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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清冷的女聲幹脆利落地反駁道：“他的未來是由他自己去選擇和決定的，就算是父親，也不應該擅自替他做出這種也許會影響他一生的決定。”
“……不應該？”
擡眸直視他模糊的面容，白鳥堅定地搖搖頭，肯定道：“不應該。”
不應該……嗎？
可是，他明明從生下來就已經被決定了今後註定會被放棄的命運。
沒有繼承術式的他，即便有著超乎常人的體魄，也會因為無法感知咒力而被放棄。
所以就算被那群小兔崽子丟進咒靈裏肆意撕咬，哪怕是哭喊著想要得到幫助，也只會看到面容模糊的人臉上鄙夷蔑視的神情。
就連名義上的父親與兄長都對此視而不見，他又能乞求什麽呢？
乞求……神明的垂憐麽？
可笑。
那種事情……那種事情，居然會有人義正言辭地告訴他，‘那是不應該的’。
多麽愚蠢可笑的單純。
單純到……讓他想要剖開那顆腦子好好看看，裏面裝著的到底是什麽。
他低垂著眸，神色不明。
眼前忽然一花，一張瓷白的臉湊了上來。
距離並不近，他不是沒有察覺，這家夥——這個弱小的沒什麽存在必要的家夥不管什麽時候都固執到近乎執拗地與所有的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除了在‘跟著他’這件事情上展現出的堅持外，似乎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讓她的目光停留。
就像輕飄飄的霧，明明近在咫尺，卻難以靠近、難以觸摸。
“你還好吧，先生？”蔥白的手五指張開，不怕死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擡眼看去，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從未改變過的面孔。
“‘你不是人’。”他淡淡開口，惡劣地停頓了幾秒，滿意地看到瞪圓的黑眸難以置信地看著‘出口傷人’的他。
“這句話，也是謊言嗎？”
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差點以為自己被羞辱了的白鳥：“……”說話大喘氣真的是一個不好的習慣。
她想了想，理所當然地反問道：“難道我看起來像人嗎？”
不管是怪異到根本沒辦法找出第二個人的能力，還是就此停滯不前的時間，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沒辦法用‘正常人’的標準來定義她吧？
這種近乎無賴的態度確實讓人難以評價——前一秒認為這家夥單純的幻象如同泡沫一般瞬間破滅。
單純——這種詞匯才不可能是形容這個女人的吧？
“不像。”輕飄飄的兩個字，怎麽聽都有種說不出的嘲諷。
白鳥眨眨眼睛，也不生氣，輕輕哼了一聲，繼續把腦袋的重量壓在手臂上，“其實——我是神明。”
“唔，不被信仰的失落神明，因為聽到了你這家夥一點也不誠心的禱告，從千萬年的沈睡中醒來，所以才會被迫和你綁定在一起。”
“這個故事怎麽樣呢，先生？”
她埋著頭，只留給他一個黑乎乎的腦袋，和一朵淺淺的發璇。
神明啊……
年幼不懂事時，倒也不是沒有向神明祈禱過——譬如希望眼前這些不敢和他正面對上所以把他扔進看不見的咒靈群裏的小兔崽子們死在母親的懷裏之類的。
如果這樣也能引起神明的註意……那這位‘神明’一定也不是什麽慈悲的神。
既然不是慈悲的神，又怎麽可能會憐憫滿懷惡意的他呢？
“不怎麽樣。”他沒有生氣，相反，此時的他比起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什麽嘛。”少女特有的嗓音壓低後顯露出些許嬌柔，她小聲抱怨著，“這可是對神明的不敬啊，先生。”
不敬……要說不敬，早在初見時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足以觸怒神明了吧？
“嗯。”他淡淡回應，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落在搖籃裏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嬰孩身上。
白鳥也沒有再開口，像是睡著了一般，清淺的呼吸和孩子輕細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夢似醒間，她忽然開口，聲音悶在臂彎裏，沙沙的，“先生。”
“你……會為我的離開感到遺憾嗎？”
耳邊一片寂靜。
等了許久，她也沒有等來回應。
白鳥卻沒有絲毫沮喪，她悄悄彎了彎眸，清亮不見絲毫睡意的眸裏飛快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透過手臂交疊的縫隙，她看到了同意屈膝坐在地毯上的身影。
——以及，他身上緩緩淡化的迷霧。
時隔數年後，停滯不前的進度條終於又一次動了起來。
這是意外之喜，也證實了她的任務並沒有就此宣告失敗的猜想。
果然，這個屑游戲根本就不會區分情感類別，只會單一地根據好感度進行籠統的判定。
她就說嘛，一周目時那種畸形的屠夫與羔羊的關系怎麽可能會是‘愛戀’呢？就算二周目裏那孩子對她或許有些許被挑逗出來的暧昧情愫，更多的也只是因為被套上了‘意義’之名的羈絆吧？
至於姐姐……名義上是第三周目，但按照屑游戲的判定，應該是更傾向於修覆生理與心理的額外關卡。
這麽一看，所謂的任務似乎也沒有這麽難以完成嘛.
