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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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原本平靜的生活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換。
又好像從未改變。
或許說，只是回到了安出現之前的日子。
白鳥看著窗外即將回春的大地，冬至日後，是最冷的時節，也是最後的凜冬。
那個扶著肚子，興致勃勃地拉著她說，等到開春就一起到郊外踏青的女人，就像融化的雪花一樣，徹底消失了。
沒有繁瑣的葬禮，沒有厚重的棺木，不用面對心懷鬼胎的客人，只有……一個小小的盒子。
那裏面，裝著所有的安。
幹凈整潔的房子裏一片寂靜，主臥的房門依舊緊閉。
白鳥回過神來，看著身邊小小的搖籃裏小小的孩子，他睜著明亮的眼睛，安靜地註視著她。
輕輕地搖晃著搖籃，已經長出了一點兒頭發的孩子卻沒有睡意。
笑了笑，她趴在搖籃邊，長發垂落，被乖巧地不像話的孩子撈進手裏，滑滑涼涼的觸感顯然讓他愛不釋手。
“惠惠……真像個女孩子的名字。”
白鳥輕輕戳了一下他鼓鼓的臉頰，指尖下綻放出一個小小的渦。
孩子的視線從她的長發，滑到了她的臉上。
一向安靜的孩子就像是忽然發現了好玩的玩具，動了動短短的手臂，想要觸碰什麽。
白鳥毫不介意地湊上前去，柔軟地不像話的小手吃力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角，一觸即離。
熟悉的動作讓她晃了晃神，而後反應過來，輕笑道：“怎麽和你媽媽一樣呢。”
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她，揮舞的小手不自覺蜷縮起來。
“真是的。”察覺到孩子的不安，她迅速收拾好情緒：“這麽乖的孩子，看起來和那家夥一點也不像呢。”
白鳥認真地看著搖籃裏小小的孩子，視線撫過那雙與安相似的眉眼，他瘦弱的四肢和孱弱的身體總讓她忍不住擔憂。
“惠惠……”
她伸手描繪著孩子淺淡的眉和濃郁的眼，“她也會喜歡的吧。”
嘆了口氣，她看著小小一只的孩子，“……要好好地、認真地活著哦。”
畢竟，比起不知道還能在這個世界待多久的她來說，不管怎麽看都不太靠譜的甚爾或許才是這孩子生存道路上的一大阻礙。
雖然白鳥也不知道任務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所有的轉機都被拒之門外，年幼的孩子，停滯不前的進度，還有……
重新回到了陰影裏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扇緊閉的房門後是什麽樣的世界，也不知道那個縮進了龜殼裏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麽。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窗外的飄雪。
初春來臨前的深冬，夜晚總是格外的漫長。
有的人最終還是永遠地留在了冬雪即將消融的黎明前。
連同著那份閃爍著的、名為‘歸處’的燈火一起，一點一點被霜雪掩埋。
白鳥有些遺憾，那個笑容和姐姐一樣明亮，雙手和姐姐一樣溫暖的安，永遠停留在了這個凜冬。
和她一樣。
白鳥已經忘了，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敲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只是看著搖籃裏乖巧沈睡的孩子，站在門外，平靜道：“惠惠需要進食。”
“——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也死在這個冬天的話。”
她沒有客氣的意思。
老實說，他們至今仍然能安然無恙的相處，完全只能歸功於安一個人。
說完她就離開了，回到窗邊的軟沙發上窩著，睡得正香的孩子並沒有醒來。
沒一會兒，‘哢噠’一聲，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了。
模糊的身影與暖黃的燈光格格不入，靜靜地站在那兒，就像一座難以逾越的小山。
身為父親，他卻絲毫沒有看望孩子的打算，擡腿徑直朝玄關走去。
白鳥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搖籃裏的孩子，還是起身，跟在他身後。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甚爾頓了頓，側目。
白鳥擡頭看他。
男人頓了頓，而後轉身，打開門的動作下意識放輕了許多，沒有驚動夢中的孩子。
冬雪消融，荒蕪的雪白裏冒出不起眼的新芽，凜冽的寒風卻沒有消退的跡象。
