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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一般輕巧無聲的腳步停在一扇斑駁的門板前,修長的指節屈起,‘叩叩’的聲響在混喧鬧的走廊裏顯得有些不值一提。

高大的少年眸色淺淡,濃密的眼睫垂下,投落出一片小小的陰影,漆黑的瞳孔冷淡地註視著眼前的門板。

他的身後,黑發黑眸的少女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呵欠,散亂的長如同海藻般垂落在身後,清亮的眸瞇著,彎出了兩輪月牙般的臥蠶。

白鳥保持著合理的距離,對現任攻略對象即將要做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擡手拭去眼角分泌的生理性淚液。

甚爾耐心地等待著——身為合格的獵人,無論是時間還是狩獵的耐心,缺一不可。

不一會兒,薄薄的門板打開,露出了男人叼著煙的生硬面孔。

“來了。”他隨口打了聲招呼,顯然是對於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側身讓出了進入的通道。

甚爾低低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擡腿走進了這間毫不起眼的房子。

自我定位格外明確的白鳥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後,耷拉著腦袋,眼睛下一夜未眠的烏青格外明顯。

一只手驟然出現在餘光中,攔住了她的去路。

白鳥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的男性手臂,又擡頭看向叼著煙看起來就非常不好惹的男人,緩緩扣出了一個問號:

背對著她的馬賽克頭也不回地走到散亂著紙張的破舊沙發旁,高大的身影窩在狹窄的沙發上,如果不是目前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勁的樣子,白鳥大概會被動觸發死宅的吐槽技能。

男人俯視著她,狹長的眼眸裏細細的瞳孔極具壓迫感地註視著她,伸手把嘴裏尚未點燃的煙拿下來,隨手塞進了胸前的口袋裏。

“怎麽回事?”

他開口問道,詢問的對象顯然不是正在被審視著的她。

沙發上一臉欲求不滿的屑攻略對象似乎朝這邊看了過來,白鳥察覺到了他同樣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甚爾掃了一眼在男性高大身軀的對比下顯得愈發不堪一擊的小家夥,嗤笑一聲,卻沒有開口,懶洋洋地收回了視線,顯然並不打算回答這個意味不明的問題。

從合作對象口中得不到答案,孔時雨挑眉,沒有放人的意思。

看樣子是要讓她自己解決‘難題’啊,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不會這麽順利——畢竟這個陰晴不定的家夥可比純粹的惡要難以捉摸多了。

於是白鳥主動舉手,請求回答問題,她禮貌地揚起職業假笑,友好地問候道:“先生你好。”

“如你所見,”在男人的註視下,她面不改色心不跳,認真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孔時雨:“……”現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

甚爾:“?”這家夥又在說什麽鬼話?

“唔,難道是我猜錯了嗎?”白鳥眨眨眼睛,面露疑惑:“這難道是類似於傳銷性質的非法集會麽?”

“……”孔時雨下意識想要抽根煙緩一緩,忽然想起眼前這個不著調的孩子大概率還是個未成年,已經摸到手裏的煙到底還是沒有點燃。

“這可不是什麽非法集會啊,小家夥。”

他斜睨了這個個頭小小的少女一眼,冷哼一聲:“這可是,合法、合理的,情報交換。”

白鳥想了想,點點頭表示了解,“原來是這樣。”

“既然是合法性質的交易,那還有什麽問題嗎?”

她歪頭,對於橫隔在眼前阻止她進入的手臂表示不解。

已經在質疑自己是否和年輕人群體完全脫軌了的孔時雨遲疑著放下了手臂,親眼看著眼前的少女耷拉著腦袋,非常自來熟地找了張角落裏的單人沙發往上一癱,而後就沒了動靜。

他關上破舊的門,看著眼前出奇怪異,又透露著幾分和諧的場景,沈默片刻。

總覺得……這個疑似被丟棄的棋子,和情報裏的不太一樣啊。

還有他身邊的那個孩子,看來在這之後也要稍微努力地調查一下了。

畢竟幹他們這行的,不多長幾個心眼可是會死的很快的。

窩在沙發上稍微補了個覺的白鳥是被那個面色冷峻的男人——孔時雨叫醒的。

她茫然地從臂彎裏擡起頭,混沌的大腦還沒開機成功,就看到了消失在門後的馬賽克在視野裏一閃而過。

這下別說大腦了,她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完全清醒了過來。

‘嗖’地一下從暖洋洋的沙發裏彈坐起來,幹脆利落地踩著自己灰撲撲的棉拖,白鳥朝讓她避免了被千刀萬剮的好心人先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後,就邁開腿飛快地追了出去。

還順帶非常有禮貌地幫他帶上了門。

親眼看著滿臉寫著‘沒睡飽我很困’的少女跟在那個也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譜的少年身後離開,孔時雨拿出襯衣口袋裏的煙塞進嘴裏,又伸手摸出一個打火機,‘哢嚓’一聲,火光照亮了他頹喪的面容,又很快熄滅。