抱著這種想法的白鳥又一次慘遭滑鐵盧——
春夏又秋冬，搖籃裏睜著眼睛不哭不鬧的乖巧孩子就這樣悄悄地長大了許多。
甚至還學會了在聽見門口細微的動靜時邁著短短的腿，繞過一臉冷漠的老父親，踉踉蹌蹌地奔向她。
這孩子似乎格外喜歡她。
盡管不會不懂事的糾纏需要隨時跟在那家夥身邊續命的她，卻總會在兩人回來時板著一張精致的小臉蹬蹬瞪地撲進她的懷裏。
白鳥彎下腰，微涼的指尖點了點小幼崽微微擰起的眉心。
也不知道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小小的腦袋裏到底在為什麽天大的事情感到煩惱，才會皺成這副小老頭的模樣。
“晚上好，惠惠。”
他們回來的時間並不算早，按理來說這孩子應該已經在保姆的照顧下好好地躺在床上進入夢鄉了，卻沒想到小小年紀就已經展露出了夜貓子的屬性。
任由那根手指在臉上作亂，惠伸手抓住她的另一只手，一板一眼地回答：“好，白。”
白鳥看著眼前小小一只的孩子，盡管是親眼看著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點一點長大的，但有時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嘆。
小孩子的成長速度還真是日新月異啊。
明明感官上並沒有什麽明顯的時間流逝，一眨眼，卻已經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學會了說話和行走。
不過……這孩子不但話少，對自己的父親還真是有夠冷淡的呢。
白鳥至今還記得，小惠第一次邁著小短腿搖搖欲墜地朝他們走來時，她明顯察覺到了面前這個看似冷淡的家夥僵硬的身體和瞬間緊繃起來的肌肉，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有些像是期待，更多的……應該是擔憂。
擔憂什麽呢？
她一開始並不明白。
後來，這家夥每一次都會刻意地在外亂晃悠好一會兒，直到身上刺鼻的氣味消散後才會踏進這座小小的公寓。
大概是在擔憂身上濃郁的血腥味會刺激到乖巧懵懂的孩子吧。
當那具小小的身體毫不猶豫地越過他，直楞楞地抱住她的腿後，白鳥下意識看向那片淺淡的虛影。
高大的男人楞了幾秒，而後扶額失笑。
有遺憾嗎？
她不知道。
微涼的指尖一點一點染上溫度，白鳥眨眨眼，渙散的瞳孔聚焦在眼前這張冷淡的小臉上——明明板著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卻貼心地幫她暖手什麽的，果然乖巧懂事的人類幼崽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得了的小可愛。
“要叫姐姐。”
完全沒有被蠱惑到的白鳥戳戳他的眉心，糾正道。
惠抿著小嘴看著她，固執地重覆：“不好。”
“白。”他又補了一句。
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剛剛開始那會兒還會乖巧地叫姐姐，結果在保姆阿姨叫了她一句‘白鳥小姐’後就莫名其妙地改變了稱呼。
而且還固執得不得了——不管她怎麽一遍又一遍地糾正，往常聽話的孩子就會瞬間化身聽不懂人類語言的小混蛋，完全把她的敦敦教誨當作耳旁風。
“臭小孩。”一邊嘟嘟囔囔，一邊起身走到海綿體的單人沙發旁，格外鹹魚地癱在上面。
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的惠小腦袋搭在扶手上，精致的眉眼安靜地看著她，“不臭。”
“嗯嗯嗯，不臭。”白鳥累了半天只想當一條無所事事的鹹魚在溫暖的室內和柔軟的沙發裏窩上一整天，聞言只是不走心地敷衍幾句，順帶試圖支開精力旺盛的孩子。
“姐姐要睡覺，惠惠去找你爸爸玩，好不好？”
她眉宇間倦色濃重，眼皮沈重到幾乎已經要睜不開了，就連說出口的話都黏黏糊糊的堆在一起。
盯著蜷縮成一團的身影看了一會兒，惠沒答應，也沒有繼續和她說話，想了想，他邁著小短腿蹬蹬瞪跑開了。
沒一會兒，他的懷裏抱著什麽，小小的身體看起來有些吃力，甚至因為擔心掉在地上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了過來。
