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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日當天。
白鳥纏著繪麻打了一天的游戲，看著屏幕裏顯示的‘GAME OVER’，繪麻無奈地笑了笑。
白·又菜又愛玩·鳥：“姐姐真厲害。”
她一只手捏著手柄，手肘搭在柔軟的床邊，歪著腦袋看著眼前蜜色長發的少女——
和她想象中的姐姐一樣，無論何時都流淌著溫柔的眼眸，白皙紅潤的面龐，白鳥下意識伸手，長長的、柔軟的蜜棕色長發從指縫劃過，一點點的癢和微微的涼。
指腹準確無誤地落在她的眉心，泛涼的指尖調皮地戳了一下，白鳥調笑道：
“姐姐……和我想象中的模樣完全相同呢。”
“唔，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麽？”
繪麻無奈地搖搖頭，偏偏眉眼卻早已暴露了笑意，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把她冰涼的指尖攏入掌心，幹燥的體溫驅散了涼意。
早飯過後，兩人就一直待在房間裏沒有下去過，妹妹更是少見的黏人——其中包括但不僅限於盯著她看個不停、總愛伸手摸摸這兒捏捏那兒的小動作等等。
“嘟理今天真是黏人呢。”
繪麻既開心又無奈，開心於自從長大後就有了小秘密的妹妹與她親近，無奈於自家妹妹明明連技能操作都看不明白卻還是要纏著她打格鬥類游戲的勁頭。
“唔。”白鳥乖乖地被她握著手，低頭研究著無論怎麽都看不明白的手柄，盤著的腿上還放著說明書，“姐姐不喜歡嗎？”
“當然喜歡。”直到手心裏的涼意徹底消散，溫熱的指尖這才松開她，轉了個方向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腦門，繪麻看了一眼時間，放下手柄。
“右京哥說今天大家都會回來用餐，姐姐下去給嘟理準備拉面好不好？”
“好。”白鳥笑瞇瞇的，不見絲毫不滿。
她的笑容顯然稍微驅散了些許繪麻心底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
離開房間前，繪麻晃晃腦袋，甩掉了紛亂的思緒。
這一天晚餐，所有的人都詭異地聚在了一起，就連平安夜都在加班的棗也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白鳥放下手柄，失去了笑容而顯得格外冷淡的小臉看了一眼窗外即將西沈的太陽，抿了抿唇。
她掃了一眼還在打著小呼嚕的朱利，毫不客氣地揪住了它的大尾巴。
不知道做了什麽美夢還在吧唧嘴的朱利猛地驚醒，水朦朦的眼睛無辜地看著倒立過來的人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倒立著的竟是它自己。
“吱吱”臭嘟理。
白鳥丟下它，慢悠悠地溜達進洗漱間去了。
沒一會兒，她就頂著一張幹凈水潤的小臉出來了。
隨手把朱利塞進抽屜裏，拿起繪麻放在床邊的衣服換上——套上娃娃領襯衫，再套上紅底白色麋鹿紋的寬松毛衣，穿上合身的黑色短褲，纖細白皙的小腿套上墨綠色接近黑色的小腿襪，露出泛紅的膝蓋和光潔筆直的大腿。
白鳥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感嘆了一句節日氣息真是格外濃厚。
她突然轉身，把聽到沒有動靜後探出腦袋的朱利嚇了一大跳，差點以為自己又要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預想之中的場面並沒有發生——倒不如說，發生了比那只場面還要令它不想面對的事情。
“朱利。”紅衣墨發的少女笑容明艷，黑眸含笑地看著它，“我要離開了哦。”
“不來抱我一下嗎？”
話音未落，灰撲撲的小身影狼狽地飛奔入她的懷裏。
“吱吱吱？”
小動物輕細的聲音尖銳又刺耳，是難言的急切。
“雖然聽不懂，但不行哦，朱利。”
白鳥抱著它，打開房門，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間。
還沒來得及拆封的禮物靜靜地躺在地上，狼狽地仿佛被主人狠心拋棄的貓兒。
她笑了笑，索性盤腿坐在地上，松鼠一步也不願意離開地扒拉著她，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她親手拆掉一個又一個的禮物。
一盒好看精致的糖果，一本厚厚的、規劃行程的筆記本，味道冷淡又惑人的香，別致的項鏈，淡紅色水晶的發飾，白色的運動手環，晶瑩剔透的玻璃制品，典藏版的漫畫，一只灰撲撲的玩偶……還有，獨自沐浴著霜雪的昂貴八音盒。
