麽——”

“那到底是一個和你一樣的孩子,還是……和你不一樣的孩子。”

話音剛落,興致勃勃的白鳥就縮了回去,索然無味地仰頭望天。

還以為能說出些什麽家族秘辛呢——就這?就這??

且不說惠惠會不會遺傳他父親的體質,就算真的只是個普通人又和你這老家夥到底有什麽關系啊——

“誰知道呢。”男人輕笑一聲,不緊不慢地回應,甚至還有閑心慢條斯理地捏了捏指節,“怎麽?”

“要把他帶回去麽?”

正無趣地等著口出狂言的老家夥被狠狠修理一頓的白鳥:“……?”是不是搞錯了餵!

她遲疑著往前一小步,盯著模糊的輪廓看了好一會兒,甚至開始疑惑起這家夥是不是和她一樣突然被抓去一天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加班所以換了個芯子。

否則怎麽會一臉雲淡風輕地應和這種連她聽了都會捏緊拳頭的話啊——別以為不說她就不知道,明明他對惠惠的疼愛才沒有比她少多少好不好!

而且還說出了‘要把他帶回去麽’這種屁話!

沒有給她疑惑的時間,像是聽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禪院直毘人忽然來了興趣,指尖輕點著腰側的紅色酒葫蘆,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哦?你要把那孩子送回本家……”他直視著對面之人的眉微微揚起,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還是說,‘賣’給禪院家。”

這一次,他沒有自稱‘本家’。

果不其然,甚爾也笑了起來,眉眼舒展,神色卻不置可否。

白鳥也聽到了他清淺的笑聲,腦子裏曾經一閃而過的關於‘年幼的惠在街邊乞討位嗜賭成性的醉酒老父親還債’的畫面一瞬間就變成了‘輸光了褲衩的老父親毫無人性地把親生兒子賣給某個亂七八糟的家族’。

她甚至已經預見了那張精致的小臉緊緊繃著淚珠、眼眶紅通通的模樣。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白鳥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已經大到就差蓋棺定論了——當然,前提是惠惠真的符合被‘賣’的要求。

“如果他繼承了術式,那麽,禪院家願意花十億買下他。”

禪院直毘人直言不諱。

——這種把人當作貨物來談論的語氣,還真是讓人火大得不得了。

十億——換成原本的白鳥,大概會毫不客氣地用錢把眼前這個將人當作物品談論的老家夥砸個眼冒金星。

但很顯然,現在就連生死都無法掌控的她什麽也做不到。

白鳥下意識後退兩步,踏出了他的身影,縮成一團的影子安靜地跟隨在她的腳邊,只剩下一道拉長的身影孤零零地停留在原地。

她垂著眸,神色掩在長發裏,一言不發。

或許她並沒有拒絕的權力,也沒有質疑的立場,但——

把安的孩子當作謀取利益的商品的人,哪怕是貪生怕死的她也不會與之為伍。

那樣和把孩子們當成商品出售的孤兒院院長,把領養當作談資的偽善者,把……她扔掉的生身父母又有什麽不同呢?

她不會、也不可能成為那樣的人。

她不願意。

這就是最好的理由。

腦子漿糊了,才發現昨天忘記更新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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