毛茸茸的腦袋塞進半夢半醒的少女懷中，蹭了蹭。
擡頭看了一眼，沒反應，繼續蹭。
他確實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固執地一直重覆著以上的動作，仿佛不把她蹭醒就絕對不會罷休一般。
每每準備睡著就會被蹭醒的白鳥生無可戀地睜開眼睛，伸手撓了一把被蹭的有些癢癢的手臂，費力地擡起沈重的眼皮，一臉平靜。
如果不是眼睛裏‘騰’一下燃燒起的小火苗的話，大概會更有說服力。
頂著她惡狠狠的目光，小小的身體頓了頓，白白胖胖的小手捧著一團三角形狀的白色物體送到她面前。
冷淡的小臉依舊板著，清泠泠的黑眸澄澈純凈，安靜地看著她：“飯團，阿姨，吃。”
眨眨眼睛，垂眸看著眼前似乎還溫熱著的飯團，絲絲縷縷米飯的香氣鉆入鼻尖，甚至比善於撩撥的小妖精還要讓人饑渴難耐。
伸手接過，指尖傳來的溫溫的觸感讓她再一次確定了這是一顆好飯團的事實。
已經習慣了把這個明明會說話但就是不愛說話的孩子的只言片語組裝起來的白鳥：“……”老臉一紅。
前一秒還在強調自己是姐姐，下一秒就需要年幼的孩子來提醒自己進食什麽的——不，她拒絕承認剛才被吵醒的那一瞬間真的差點沒壓住該死的起床氣。
怎、怎麽能傷害這麽小這麽乖這麽可愛的孩子的弱小心靈呢？
當著惠惠的面把飯團吃幹抹凈的白鳥摸了摸被熨燙地格外舒適的胃，心滿意足地一把薅住眼前小小一只的孩子，把他攬入懷中。
“好嘛，剛剛姐姐太累了才會錯怪惠惠，姐姐和惠惠道歉，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好不好？”
身為知錯就改的三好市民，她最大的優點就是一向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
猝不及防被攬入懷中的小小少年瞬間染上緋色的耳尖被藏在柔軟的黑發下，板著一張可愛的小臉，他遲疑了幾秒，伸手回抱住倦怠的少女，輕輕應道：
“好。”
白鳥下巴抵在他的腦袋上，狠狠地蹭了蹭，“惠惠真好。”
“姐姐好累，陪姐姐睡覺好不好？”
她瞇著眼睛，顯然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掙紮著補充道：“惠惠也要睡覺，不然會長不高……”
話音未落，人已經睡死了過去。
被抱在懷中的小少年一動不動，透過她的肩窩，看向側倚在門框旁的男人，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垂下眼眸，小小的孩子吃力地張開手臂，抱緊了這個令人安心的懷抱，學著她的模樣，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少女突起的脊背。
“好。”
忘記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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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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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
擡眸直視他模糊的面容，白鳥堅定地搖搖頭，肯定道：“不應該。”
不應該……嗎？
可是，他明明從生下來就已經被決定了今後註定會被放棄的命運。
沒有繼承術式的他，即便有著超乎常人的體魄，也會因為無法感知咒力而被放棄。
所以就算被那群小兔崽子丟進咒靈裏肆意撕咬，哪怕是哭喊著想要得到幫助，也只會看到面容模糊的人臉上鄙夷蔑視的神情。
就連名義上的父親與兄長都對此視而不見，他又能乞求什麽呢？
乞求……神明的垂憐麽？
可笑。
那種事情……那種事情，居然會有人義正言辭地告訴他，‘那是不應該的’。
多麽愚蠢可笑的單純。
單純到……讓他想要剖開那顆腦子好好看看，裏面裝著的到底是什麽。
他低垂著眸，神色不明。
眼前忽然一花，一張瓷白的臉湊了上來。
