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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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船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整夜都沒能合眼的白鳥生無可戀地跟在已經脫離了正常人範疇的攻略對象身後離開了酒吧。
帶著一身濃郁到大概下一秒就會升級成毒氣炸彈的煙酒味。
她低垂著腦袋，眼睛下面掛著兩輪碩大的黑眼圈，在瓷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老實說，與其被迫呆在魚龍混雜的酒吧裏不敢摸魚，她倒是寧願這家夥跟著搭訕的男人女人滾回去愛幹什麽幹什麽——只要能讓她找個安靜幹凈的角落瞇一會兒就好。
唔，明明行為舉止什麽的看起來就是個來者不拒的家夥，人物情報裏‘小白臉’的標簽難道是假的嗎！
好困。
困到她已經把距離什麽的拋到腦後了。
在甚爾不緊不慢的速度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沖到了這家夥身後不遠的地方。
白鳥強打著精神，努力地擡起沈重的眼皮，依舊沒有得到任何改善的身體還是感到了難以抵抗的疲憊。
‘不能睡，如果睡著了，這家夥一定會冷酷地把她扔在原地，那麽她的結局完全已經可以預見了——’
被該死的屑游戲一點一點削皮切骨地送回覆活點什麽的，她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啊！
甚爾停下腳步，尚未徹底醒來的城市寂靜得嚇人，除了生存在下水道裏陰暗的生物之外，幾乎難以捕捉到任何其他的生命氣息。
唯有一道輕細的呼吸一直纏繞在耳邊。
他轉身，親眼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搖搖欲墜地朝他走來，眼看著兩人間逐漸縮短的距離，他饒有趣味地等待著接下來發生的‘意外’。
白鳥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麽，努力保持著大腦的清醒，垂在臉頰兩側的長發遮擋了她的視線，沈重的腦袋壓彎了修長的脖頸，她遲疑著停下腳步。
一只指尖微涼的手忽而撥開長發，捏住了她的下頜，幹燥溫熱的掌心貼上冰涼的肌膚，被不知名猛獸盯上的毛骨悚然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白鳥猛地擡頭，順著糊成一團的馬賽克看去，渙散的視線一點一點聚攏，飄忽的視線習慣性地在那張模糊的面容上尋找眼睛。
她疑惑地凝眉，霧蒙蒙的眼睛裏寫滿了困惑，頭發亂糟糟的，隱約能嗅到一絲熟悉的煙草味。
他不說話，垂著的眼眸看不清神色，纖長的眼睫攏成一片小扇子。
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白鳥晃了晃腦袋，想要把那只危險的爪子從自己的臉上晃下去——畢竟眼前這家夥可是出了名的陰晴不定。
老實說，自從白鳥針對這一周目做出的幾個大致方案走向都被無情地砍斷，就連開頭都沒能好好演完之後，她就對‘做計劃’這件事情產生了逆反心理。
腦子裏時不時飄過類似於‘完全不想做計劃，就讓劇情飛一會兒吧’‘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啊，也太難搞了吧’‘我是鹹魚，勿CUE’等等一系列實時彈幕。
說到底，根本原因確實是這家夥完全超乎常人的腦子，總在她想要從認為的突破點撬開一丁半點縫隙的時候狠狠地一巴掌把她抽回起點。
從最開始的‘家人’的話題，她的本意明明就是想要挑破這個陳年老疤，再在之後的相處裏隨機應變地往這個方向引導。
結果呢？
喜迎一殺的同時還體驗了一次再也不想體驗的暴力擊殺。
第二次……第二次她根本什麽也沒做啊餵！
才碰面就被毫不留情地捏死順便驗證這家夥腦子裏該死的想法了——‘實驗出真知’不是這麽用的吧！
第三次倒是爭取把臺詞念完了，雖然也沒躲過被殺掉的下場就是了。
無論是在意的點也好、刻意挑釁也好，甚至是從共同點出發的‘共犯’都沒能掀起絲毫水花，該說不愧是你嗎，反社會分子的小白眼狼/渣滓。
想到這裏，白鳥本就倦怠的心情更糟糕了。
“松手。”她眉眼懨懨地耷拉著，就連聲音都因為不飲不食、高壓熬夜的原因顯得有些氣若游絲。
偏偏語氣依然惡劣得不得了，甚至還藏著幾分惡狠狠的意味：“不然報警抓你。”
既然無法擺脫大手的鉗制，她索性仰起臉，讓這家夥看清楚她咬牙切齒的兇相，搭配上一熬夜就出現的超大熊貓眼，她就不信沒有絲毫殺傷力。