白鳥隨手打開八音盒，悠揚的鋼琴曲輕緩浪漫，伴隨著音樂，金發的小王子舞步翩躚，手裏似乎捧著什麽。
稍微勾起了些許她的好奇心。
白鳥湊近看了一眼——那是一顆仿真的心臟。
精致的血管將它與哀傷的小王子連結在一起，濃重的猩紅色表皮下，是一根根略微突起的血管。
幾乎與小王子的黑色西裝融為一體的仿真心臟在舒緩的音樂與小王子游離的舞步下給人以跳動著的錯覺，粗粗一看只是一場霜雪下的舞蹈，細看卻哪兒都透露著幾分詭異。
察覺到她的異樣，朱利抽抽噎噎地探頭看了過來，被闖入視線的、畫風迥異的心臟嚇了一跳。
“吱吱吱吱吱！”誰、誰會把這種東西當成禮物啊！
這個‘禮物’……
白鳥垂眸，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的。”她喃喃自語，語氣裏帶著化不開的覆雜，“到底為什麽會這麽執著啊，小混蛋。”
順手把八音盒關上，放在床邊的小臺燈旁，她又把剩下的禮物和送禮人一一對應上，耐心地把它們擺放在書桌上，收拾好亂糟糟的包裝紙，她拍了拍手，什麽也沒有帶。
抱起朱利，握住門把手，在離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居住時間並不算長的房間。
“吱吱。”朱利在她懷裏仰起頭，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仿佛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
“抱歉，朱利。”
“也有人在等著我啊。”
來到客廳，正中央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顆巨大的聖誕樹，樹下放著滿滿當當的禮物盒。
和早上不同，大概是節日的原因，這個大家庭熱鬧了起來。
白鳥一下樓，數十道視線紛紛落在她身上，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
她一身紅衣，微微卷曲的墨發散在身後，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的發光，纖細筆直的雙腿踩著棉拖，手上抱著一只看起來就非常好吃的胖松鼠。
難得的，除了在繪麻身邊之外向來能不笑就懶得笑的白鳥眉眼舒展，帶著小小的梨渦回應了每一個人的招呼。
這反而讓這群或隱性或顯性的妹控們受寵若驚。
白鳥一改往日溫吞的速度，快步走到廚房，笑容燦爛：“姐姐，早。”
“嘟理早。”繪麻盯著手裏正在熬煮的湯汁，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就把她趕到餐桌旁去了，“今天做了拉面，快到一旁坐著。”
“好。”白鳥軟軟地應了一聲，老實地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依舊撐著下頜看著廚房裏忙碌的纖細背影。
真好啊。
光是這樣看著姐姐的背影，就已經不想要這個游戲繼續下去了。
可是……果然還是不行啊。
與她的愉悅心情截然相反的，是她懷裏情緒低落的朱利。
“開心一點，朱利。”白鳥捏了捏它的爪子，語氣懶散：“再也沒有人和你吵架不是一件好事嗎？”
她這一句‘再也沒有任何你吵架’又把鼠給整破防了，一言不發地把頭埋進她的臂彎裏。
沒一會兒，她的毛衣並著裏面的襯衫就被源源不斷的淚水泅濕了一小塊，涼颼颼的。
白鳥沒有打擾它，讓它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姐姐快要過來了。”
“和我一起做一場告別吧？不許露陷哦。”
“不然，”她威脅道，兩人之間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鬥智鬥勇的時候，“就讓姐姐天天監督你跑步。”
朱利一個沒忍住，差點哭得更大聲了。
它多想不顧一切地吼一句：‘明明想讓我減肥看我笑話的是你這個惡趣味的家夥，為什麽不是你來監督我跑步呢？’
可它沒有。
哪怕眼前這個親眼看著長大、變得開朗的熊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戲弄它，可它還是——
舍不得她的離開。
她這樣任性地走掉之後，有沒有想過，小千會有多寂寞，它又會有多寂寞呢？
真是的……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任性又自我，做出了決定就無論是誰也無法改變。
離開真智子時是這樣，就連離開它和小千時……也是這樣。
眼看著繪麻就要過來擺放碗筷了，朱利一聲不吭地接過白鳥手上的松子就跑了出去。
白鳥動作一頓，唇邊笑意不變，低垂的眼眸裏卻翻湧著浪潮。