距離並不近，他不是沒有察覺，這家夥——這個弱小的沒什麽存在必要的家夥不管什麽時候都固執到近乎執拗地與所有的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除了在‘跟著他’這件事情上展現出的堅持外，似乎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讓她的目光停留。
就像輕飄飄的霧，明明近在咫尺，卻難以靠近、難以觸摸。
“你還好吧，先生？”蔥白的手五指張開，不怕死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擡眼看去，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從未改變過的面孔。
“‘你不是人’。”他淡淡開口，惡劣地停頓了幾秒，滿意地看到瞪圓的黑眸難以置信地看著‘出口傷人’的他。
“這句話，也是謊言嗎？”
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差點以為自己被羞辱了的白鳥：“……”說話大喘氣真的是一個不好的習慣。
她想了想，理所當然地反問道：“難道我看起來像人嗎？”
不管是怪異到根本沒辦法找出第二個人的能力，還是就此停滯不前的時間，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沒辦法用‘正常人’的標準來定義她吧？
這種近乎無賴的態度確實讓人難以評價——前一秒認為這家夥單純的幻象如同泡沫一般瞬間破滅。
單純——這種詞匯才不可能是形容這個女人的吧？
“不像。”輕飄飄的兩個字，怎麽聽都有種說不出的嘲諷。
白鳥眨眨眼睛，也不生氣，輕輕哼了一聲，繼續把腦袋的重量壓在手臂上，“其實——我是神明。”
“唔，不被信仰的失落神明，因為聽到了你這家夥一點也不誠心的禱告，從千萬年的沈睡中醒來，所以才會被迫和你綁定在一起。”
“這個故事怎麽樣呢，先生？”
她埋著頭，只留給他一個黑乎乎的腦袋，和一朵淺淺的發璇。
神明啊……
年幼不懂事時，倒也不是沒有向神明祈禱過——譬如希望眼前這些不敢和他正面對上所以把他扔進看不見的咒靈群裏的小兔崽子們死在母親的懷裏之類的。
如果這樣也能引起神明的註意……那這位‘神明’一定也不是什麽慈悲的神。
既然不是慈悲的神，又怎麽可能會憐憫滿懷惡意的他呢？
“不怎麽樣。”他沒有生氣，相反，此時的他比起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什麽嘛。”少女特有的嗓音壓低後顯露出些許嬌柔，她小聲抱怨著，“這可是對神明的不敬啊，先生。”
不敬……要說不敬，早在初見時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足以觸怒神明了吧？
“嗯。”他淡淡回應，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落在搖籃裏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嬰孩身上。
白鳥也沒有再開口，像是睡著了一般，清淺的呼吸和孩子輕細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夢似醒間，她忽然開口，聲音悶在臂彎裏，沙沙的，“先生。”
“你……會為我的離開感到遺憾嗎？”
耳邊一片寂靜。
等了許久，她也沒有等來回應。
白鳥卻沒有絲毫沮喪，她悄悄彎了彎眸，清亮不見絲毫睡意的眸裏飛快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透過手臂交疊的縫隙，她看到了同意屈膝坐在地毯上的身影。
——以及，他身上緩緩淡化的迷霧。
時隔數年後，停滯不前的進度條終於又一次動了起來。
這是意外之喜，也證實了她的任務並沒有就此宣告失敗的猜想。
果然，這個屑游戲根本就不會區分情感類別，只會單一地根據好感度進行籠統的判定。
她就說嘛，一周目時那種畸形的屠夫與羔羊的關系怎麽可能會是‘愛戀’呢？就算二周目裏那孩子對她或許有些許被挑逗出來的暧昧情愫，更多的也只是因為被套上了‘意義’之名的羈絆吧？
至於姐姐……名義上是第三周目，但按照屑游戲的判定，應該是更傾向於修覆生理與心理的額外關卡。
這麽一看，所謂的任務似乎也沒有這麽難以完成嘛.