白鳥蹲在角落裏，身上披著厚重的大外套，遮住腦袋的大帽子圍著一圈白色的軟毛，整個人都被遮擋地嚴嚴實實。
冰冰涼涼的細雨夾雜著碎雪落在身上，泅濕了一小片衣物。
飄忽著的雪水輕輕地舔吻突起的指節，透骨的寒鉆入身體裏肆虐。
她仰起頭，蒼白的臉看著昏黃的落日，眉心微微蹙起，粉白的唇緊緊地抿著。
整整一周，這個瘋子不是混跡於賭場，就是不分晝夜地接任務做任務。
除了短暫地停下腳步時，會回到安的公寓之外，就像一具徹底失去了所有希望的行屍走肉，自顧自地揮灑著任性因子。
白鳥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理解那種忽然之間就失去了親密之人的感受——只不過把毫無自理能力的小幼崽隨隨便便扔在一旁這件事情稍微有些過分了吧？
身為父親卻一點也沒有為人父的自覺什麽的……她一時之間竟然有些難以分辨這家夥究竟有沒有把小家夥放在心上。
說起來，她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初來人世的小幼崽好好交流求生心得了，每次回去都恰好是那孩子安眠的時間。
雖然睡顏看起來非常乖巧沒錯啦——
也不知道這家夥隨手從家政公司抓來的保姆阿姨有沒有好好照看那只小小的人類幼崽。
雖說看起來確實有按時支付酬勞，但這種事情沒有親眼得見確實非常難以安心。
不過也驗證了她的猜想，只剩下一個不靠譜父親的孩子果然就連好好地生存下去都需要跨越重重阻礙呢。
隔著厚重的門板，若有似無的聲響逐漸停歇。
白鳥慢吞吞地起身，拍掉身上的血水，雙手插進兜裏，沈默地走進了這座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獨棟小洋樓裏。
門一擰就開了，幾乎沒有費什麽力氣。
看了一眼絲毫沒有入侵痕跡的客廳，她踩著厚重的地毯，順著蜿蜒的扶手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只有一個房間，除此之外，似乎被主人用作了展示藏品的展廳，透明的水晶櫃子裏裝著價值不菲的擺飾。
不太感興趣地一眼掃過，白鳥的視線停留在緊閉的房門上。
禮貌地伸手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應。
她也不在意，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門就開了。
一片濃郁的黑，唯一的光源只有隱約透出些許光線的窗簾。
她背著光，一言不發。
黑暗中靜坐的男人忽然掀起沈重的眼皮，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血液順著指尖滑下，溫熱的觸感令人留戀。
他絲毫不在意——或許應該說，這就是他放任的結果。
其實可以避開的，那些對現在的他來說完全稱得上緩慢的攻擊。
這一次的任務目標雖然酬金不低，但也只是因為狡猾到難以捕捉的蹤跡罷了，本人完全只是個仗著擁有相當數量咒具就為所欲為的家夥。
他細細地體會著細密的疼痛在身上蔓延，火辣辣的刺痛無限放大，不斷地刺激著神經。
甚爾有些迷戀這種夾雜著痛楚的快感。
疼痛於他而言，更像是難以擺脫的酒精，從一開始的厭惡、不適，再到現如今的迷醉和享受，一點一點上癮，直至沈迷。
他就像一座橋，永遠停留在原地，身邊的人總在變化，最後好像又只剩下了一個她——
“過來。”
嘶啞的嗓音沈沈響起，靠坐在一旁的男人忽然開口。
輕細的呼吸聲略微一滯，而後腳步聲響起，溫吞地朝他的方向走來。
她沒有關門，淡淡的霞光透過窗撒進屋內，昏暗的光線把血色掩埋。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叫她做什麽——總不可能是指使手無縛雞之力的她挖坑埋屍之類的吧？
慢吞吞地走到模糊的身影前，停下腳步，白鳥垂眸看著這個頹喪的男人，歪了歪頭。
“有事嗎，先生？”
他沒有搭理她，也沒有看她，自顧自地低垂著眸。
“我的身上……有什麽值的圖謀的東西麽？”
沈默幾秒，白鳥否認道：“並沒有。”
一聲輕哼響起，顯然這個答案並沒有得到認可。
想了想，雖然這種話聽起來不太正經，但她還是想要稍微掙紮一下——起碼避免掉被這個心情不太美妙的家夥幹掉的下場。
“老實說，我對胸肌不太感興趣。”
“唔，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對肌肉不那麽感興趣。”
甚爾頓了頓，忽然擡起頭，瞇著眼睛看她。
這張從未發生過改變的臉就差把‘我才沒有饞你身體’這幾個大字焊死在上面了。
看得出來這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誠懇。
盯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愈發肆意的笑聲回響在寂靜的房間裏，說不出的詭異。
——感覺下一秒就會有一只抱著頭的鬼魂飄出來大吼一句‘還我命來’。