“嘟理？”繪麻走出來就看到了發呆的妹妹，叫了一聲：“怎麽了？”
“不。”白鳥擡頭，黑眸清亮，眉眼間沒有一絲陰霾：“沒什麽。”
“只是，想起以前姐姐給我做拉面的時候了。”
繪麻笑笑，要不要帶著隔熱手套，她真的很想捏一捏妹妹肉乎乎的小臉。
身旁空著的椅子忽然被拉開，眼下一片烏青的少年落座後，蜜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一瞬不移。
白鳥朝他笑了笑，小梨渦耀武揚威般晃了晃。
“姐姐真是狡猾啊。”少年掃過她白皙幹凈的臉，低低笑了起來。
坐在他斜對面的侑介似乎聽到了什麽，朝他們看了過來，“風鬥你這家夥居然還有閑心在這裏吃晚餐？”
“你的電話已經快要被經紀人打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餵！”
大概是沒有休息好的原因，風鬥的神色格外陰郁，聞言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理他，別管我。”
而後又壓低聲音，輕輕地在她耳邊道：“我只想看著姐姐。”
白鳥也不接話，撐著下頜耐心地等待著最後的晚餐。
身側的少年就這樣註視著她，除此之外，另一道隱含探究的視線同樣落在她的身上。
白鳥對此卻絲毫不為所動，心裏眼裏都只有……記憶裏那雙溫暖的手，牽著她走過七個春夏秋冬。
而現在，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主動的、決絕地松開那雙手。
餐桌上。
“姐姐做的拉面，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呢。”白鳥放下碗，一臉滿足，“真好啊，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慢一點，沒有人和嘟理搶。”繪麻不放心地叮囑道。
聞言，白鳥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打趣的視線往埋頭幹飯的紅毛身上飄了飄：“誰知道呢。”
繪麻搖搖頭，無奈地笑：“不管什麽時候，只要嘟理想吃，姐姐都會給你做。”
“好。”白鳥笑瞇瞇地答應：“那就只好麻煩姐姐啦。”
坐在她身旁的風鬥卻沒動幾口，撐著下頜看著她，盯著她唇邊的梨渦看，扯了扯嘴角。
‘小騙子。’
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滿漲的胸口究竟藏了多少渴望與貪念。
晚餐後。
一只修長的手托著小巧的盒子遞到白鳥面前。
白鳥順著那只手一路往上，擡眸，撞進一雙冷淡的眼眸裏。
棗單手松了松領口，只覺得或許是家裏的溫度太高了，才會讓他莫名的燥熱。
“聖誕禮物。”他解釋道：“昨晚有工作沒趕回來。”
——所以也沒有吃到你親手做的蛋糕。
默默地在心裏補充完這句話，他的面容依舊一片平靜。
“……謝謝。”白鳥楞了楞，對他笑笑，伸手接過，正要交給繪麻幫她放在房間裏，又聽見冷淡的聲音響起。
“不打開看看麽？”棗看著她。
他說話時向來喜歡註視著對方的眼睛，冷淡的眼眸裏藏著不易察覺的細致與溫柔，這點白鳥早在與他接觸不多時就知道了。
“好。”應了一聲，她打開盒子，兩只生動可愛的手工小貓掛飾一左一右地躺在盒子裏。
白鳥擡眸看向他，眨眨眼睛：“小左小右？”
“是。”棗頷首：“小左應該快要生產了，到時候……要來看看嗎？”
白鳥頓了頓，笑了笑，“如果有時間的話。”
棗點點頭，眼底浮現淺淺的笑意——又忘了，眼前的小妹還是個高中生呢，總是一不小心就因為相識的時間早而忽略了她的年齡。
看來和家裏不省心的同胞哥哥們比起來，他似乎也懷揣著些難以言說的心思。
把掛件塞進口袋裏，白鳥和繪麻打了聲招呼，拎起角落裏被繪麻塞得滿滿當當的包，把緊緊扒著她不願意松手的朱利交給了姐姐。
“那麽，我出門啦。”她背對著夕陽，笑容明媚，視線劃過每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眼底氤氳著覆雜的情緒，最後又輕輕笑了笑。
“姐姐再見，朱利再見。”打完招呼，她停頓了幾秒，又笑了，“大家再見。”
繪麻朝她揮揮手：“早點回來哦。”
這一次，她只笑著，沒有回應。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夕陽裏，朱利忽然落下淚來。
它知道，那個任性又脆弱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朝日奈十三釵篇】完。