他靠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斑駁的天花板,像是在沈思著什麽,嘴裏的煙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點點星火,半明半昧。

“真是的。”

他嘟囔了一句,闔上眼眸,眉眼倦怠,薄薄的煙霧將他的面容籠罩其中。

另一邊。

好不容易才在狹窄的樓梯拐角處看見了完全堵住去路的一大團馬賽克,白鳥深吸一口氣,稍微平覆了一些急促的呼吸,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忽然有點懷念二周目的小變態呢……被馴服的惡犬什麽的,果然她還是更喜歡乖乖舔舐主人掌心的孩子。

至於現任攻略對象——

這家夥可不是什麽惡犬啊。

非要說的話,這家夥大概只能被稱之為惡狼吧。

陰險、兇狠、睚眥必報什麽的,再加上完全看不懂的行事作風和不知道到底長在什麽地方的雷點,白鳥單方面宣布她實在是沒辦法搞定這樣的家夥。

話雖如此,需要讓她放棄回家這件事是不可能的。

“吶,要去賺錢了嗎?”她主動開口,嘗試加強一下兩人之間除了想要弄死對方的時候之外就少得可憐的交流。

“唔。”

意味不明的回應。

好在白鳥並不是非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覆,幹脆無視掉對方不想搭理她的訊息自顧自說道:“賺到錢之後呢?能讓你這家夥心動的工作賺到的錢應該不會少到哪裏去吧?”

走出樓梯口,刺眼的光線沖破雲層,肆無忌憚地灑向地面。

習慣了昏暗光線的眼睛驟然接觸到強光,強烈的不適感讓她下意識瞇起眼睛,纖長的眼睫劇烈顫動著,想要眨掉那令人不適的刺目。

一聲若有似無的哼笑在此時響起,但白鳥正在努力地對抗著眼睛的酸澀,反應過來後疑惑地看了一眼身前的馬賽克。

“你在笑嗎?”她遲疑了幾秒,在‘小白眼狼’和‘渣滓’這兩個顯然會讓她的處境變得非常艱難的稱呼中選擇了相對來說更核平些的叫法:“……先生。”

話音剛落,白鳥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古怪的審視。

她試圖狡辯:“為了之後愛與和平的友好相處,以及維護社會公德人人有責的共同擔當,我覺得——”

“最好還是忘掉一些氣急敗壞之下誕生的不和諧產物比較好。你覺得呢?”

男人嗤笑一聲,倒是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意見。

秉持著‘沒有拒絕就等同於默認’的原則,白鳥心安理得地認同了這個稱呼。

——反正也只不過是敷衍的產物而已。

但凡這周目能早點結束,她都會立刻馬上把相關記憶證據飛速打包扔進回收站,讓它好好地在裏面呆到爛掉。

費力地跟上男人的步伐,‘因為感到安全所以肆無忌憚’的白鳥一不小心又暴露了話癆的本質。

“現在就打算去‘執行任務’嗎?”

“真的不需要好好做一下準備嗎?先生你死掉可就是真正的死掉了呢。”

“而且那種事情最好還是晚上幹比較好吧?畢竟按照經驗來看,白天殺人越貨好像都會被反殺——”

猝不及防的胃痙攣中斷了她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一邊竭力跟上他的步伐,一邊伸手按住抽痛的部位,白鳥咬牙把差點溢出唇畔的痛呼吞回肚子裏。

抑制住想要蜷縮起身體抵禦痛楚的下意識反應,她咬緊牙根,仰起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若無其事地跟上。

她才不會愚蠢到指望任何人呢。

在這個破游戲裏,她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說起來,就算先生你看起來非常強壯的樣子,但真的沒關系嗎?”

“雖然剛剛是在摸魚沒錯啦,但任務什麽的,聽起來就很不容易的樣子,該不會一下子就死掉了吧?”

她面色凝重地思考了一會兒,一臉悲壯地地得出了可怕的結論:“……那我豈不是真的只能流浪街頭了嗎?”

“這麽一想,就連學業文憑都沒有的我,好像真的只有‘乞討’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要不要從現在開始就好好練習呢?比如——‘先生,行行好吧,我已經餓了一天、不,三天了,給口吃的吧’之類的。”

“怎麽樣?不錯吧?”

說完,她還非常捧場地給自己鼓掌,稀稀拉拉的掌聲聽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可信度。

額角沁出冷汗的白鳥仿佛沒事人一樣,眉眼舒展,清亮的眼睛亮晶晶的,蒼白的唇微微抿著,好像真的已經遇見了慘淡的未來,正在努力掙紮求生似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笑了笑,眉眼柔和,隱約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說不定——”

“我會和你一起死去。”

快過年了,評論區好冷清,被遺忘了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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