毫無心理負擔、甚至還能滿嘴跑火車的白鳥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這就是你拒絕我的理由麽？”
拒絕？
費力地從亂七八糟的記憶裏挖出已經快要被遺忘的一幕，白鳥眨眨眼睛，恍然醒悟——哦，那一次意味不明的‘暧昧’嗎？
她還以為這家夥只是心血來潮……或許說是對她身上的秘密感到好奇、並且也並不排斥被不會真正死亡還可以看到咒靈的她跟著，才會突然來這麽一出。
唔，所以說，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就像她說的，白鳥打心底裏認為，會對她產生那種心思的這家夥，果然是個葷素不忌的危險分子啊——等等！
在這種時候提起那種事情……這家夥該不會是想讓她給小幼崽當後媽吧？！
她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平靜的黑眸註入了不一樣的色彩，如同價值連城的黑瑪瑙一般靈動晶瑩。
“其實，”眨眨眼睛，她一臉鄭重：“……我不是人。”
那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完全沒辦法和盤托出啊——可是這種蹩腳的借口怎麽可能會有人相信啊！
“我知道。”
眼前模糊的黑影似乎點了點頭，鋒芒內斂的眸依舊停留在她的身上。
信、信了？
白鳥不太確定地睜大眼睛，腦子馬不停蹄地開始編制完善接下來或許可能會用到的故事橋段。
沒等她反應過來，甚爾單手撐著下頜，難得的刨根問底。
“這也是你拒絕我的理由之一麽？”
白·嘈多無口·鳥：“……”真是個糟糕的成年人。
一再被追問讓她的耐心險些告罄，索性不躲不閃，直言：“你並不介意，不是嗎，先生？”
“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拒絕而已——‘一個稍微有點興趣的獵物拒絕了被飼養的邀請’——你是這麽想的，不是嗎？”
“既然不在意結果，為什麽要好奇緣由呢，先生？”
她直截了當地反問。
像一只被逼急的紅眼兔子，不甘示弱地齜牙反抗。
為什麽……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呢？
甚爾仰起頭，靠在冷硬的墻上，凝視著那張臉上格外生動的眉眼。
“你……是兔子精嗎？”
或許，是因為他身邊的人總是格外不幸。
只有她，是貧瘠的記憶裏主動伸出的手，是來往的人海裏駐守的影子，是沼澤裏為數不多開出的花。
所謂的‘陪伴’……嗎。
新年快樂米娜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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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扶著肚子，興致勃勃地拉著她說，等到開春就一起到郊外踏青的女人，就像融化的雪花一樣，徹底消失了。
沒有繁瑣的葬禮，沒有厚重的棺木，不用面對心懷鬼胎的客人，只有……一個小小的盒子。
那裏面，裝著所有的安。
幹凈整潔的房子裏一片寂靜，主臥的房門依舊緊閉。
白鳥回過神來，看著身邊小小的搖籃裏小小的孩子，他睜著明亮的眼睛，安靜地註視著她。
輕輕地搖晃著搖籃，已經長出了一點兒頭發的孩子卻沒有睡意。
笑了笑，她趴在搖籃邊，長發垂落，被乖巧地不像話的孩子撈進手裏，滑滑涼涼的觸感顯然讓他愛不釋手。
“惠惠……真像個女孩子的名字。”
白鳥輕輕戳了一下他鼓鼓的臉頰，指尖下綻放出一個小小的渦。
孩子的視線從她的長發，滑到了她的臉上。
一向安靜的孩子就像是忽然發現了好玩的玩具，動了動短短的手臂，想要觸碰什麽。
白鳥毫不介意地湊上前去，柔軟地不像話的小手吃力地碰了一下她的唇角，一觸即離。
熟悉的動作讓她晃了晃神，而後反應過來，輕笑道：“怎麽和你媽媽一樣呢。”
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她，揮舞的小手不自覺蜷縮起來。
“真是的。”察覺到孩子的不安，她迅速收拾好情緒：“這麽乖的孩子，看起來和那家夥一點也不像呢。”
白鳥認真地看著搖籃裏小小的孩子，視線撫過那雙與安相似的眉眼，他瘦弱的四肢和孱弱的身體總讓她忍不住擔憂。
“惠惠……”
她伸手描繪著孩子淺淡的眉和濃郁的眼，“她也會喜歡的吧。”
嘆了口氣，她看著小小一只的孩子，“……要好好地、認真地活著哦。”
畢竟，比起不知道還能在這個世界待多久的她來說，不管怎麽看都不太靠譜的甚爾或許才是這孩子生存道路上的一大阻礙。
雖然白鳥也不知道任務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所有的轉機都被拒之門外，年幼的孩子，停滯不前的進度，還有……