第一次被威脅‘找警察’的甚爾：“……？”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就在白鳥以為這家夥又想拿她的脖子洩憤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酗酒嘶啞的男性嗓音。
“把你交給那些人……”他沈思道：“應該能換不少錢。”
白鳥當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誰——無非就是那個大家族裏所謂的掌權人。
一把子就被拿捏住了命脈的白鳥：強顏歡笑.jpg
“換不到錢，”她索性放空自己，神情呆滯，“大概。”
“哦？”
“誰會為一個死得連灰都不剩的家夥付錢啊——如果發現花大價錢買下來的工具轉眼就連屍體都不剩，相信我，他們一定會把我們當成詐騙團夥的。”
“說不定還會被關進局子裏牢底坐穿……免費的食宿供應什麽的，聽起來也很不錯的樣子——”
她眼睛一亮，霧蒙蒙的瞳孔像是突破厚重雲層的清潤的月光，驟然灑向大地。
而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那雙燦若星河的眼眸又陡然灰暗了下去。
“不，按照那群小敗類的道德標準來看，我大概率連牢飯也吃不上就要被拉走逼供了吧？”
甚爾垂眸，看著那張瓷白的小臉上兩輪比眼睛還要打上不少的烏青，指腹稍稍用力，在那層烏青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泛白的印子。
察覺到臉上的不對勁，左眼視野中出現一小坨馬賽克，白鳥下意識感到不妙，火速閉上眼睛，就怕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一個心血來潮把她眼珠子摳出來當玻璃珠子玩兒。
繼飄揚的臉皮之後的又一慘案——‘亂飛的眼珠子’什麽的，光是聽著就已經在掉san值了啊！
“你在威脅我？”
嘶啞的男性嗓音輕飄飄地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眼瞼下方力道逐漸加重的溫熱指尖。
白鳥：不敢動不敢動。
她老老實實舉手提問：“這個結論到底是怎麽得到的——就連小學生都不敢這麽求證吧？”
話音剛落，她就已經做好了直面疾風的心理準備。
果然，嘴這種東西，如果管不住，還不如扔了好——一天天的到底在發表些什麽智障言論啊餵！
球球你清醒一點！眼前這家夥可不是二周目裏病怏怏的小變態和傻乎乎的小妹妹啊！！
歡迎大家收看接下來由白鳥大山女士傾情出演的驚悚懸疑向欄目《試試就逝世之——眼球在哪裏》。
就在她安詳地準備好迎接暴風雨的時候，預想之中的眼球飛濺、鮮血直流的畫面卻沒有出現。
粗糙溫熱的指腹一下又一下輕輕掃過略微顫動著的纖長眼睫，像是不懂事的孩童沈迷於新到手的玩具一般，沈迷於對新事物的好奇。
“哦？說說看。”
輕飄飄的一句話，沒有殺意，白鳥下意識睜開眼睛，細密的眼睫掃過指尖，露出了清澈透亮的漆黑瞳孔。
她皺了皺眉，對這種過分親昵的接觸頗感不適，但也沒再萌生跑到危險邊緣興風作浪的惡趣味。
“我沒說過麽？”她眨眨眼睛，滿臉寫著無辜：“我以為，‘從天而降的共犯’的意思就是——”
她想了想，試圖從大腦中檢索出更生動有趣的解釋：“我們已經上了同一條賊船？”
“‘賊船’？”甚爾壓低聲音，聲線中的嘶啞格外明顯，他一字一頓，強調一般重覆了一遍。
“唔。”白鳥垂下眼簾，反客為主地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泛白的指尖裹挾著涼意印在肌膚上，微微用力，“這麽說聽起來是有些奇怪沒錯，但——”
她的樣子看起來有些苦惱，“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我似乎已經沒有辦法離開你的身邊了呢。”
當然，她沒說的是——只是物理意義上的。
至於這句話在在那家夥耳朵裏會被曲解成什麽樣子……她有些好奇。
“你的意思是，”垂斂的眸掃了一眼搭在手臂上那點點圓潤粉白的指甲蓋，忽然想起了這只根本無法掌握自己生命的手垂死掙紮的一撓，“你想跟在我的身邊？”
狀似格外乖巧實則理不直氣也壯地點點頭，對他的說法予以了肯定：“這麽說倒也沒錯啦。”雖然並非出自她本人的意願。
白鳥稍微回想了一下，忽然想起眼前這家夥目前還是離家出走外加窮光蛋的狀態，遲疑了幾秒，不那麽情願又不得不主動加了一句：“——可以完全把我當成空氣也沒關系。”
甚爾沒說同意，但也沒有拒絕，忽然收回手，動作隨意地挑起一縷卷曲的長發捏在指尖，觸手溫涼。
“就算是被殺死也沒關系麽？”
想要跟在他身邊麽……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