下一章是5000+番外，其實就是其他視覺的離開後的故事，也是之前承諾的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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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又菜又愛玩·鳥：“姐姐真厲害。”
她一只手捏著手柄，手肘搭在柔軟的床邊，歪著腦袋看著眼前蜜色長發的少女——
和她想象中的姐姐一樣，無論何時都流淌著溫柔的眼眸，白皙紅潤的面龐，白鳥下意識伸手，長長的、柔軟的蜜棕色長發從指縫劃過，一點點的癢和微微的涼。
指腹準確無誤地落在她的眉心，泛涼的指尖調皮地戳了一下，白鳥調笑道：
“姐姐……和我想象中的模樣完全相同呢。”
“唔，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麽？”
繪麻無奈地搖搖頭，偏偏眉眼卻早已暴露了笑意，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把她冰涼的指尖攏入掌心，幹燥的體溫驅散了涼意。
早飯過後，兩人就一直待在房間裏沒有下去過，妹妹更是少見的黏人——其中包括但不僅限於盯著她看個不停、總愛伸手摸摸這兒捏捏那兒的小動作等等。
“嘟理今天真是黏人呢。”
繪麻既開心又無奈，開心於自從長大後就有了小秘密的妹妹與她親近，無奈於自家妹妹明明連技能操作都看不明白卻還是要纏著她打格鬥類游戲的勁頭。
“唔。”白鳥乖乖地被她握著手，低頭研究著無論怎麽都看不明白的手柄，盤著的腿上還放著說明書，“姐姐不喜歡嗎？”
“當然喜歡。”直到手心裏的涼意徹底消散，溫熱的指尖這才松開她，轉了個方向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腦門，繪麻看了一眼時間，放下手柄。
“右京哥說今天大家都會回來用餐，姐姐下去給嘟理準備拉面好不好？”
“好。”白鳥笑瞇瞇的，不見絲毫不滿。
她的笑容顯然稍微驅散了些許繪麻心底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
離開房間前，繪麻晃晃腦袋，甩掉了紛亂的思緒。
這一天晚餐，所有的人都詭異地聚在了一起，就連平安夜都在加班的棗也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白鳥放下手柄，失去了笑容而顯得格外冷淡的小臉看了一眼窗外即將西沈的太陽，抿了抿唇。
她掃了一眼還在打著小呼嚕的朱利，毫不客氣地揪住了它的大尾巴。
不知道做了什麽美夢還在吧唧嘴的朱利猛地驚醒，水朦朦的眼睛無辜地看著倒立過來的人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倒立著的竟是它自己。
“吱吱”臭嘟理。
白鳥丟下它，慢悠悠地溜達進洗漱間去了。
沒一會兒，她就頂著一張幹凈水潤的小臉出來了。
隨手把朱利塞進抽屜裏，拿起繪麻放在床邊的衣服換上——套上娃娃領襯衫，再套上紅底白色麋鹿紋的寬松毛衣，穿上合身的黑色短褲，纖細白皙的小腿套上墨綠色接近黑色的小腿襪，露出泛紅的膝蓋和光潔筆直的大腿。
白鳥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感嘆了一句節日氣息真是格外濃厚。
她突然轉身，把聽到沒有動靜後探出腦袋的朱利嚇了一大跳，差點以為自己又要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預想之中的場面並沒有發生——倒不如說，發生了比那只場面還要令它不想面對的事情。
“朱利。”紅衣墨發的少女笑容明艷，黑眸含笑地看著它，“我要離開了哦。”
“不來抱我一下嗎？”
話音未落，灰撲撲的小身影狼狽地飛奔入她的懷裏。
“吱吱吱？”
小動物輕細的聲音尖銳又刺耳，是難言的急切。
“雖然聽不懂，但不行哦，朱利。”
白鳥抱著它，打開房門，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間。
還沒來得及拆封的禮物靜靜地躺在地上，狼狽地仿佛被主人狠心拋棄的貓兒。
她笑了笑，索性盤腿坐在地上，松鼠一步也不願意離開地扒拉著她，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她親手拆掉一個又一個的禮物。
一盒好看精致的糖果，一本厚厚的、規劃行程的筆記本，味道冷淡又惑人的香，別致的項鏈，淡紅色水晶的發飾，白色的運動手環，晶瑩剔透的玻璃制品，典藏版的漫畫，一只灰撲撲的玩偶……還有，獨自沐浴著霜雪的昂貴八音盒。