重新回到了陰影裏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扇緊閉的房門後是什麽樣的世界，也不知道那個縮進了龜殼裏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麽。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窗外的飄雪。
初春來臨前的深冬，夜晚總是格外的漫長。
有的人最終還是永遠地留在了冬雪即將消融的黎明前。
連同著那份閃爍著的、名為‘歸處’的燈火一起，一點一點被霜雪掩埋。
白鳥有些遺憾，那個笑容和姐姐一樣明亮，雙手和姐姐一樣溫暖的安，永遠停留在了這個凜冬。
和她一樣。
白鳥已經忘了，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敲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只是看著搖籃裏乖巧沈睡的孩子，站在門外，平靜道：“惠惠需要進食。”
“——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也死在這個冬天的話。”
她沒有客氣的意思。
老實說，他們至今仍然能安然無恙的相處，完全只能歸功於安一個人。
說完她就離開了，回到窗邊的軟沙發上窩著，睡得正香的孩子並沒有醒來。
沒一會兒，‘哢噠’一聲，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了。
模糊的身影與暖黃的燈光格格不入，靜靜地站在那兒，就像一座難以逾越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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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搖籃裏的孩子，還是起身，跟在他身後。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甚爾頓了頓，側目。
白鳥擡頭看他。
男人頓了頓，而後轉身，打開門的動作下意識放輕了許多，沒有驚動夢中的孩子。
冬雪消融，荒蕪的雪白裏冒出不起眼的新芽，凜冽的寒風卻沒有消退的跡象。
白鳥蹲在角落裏，身上披著厚重的大外套，遮住腦袋的大帽子圍著一圈白色的軟毛，整個人都被遮擋地嚴嚴實實。
冰冰涼涼的細雨夾雜著碎雪落在身上，泅濕了一小片衣物。
飄忽著的雪水輕輕地舔吻突起的指節，透骨的寒鉆入身體裏肆虐。
她仰起頭，蒼白的臉看著昏黃的落日，眉心微微蹙起，粉白的唇緊緊地抿著。
整整一周，這個瘋子不是混跡於賭場，就是不分晝夜地接任務做任務。
除了短暫地停下腳步時，會回到安的公寓之外，就像一具徹底失去了所有希望的行屍走肉，自顧自地揮灑著任性因子。
白鳥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理解那種忽然之間就失去了親密之人的感受——只不過把毫無自理能力的小幼崽隨隨便便扔在一旁這件事情稍微有些過分了吧？
身為父親卻一點也沒有為人父的自覺什麽的……她一時之間竟然有些難以分辨這家夥究竟有沒有把小家夥放在心上。
說起來，她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初來人世的小幼崽好好交流求生心得了，每次回去都恰好是那孩子安眠的時間。
雖然睡顏看起來非常乖巧沒錯啦——
也不知道這家夥隨手從家政公司抓來的保姆阿姨有沒有好好照看那只小小的人類幼崽。
雖說看起來確實有按時支付酬勞，但這種事情沒有親眼得見確實非常難以安心。
不過也驗證了她的猜想，只剩下一個不靠譜父親的孩子果然就連好好地生存下去都需要跨越重重阻礙呢。
隔著厚重的門板，若有似無的聲響逐漸停歇。
白鳥慢吞吞地起身，拍掉身上的血水，雙手插進兜裏，沈默地走進了這座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獨棟小洋樓裏。
門一擰就開了，幾乎沒有費什麽力氣。
看了一眼絲毫沒有入侵痕跡的客廳，她踩著厚重的地毯，順著蜿蜒的扶手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只有一個房間，除此之外，似乎被主人用作了展示藏品的展廳，透明的水晶櫃子裏裝著價值不菲的擺飾。
不太感興趣地一眼掃過，白鳥的視線停留在緊閉的房門上。
禮貌地伸手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應。
她也不在意，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門就開了。
一片濃郁的黑，唯一的光源只有隱約透出些許光線的窗簾。
她背著光，一言不發。
黑暗中靜坐的男人忽然掀起沈重的眼皮，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血液順著指尖滑下，溫熱的觸感令人留戀。