眼前如同泡沫般脆弱的少女像是楞了幾秒，清亮的眸微微睜大，纖長的羽睫幾不可察地顫動著，而後仰起瓷白的臉，粲然一笑。
“如果是你的話，”她說。
“那就沒關系。”
與甜膩的笑容截然不符的，是她心底毫無波瀾的平靜。
‘只要是被攻略對象鯊掉，都可以一概歸類為工傷。’
只要是工傷……就把發生的一切當作職場上的垃圾去處理就好了。
她不會因此厭惡、憎恨任何人。
她的靈魂依舊向往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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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垂著腦袋，眼睛下面掛著兩輪碩大的黑眼圈，在瓷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老實說，與其被迫呆在魚龍混雜的酒吧裏不敢摸魚，她倒是寧願這家夥跟著搭訕的男人女人滾回去愛幹什麽幹什麽——只要能讓她找個安靜幹凈的角落瞇一會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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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甚爾不緊不慢的速度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沖到了這家夥身後不遠的地方。
白鳥強打著精神，努力地擡起沈重的眼皮，依舊沒有得到任何改善的身體還是感到了難以抵抗的疲憊。
‘不能睡，如果睡著了，這家夥一定會冷酷地把她扔在原地，那麽她的結局完全已經可以預見了——’
被該死的屑游戲一點一點削皮切骨地送回覆活點什麽的，她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啊！
甚爾停下腳步，尚未徹底醒來的城市寂靜得嚇人，除了生存在下水道裏陰暗的生物之外，幾乎難以捕捉到任何其他的生命氣息。
唯有一道輕細的呼吸一直纏繞在耳邊。
他轉身，親眼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搖搖欲墜地朝他走來，眼看著兩人間逐漸縮短的距離，他饒有趣味地等待著接下來發生的‘意外’。
白鳥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麽，努力保持著大腦的清醒，垂在臉頰兩側的長發遮擋了她的視線，沈重的腦袋壓彎了修長的脖頸，她遲疑著停下腳步。
一只指尖微涼的手忽而撥開長發，捏住了她的下頜，幹燥溫熱的掌心貼上冰涼的肌膚，被不知名猛獸盯上的毛骨悚然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白鳥猛地擡頭，順著糊成一團的馬賽克看去，渙散的視線一點一點聚攏，飄忽的視線習慣性地在那張模糊的面容上尋找眼睛。
她疑惑地凝眉，霧蒙蒙的眼睛裏寫滿了困惑，頭發亂糟糟的，隱約能嗅到一絲熟悉的煙草味。
他不說話，垂著的眼眸看不清神色，纖長的眼睫攏成一片小扇子。
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白鳥晃了晃腦袋，想要把那只危險的爪子從自己的臉上晃下去——畢竟眼前這家夥可是出了名的陰晴不定。
老實說，自從白鳥針對這一周目做出的幾個大致方案走向都被無情地砍斷，就連開頭都沒能好好演完之後，她就對‘做計劃’這件事情產生了逆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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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根本原因確實是這家夥完全超乎常人的腦子，總在她想要從認為的突破點撬開一丁半點縫隙的時候狠狠地一巴掌把她抽回起點。
從最開始的‘家人’的話題，她的本意明明就是想要挑破這個陳年老疤，再在之後的相處裏隨機應變地往這個方向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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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還會被關進局子裏牢底坐穿……免費的食宿供應什麽的，聽起來也很不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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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那雙燦若星河的眼眸又陡然灰暗了下去。