抱著這種想法的白鳥又一次慘遭滑鐵盧——
春夏又秋冬，搖籃裏睜著眼睛不哭不鬧的乖巧孩子就這樣悄悄地長大了許多。
甚至還學會了在聽見門口細微的動靜時邁著短短的腿，繞過一臉冷漠的老父親，踉踉蹌蹌地奔向她。
這孩子似乎格外喜歡她。
盡管不會不懂事的糾纏需要隨時跟在那家夥身邊續命的她，卻總會在兩人回來時板著一張精致的小臉蹬蹬瞪地撲進她的懷裏。
白鳥彎下腰，微涼的指尖點了點小幼崽微微擰起的眉心。
也不知道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小小的腦袋裏到底在為什麽天大的事情感到煩惱，才會皺成這副小老頭的模樣。
“晚上好，惠惠。”
他們回來的時間並不算早，按理來說這孩子應該已經在保姆的照顧下好好地躺在床上進入夢鄉了，卻沒想到小小年紀就已經展露出了夜貓子的屬性。
任由那根手指在臉上作亂，惠伸手抓住她的另一只手，一板一眼地回答：“好，白。”
白鳥看著眼前小小一只的孩子，盡管是親眼看著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點一點長大的，但有時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嘆。
小孩子的成長速度還真是日新月異啊。
明明感官上並沒有什麽明顯的時間流逝，一眨眼，卻已經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學會了說話和行走。
不過……這孩子不但話少，對自己的父親還真是有夠冷淡的呢。
白鳥至今還記得，小惠第一次邁著小短腿搖搖欲墜地朝他們走來時，她明顯察覺到了面前這個看似冷淡的家夥僵硬的身體和瞬間緊繃起來的肌肉，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有些像是期待，更多的……應該是擔憂。
擔憂什麽呢？
她一開始並不明白。
後來，這家夥每一次都會刻意地在外亂晃悠好一會兒，直到身上刺鼻的氣味消散後才會踏進這座小小的公寓。
大概是在擔憂身上濃郁的血腥味會刺激到乖巧懵懂的孩子吧。
當那具小小的身體毫不猶豫地越過他，直楞楞地抱住她的腿後，白鳥下意識看向那片淺淡的虛影。
高大的男人楞了幾秒，而後扶額失笑。
有遺憾嗎？
她不知道。
微涼的指尖一點一點染上溫度，白鳥眨眨眼，渙散的瞳孔聚焦在眼前這張冷淡的小臉上——明明板著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卻貼心地幫她暖手什麽的，果然乖巧懂事的人類幼崽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得了的小可愛。
“要叫姐姐。”
完全沒有被蠱惑到的白鳥戳戳他的眉心，糾正道。
惠抿著小嘴看著她，固執地重覆：“不好。”
“白。”他又補了一句。
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剛剛開始那會兒還會乖巧地叫姐姐，結果在保姆阿姨叫了她一句‘白鳥小姐’後就莫名其妙地改變了稱呼。
而且還固執得不得了——不管她怎麽一遍又一遍地糾正，往常聽話的孩子就會瞬間化身聽不懂人類語言的小混蛋，完全把她的敦敦教誨當作耳旁風。
“臭小孩。”一邊嘟嘟囔囔，一邊起身走到海綿體的單人沙發旁，格外鹹魚地癱在上面。
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的惠小腦袋搭在扶手上，精致的眉眼安靜地看著她，“不臭。”