白鳥隨手打開八音盒，悠揚的鋼琴曲輕緩浪漫，伴隨著音樂，金發的小王子舞步翩躚，手裏似乎捧著什麽。
稍微勾起了些許她的好奇心。
白鳥湊近看了一眼——那是一顆仿真的心臟。
精致的血管將它與哀傷的小王子連結在一起，濃重的猩紅色表皮下，是一根根略微突起的血管。
幾乎與小王子的黑色西裝融為一體的仿真心臟在舒緩的音樂與小王子游離的舞步下給人以跳動著的錯覺，粗粗一看只是一場霜雪下的舞蹈，細看卻哪兒都透露著幾分詭異。
察覺到她的異樣，朱利抽抽噎噎地探頭看了過來，被闖入視線的、畫風迥異的心臟嚇了一跳。
“吱吱吱吱吱！”誰、誰會把這種東西當成禮物啊！
這個‘禮物’……
白鳥垂眸，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的。”她喃喃自語，語氣裏帶著化不開的覆雜，“到底為什麽會這麽執著啊，小混蛋。”
順手把八音盒關上，放在床邊的小臺燈旁，她又把剩下的禮物和送禮人一一對應上，耐心地把它們擺放在書桌上，收拾好亂糟糟的包裝紙，她拍了拍手，什麽也沒有帶。
抱起朱利，握住門把手，在離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居住時間並不算長的房間。
“吱吱。”朱利在她懷裏仰起頭，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仿佛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
“抱歉，朱利。”
“也有人在等著我啊。”
來到客廳，正中央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顆巨大的聖誕樹，樹下放著滿滿當當的禮物盒。
和早上不同，大概是節日的原因，這個大家庭熱鬧了起來。
白鳥一下樓，數十道視線紛紛落在她身上，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
她一身紅衣，微微卷曲的墨發散在身後，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的發光，纖細筆直的雙腿踩著棉拖，手上抱著一只看起來就非常好吃的胖松鼠。
難得的，除了在繪麻身邊之外向來能不笑就懶得笑的白鳥眉眼舒展，帶著小小的梨渦回應了每一個人的招呼。
這反而讓這群或隱性或顯性的妹控們受寵若驚。
白鳥一改往日溫吞的速度，快步走到廚房，笑容燦爛：“姐姐，早。”
“嘟理早。”繪麻盯著手裏正在熬煮的湯汁，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就把她趕到餐桌旁去了，“今天做了拉面，快到一旁坐著。”
“好。”白鳥軟軟地應了一聲，老實地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依舊撐著下頜看著廚房裏忙碌的纖細背影。
真好啊。
光是這樣看著姐姐的背影，就已經不想要這個游戲繼續下去了。
可是……果然還是不行啊。
與她的愉悅心情截然相反的，是她懷裏情緒低落的朱利。
“開心一點，朱利。”白鳥捏了捏它的爪子，語氣懶散：“再也沒有人和你吵架不是一件好事嗎？”
她這一句‘再也沒有任何你吵架’又把鼠給整破防了，一言不發地把頭埋進她的臂彎裏。
沒一會兒，她的毛衣並著裏面的襯衫就被源源不斷的淚水泅濕了一小塊，涼颼颼的。
白鳥沒有打擾它，讓它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姐姐快要過來了。”
“和我一起做一場告別吧？不許露陷哦。”
“不然，”她威脅道，兩人之間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鬥智鬥勇的時候，“就讓姐姐天天監督你跑步。”
朱利一個沒忍住，差點哭得更大聲了。
它多想不顧一切地吼一句：‘明明想讓我減肥看我笑話的是你這個惡趣味的家夥，為什麽不是你來監督我跑步呢？’
可它沒有。
哪怕眼前這個親眼看著長大、變得開朗的熊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戲弄它，可它還是——
舍不得她的離開。
她這樣任性地走掉之後，有沒有想過，小千會有多寂寞，它又會有多寂寞呢？
真是的……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任性又自我，做出了決定就無論是誰也無法改變。
離開真智子時是這樣，就連離開它和小千時……也是這樣。
眼看著繪麻就要過來擺放碗筷了，朱利一聲不吭地接過白鳥手上的松子就跑了出去。
白鳥動作一頓，唇邊笑意不變，低垂的眼眸裏卻翻湧著浪潮。