“不，按照那群小敗類的道德標準來看，我大概率連牢飯也吃不上就要被拉走逼供了吧？”
甚爾垂眸，看著那張瓷白的小臉上兩輪比眼睛還要打上不少的烏青，指腹稍稍用力，在那層烏青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泛白的印子。
察覺到臉上的不對勁，左眼視野中出現一小坨馬賽克，白鳥下意識感到不妙，火速閉上眼睛，就怕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一個心血來潮把她眼珠子摳出來當玻璃珠子玩兒。
繼飄揚的臉皮之後的又一慘案——‘亂飛的眼珠子’什麽的，光是聽著就已經在掉san值了啊！
“你在威脅我？”
嘶啞的男性嗓音輕飄飄地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眼瞼下方力道逐漸加重的溫熱指尖。
白鳥：不敢動不敢動。
她老老實實舉手提問：“這個結論到底是怎麽得到的——就連小學生都不敢這麽求證吧？”
話音剛落，她就已經做好了直面疾風的心理準備。
果然，嘴這種東西，如果管不住，還不如扔了好——一天天的到底在發表些什麽智障言論啊餵！
球球你清醒一點！眼前這家夥可不是二周目裏病怏怏的小變態和傻乎乎的小妹妹啊！！
歡迎大家收看接下來由白鳥大山女士傾情出演的驚悚懸疑向欄目《試試就逝世之——眼球在哪裏》。
就在她安詳地準備好迎接暴風雨的時候，預想之中的眼球飛濺、鮮血直流的畫面卻沒有出現。
粗糙溫熱的指腹一下又一下輕輕掃過略微顫動著的纖長眼睫，像是不懂事的孩童沈迷於新到手的玩具一般，沈迷於對新事物的好奇。
“哦？說說看。”
輕飄飄的一句話，沒有殺意，白鳥下意識睜開眼睛，細密的眼睫掃過指尖，露出了清澈透亮的漆黑瞳孔。
她皺了皺眉，對這種過分親昵的接觸頗感不適，但也沒再萌生跑到危險邊緣興風作浪的惡趣味。
“我沒說過麽？”她眨眨眼睛，滿臉寫著無辜：“我以為，‘從天而降的共犯’的意思就是——”
她想了想，試圖從大腦中檢索出更生動有趣的解釋：“我們已經上了同一條賊船？”
“‘賊船’？”甚爾壓低聲音，聲線中的嘶啞格外明顯，他一字一頓，強調一般重覆了一遍。
“唔。”白鳥垂下眼簾，反客為主地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泛白的指尖裹挾著涼意印在肌膚上，微微用力，“這麽說聽起來是有些奇怪沒錯，但——”
她的樣子看起來有些苦惱，“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我似乎已經沒有辦法離開你的身邊了呢。”
當然，她沒說的是——只是物理意義上的。
至於這句話在在那家夥耳朵裏會被曲解成什麽樣子……她有些好奇。
“你的意思是，”垂斂的眸掃了一眼搭在手臂上那點點圓潤粉白的指甲蓋，忽然想起了這只根本無法掌握自己生命的手垂死掙紮的一撓，“你想跟在我的身邊？”
狀似格外乖巧實則理不直氣也壯地點點頭，對他的說法予以了肯定：“這麽說倒也沒錯啦。”雖然並非出自她本人的意願。
白鳥稍微回想了一下，忽然想起眼前這家夥目前還是離家出走外加窮光蛋的狀態，遲疑了幾秒，不那麽情願又不得不主動加了一句：“——可以完全把我當成空氣也沒關系。”
甚爾沒說同意，但也沒有拒絕，忽然收回手，動作隨意地挑起一縷卷曲的長發捏在指尖，觸手溫涼。
“就算是被殺死也沒關系麽？”
想要跟在他身邊麽……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
眼前如同泡沫般脆弱的少女像是楞了幾秒，清亮的眸微微睜大，纖長的羽睫幾不可察地顫動著，而後仰起瓷白的臉，粲然一笑。
“如果是你的話，”她說。
“那就沒關系。”
與甜膩的笑容截然不符的，是她心底毫無波瀾的平靜。
‘只要是被攻略對象鯊掉，都可以一概歸類為工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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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因此厭惡、憎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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