他絲毫不在意——或許應該說，這就是他放任的結果。
其實可以避開的，那些對現在的他來說完全稱得上緩慢的攻擊。
這一次的任務目標雖然酬金不低，但也只是因為狡猾到難以捕捉的蹤跡罷了，本人完全只是個仗著擁有相當數量咒具就為所欲為的家夥。
他細細地體會著細密的疼痛在身上蔓延，火辣辣的刺痛無限放大，不斷地刺激著神經。
甚爾有些迷戀這種夾雜著痛楚的快感。
疼痛於他而言，更像是難以擺脫的酒精，從一開始的厭惡、不適，再到現如今的迷醉和享受，一點一點上癮，直至沈迷。
他就像一座橋，永遠停留在原地，身邊的人總在變化，最後好像又只剩下了一個她——
“過來。”
嘶啞的嗓音沈沈響起，靠坐在一旁的男人忽然開口。
輕細的呼吸聲略微一滯，而後腳步聲響起，溫吞地朝他的方向走來。
她沒有關門，淡淡的霞光透過窗撒進屋內，昏暗的光線把血色掩埋。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叫她做什麽——總不可能是指使手無縛雞之力的她挖坑埋屍之類的吧？
慢吞吞地走到模糊的身影前，停下腳步，白鳥垂眸看著這個頹喪的男人，歪了歪頭。
“有事嗎，先生？”
他沒有搭理她，也沒有看她，自顧自地低垂著眸。
“我的身上……有什麽值的圖謀的東西麽？”
沈默幾秒，白鳥否認道：“並沒有。”
一聲輕哼響起，顯然這個答案並沒有得到認可。
想了想，雖然這種話聽起來不太正經，但她還是想要稍微掙紮一下——起碼避免掉被這個心情不太美妙的家夥幹掉的下場。
“老實說，我對胸肌不太感興趣。”
“唔，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對肌肉不那麽感興趣。”
甚爾頓了頓，忽然擡起頭，瞇著眼睛看她。
這張從未發生過改變的臉就差把‘我才沒有饞你身體’這幾個大字焊死在上面了。
看得出來這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誠懇。
盯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愈發肆意的笑聲回響在寂靜的房間裏，說不出的詭異。
——感覺下一秒就會有一只抱著頭的鬼魂飄出來大吼一句‘還我命來’。
毫無心理負擔、甚至還能滿嘴跑火車的白鳥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這就是你拒絕我的理由麽？”
拒絕？
費力地從亂七八糟的記憶裏挖出已經快要被遺忘的一幕，白鳥眨眨眼睛，恍然醒悟——哦，那一次意味不明的‘暧昧’嗎？
她還以為這家夥只是心血來潮……或許說是對她身上的秘密感到好奇、並且也並不排斥被不會真正死亡還可以看到咒靈的她跟著，才會突然來這麽一出。
唔，所以說，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就像她說的，白鳥打心底裏認為，會對她產生那種心思的這家夥，果然是個葷素不忌的危險分子啊——等等！
在這種時候提起那種事情……這家夥該不會是想讓她給小幼崽當後媽吧？！
她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平靜的黑眸註入了不一樣的色彩，如同價值連城的黑瑪瑙一般靈動晶瑩。
“其實，”眨眨眼睛，她一臉鄭重：“……我不是人。”
那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完全沒辦法和盤托出啊——可是這種蹩腳的借口怎麽可能會有人相信啊！
“我知道。”
眼前模糊的黑影似乎點了點頭，鋒芒內斂的眸依舊停留在她的身上。
信、信了？
白鳥不太確定地睜大眼睛，腦子馬不停蹄地開始編制完善接下來或許可能會用到的故事橋段。
沒等她反應過來，甚爾單手撐著下頜，難得的刨根問底。
“這也是你拒絕我的理由之一麽？”
白·嘈多無口·鳥：“……”真是個糟糕的成年人。
一再被追問讓她的耐心險些告罄，索性不躲不閃，直言：“你並不介意，不是嗎，先生？”
“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拒絕而已——‘一個稍微有點興趣的獵物拒絕了被飼養的邀請’——你是這麽想的，不是嗎？”
“既然不在意結果，為什麽要好奇緣由呢，先生？”
她直截了當地反問。
像一只被逼急的紅眼兔子，不甘示弱地齜牙反抗。
為什麽……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呢？
甚爾仰起頭，靠在冷硬的墻上，凝視著那張臉上格外生動的眉眼。
“你……是兔子精嗎？”
或許，是因為他身邊的人總是格外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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