“嘟理？”繪麻走出來就看到了發呆的妹妹，叫了一聲：“怎麽了？”
“不。”白鳥擡頭，黑眸清亮，眉眼間沒有一絲陰霾：“沒什麽。”
“只是，想起以前姐姐給我做拉面的時候了。”
繪麻笑笑，要不要帶著隔熱手套，她真的很想捏一捏妹妹肉乎乎的小臉。
身旁空著的椅子忽然被拉開，眼下一片烏青的少年落座後，蜜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一瞬不移。
白鳥朝他笑了笑，小梨渦耀武揚威般晃了晃。
“姐姐真是狡猾啊。”少年掃過她白皙幹凈的臉，低低笑了起來。
坐在他斜對面的侑介似乎聽到了什麽，朝他們看了過來，“風鬥你這家夥居然還有閑心在這裏吃晚餐？”
“你的電話已經快要被經紀人打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餵！”
大概是沒有休息好的原因，風鬥的神色格外陰郁，聞言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理他，別管我。”
而後又壓低聲音，輕輕地在她耳邊道：“我只想看著姐姐。”
白鳥也不接話，撐著下頜耐心地等待著最後的晚餐。
身側的少年就這樣註視著她，除此之外，另一道隱含探究的視線同樣落在她的身上。
白鳥對此卻絲毫不為所動，心裏眼裏都只有……記憶裏那雙溫暖的手，牽著她走過七個春夏秋冬。
而現在，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主動的、決絕地松開那雙手。
餐桌上。
“姐姐做的拉面，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呢。”白鳥放下碗，一臉滿足，“真好啊，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慢一點，沒有人和嘟理搶。”繪麻不放心地叮囑道。
聞言，白鳥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打趣的視線往埋頭幹飯的紅毛身上飄了飄：“誰知道呢。”
繪麻搖搖頭，無奈地笑：“不管什麽時候，只要嘟理想吃，姐姐都會給你做。”
“好。”白鳥笑瞇瞇地答應：“那就只好麻煩姐姐啦。”
坐在她身旁的風鬥卻沒動幾口，撐著下頜看著她，盯著她唇邊的梨渦看，扯了扯嘴角。
‘小騙子。’
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滿漲的胸口究竟藏了多少渴望與貪念。
晚餐後。
一只修長的手托著小巧的盒子遞到白鳥面前。
白鳥順著那只手一路往上，擡眸，撞進一雙冷淡的眼眸裏。
棗單手松了松領口，只覺得或許是家裏的溫度太高了，才會讓他莫名的燥熱。
“聖誕禮物。”他解釋道：“昨晚有工作沒趕回來。”
——所以也沒有吃到你親手做的蛋糕。
默默地在心裏補充完這句話，他的面容依舊一片平靜。
“……謝謝。”白鳥楞了楞，對他笑笑，伸手接過，正要交給繪麻幫她放在房間裏，又聽見冷淡的聲音響起。
“不打開看看麽？”棗看著她。
他說話時向來喜歡註視著對方的眼睛，冷淡的眼眸裏藏著不易察覺的細致與溫柔，這點白鳥早在與他接觸不多時就知道了。
“好。”應了一聲，她打開盒子，兩只生動可愛的手工小貓掛飾一左一右地躺在盒子裏。
白鳥擡眸看向他，眨眨眼睛：“小左小右？”
“是。”棗頷首：“小左應該快要生產了，到時候……要來看看嗎？”
白鳥頓了頓，笑了笑，“如果有時間的話。”
棗點點頭，眼底浮現淺淺的笑意——又忘了，眼前的小妹還是個高中生呢，總是一不小心就因為相識的時間早而忽略了她的年齡。
看來和家裏不省心的同胞哥哥們比起來，他似乎也懷揣著些難以言說的心思。
把掛件塞進口袋裏，白鳥和繪麻打了聲招呼，拎起角落裏被繪麻塞得滿滿當當的包，把緊緊扒著她不願意松手的朱利交給了姐姐。
“那麽，我出門啦。”她背對著夕陽，笑容明媚，視線劃過每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眼底氤氳著覆雜的情緒，最後又輕輕笑了笑。
“姐姐再見，朱利再見。”打完招呼，她停頓了幾秒，又笑了，“大家再見。”
繪麻朝她揮揮手：“早點回來哦。”
這一次，她只笑著，沒有回應。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夕陽裏，朱利忽然落下淚來。
它知道，那個任性又脆弱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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