“嗯嗯嗯，不臭。”白鳥累了半天只想當一條無所事事的鹹魚在溫暖的室內和柔軟的沙發裏窩上一整天，聞言只是不走心地敷衍幾句，順帶試圖支開精力旺盛的孩子。
“姐姐要睡覺，惠惠去找你爸爸玩，好不好？”
她眉宇間倦色濃重，眼皮沈重到幾乎已經要睜不開了，就連說出口的話都黏黏糊糊的堆在一起。
盯著蜷縮成一團的身影看了一會兒，惠沒答應，也沒有繼續和她說話，想了想，他邁著小短腿蹬蹬瞪跑開了。
沒一會兒，他的懷裏抱著什麽，小小的身體看起來有些吃力，甚至因為擔心掉在地上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了過來。
毛茸茸的腦袋塞進半夢半醒的少女懷中，蹭了蹭。
擡頭看了一眼，沒反應，繼續蹭。
他確實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固執地一直重覆著以上的動作，仿佛不把她蹭醒就絕對不會罷休一般。
每每準備睡著就會被蹭醒的白鳥生無可戀地睜開眼睛，伸手撓了一把被蹭的有些癢癢的手臂，費力地擡起沈重的眼皮，一臉平靜。
如果不是眼睛裏‘騰’一下燃燒起的小火苗的話，大概會更有說服力。
頂著她惡狠狠的目光，小小的身體頓了頓，白白胖胖的小手捧著一團三角形狀的白色物體送到她面前。
冷淡的小臉依舊板著，清泠泠的黑眸澄澈純凈，安靜地看著她：“飯團，阿姨，吃。”
眨眨眼睛，垂眸看著眼前似乎還溫熱著的飯團，絲絲縷縷米飯的香氣鉆入鼻尖，甚至比善於撩撥的小妖精還要讓人饑渴難耐。
伸手接過，指尖傳來的溫溫的觸感讓她再一次確定了這是一顆好飯團的事實。
已經習慣了把這個明明會說話但就是不愛說話的孩子的只言片語組裝起來的白鳥：“……”老臉一紅。
前一秒還在強調自己是姐姐，下一秒就需要年幼的孩子來提醒自己進食什麽的——不，她拒絕承認剛才被吵醒的那一瞬間真的差點沒壓住該死的起床氣。
怎、怎麽能傷害這麽小這麽乖這麽可愛的孩子的弱小心靈呢？
當著惠惠的面把飯團吃幹抹凈的白鳥摸了摸被熨燙地格外舒適的胃，心滿意足地一把薅住眼前小小一只的孩子，把他攬入懷中。
“好嘛，剛剛姐姐太累了才會錯怪惠惠，姐姐和惠惠道歉，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好不好？”
身為知錯就改的三好市民，她最大的優點就是一向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
猝不及防被攬入懷中的小小少年瞬間染上緋色的耳尖被藏在柔軟的黑發下，板著一張可愛的小臉，他遲疑了幾秒，伸手回抱住倦怠的少女，輕輕應道：
“好。”
白鳥下巴抵在他的腦袋上，狠狠地蹭了蹭，“惠惠真好。”
“姐姐好累，陪姐姐睡覺好不好？”
她瞇著眼睛，顯然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掙紮著補充道：“惠惠也要睡覺，不然會長不高……”
話音未落，人已經睡死了過去。
被抱在懷中的小少年一動不動，透過她的肩窩，看向側倚在門框旁的男人，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垂下眼眸，小小的孩子吃力地張開手臂，抱緊了這個令人安心的懷抱，學著她的模樣，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少女突起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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