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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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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來了,請稍等。”

按下門鈴,門後傳來女人幹脆利落的應聲。

緊閉的房門打開,猝不及防看到女兒的臉,真智子楞在了原地,面上難掩震驚。

“母親。”白鳥率先打了個招呼。

少女冷淡的聲線喚回了真智子的思緒,她猛地握緊門把手,掌心冰涼的觸感仿佛在證實著這並不是她臆想出來的夢境。

“小、小白鳥?快進來快進來。”她忙不疊退後兩步,把手上提著東西的白鳥迎了進來。

白鳥微微頷首,走進了這個極少到訪的‘家’。

四年前,真智子與現任丈夫結婚,且婚期就在和麟太郎離婚後不久,白鳥對那位男性印象不深,大概是擔心她的原因,真智子極少在她面前提起現任丈夫。

認真說起來,也僅僅只有在四年前白鳥曾與那個男人正式見過一面,在這之後再見也只是和她匆匆打個招呼,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老實說,白鳥對於這位名義上的母親幾乎沒有什麽親近的欲望——換成任何一個人在生下來沒多久就被丟下、生母回來後又被帶著進行各種各樣的治療想要證明自己的孩子是個‘正常’的孩子,想必也不會對這份遲到許久的、混雜著歉意的‘愛’有多麽強烈的渴望。

更何況是痛覺細胞極其發達的白鳥。

“元呢?”她垂著眼眸,問了一句。

看起來蒼老了些許,但仍舊能看出曾經風采的女人略帶拘謹地站在女兒身邊,聞言先是平覆了一下心情,而後把她安置在沙發上,送上一杯溫度正好的水,這才起身,“在房間裏看書,那孩子自從上次之後讀書就認真了不少,我去把他叫出來。”

白鳥頷首,沒有接話。

真智子笑了笑,快步走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敲了敲,低聲說了什麽。

‘唰’地一下,緊閉的房門瞬間打開,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又抽條了不少的小屁孩滿臉興奮地越過女人的腰身朝客廳張望。

“姐姐!”

小家夥蹬蹬瞪地跑到她面前,揚起大大的笑容:“姐姐姐姐,你怎麽回來啦!”

“不不不,不對!姐姐回來怎麽沒有和小元說呀?人家都沒有準備禮物!”

不管糾正多少次,元都固執地把她的到訪稱之為‘回家’。

小家夥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她,白鳥眨了眨眼睛,覺得這才是正確且正常的姐弟關系。

朝日奈家的那只小偶像大概是太早被社會侵蝕,已經臟掉了,才會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

低頭看了一眼,纖細的指尖勾著紙袋扔給他,“給你的。”

“回去呆一會兒,我和母親有話要說。”

還沒來得及驚喜的小元聽到噩耗,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就連手裏的模型也沒辦法吸引他的註意力:“那、那姐姐會陪小元吃飯嗎?”

看著他們互動的真智子遲疑了會兒,還是開口道:“午飯很快就好,小白鳥……”

“會。”白鳥點頭應允。

“那好吧……”小元不舍地看著她,低垂著腦袋,忽然趁她不註意悄悄地牽住她的手,然後在她反應過來之前瞬間松開,一溜煙跑回了房間裏。

“那孩子還是這麽喜歡你。”真智子輕輕笑了笑,失態的局促全然收了起來,仿佛又回到了幹脆利落獨立女性的樣子,在她身邊坐下。

白鳥沒有接話,兩人之間一時無言,氣氛詭異的沈默了下來。

“我會離開這裏。”白鳥這麽說道。

真智子猛地擡起頭,不知何時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卻低垂著頭沒有看她,長發散落在臉頰兩側,讓真智子無法看清她的神色。

‘這是一個被她傷害的孩子。’

真智子一直都知道,這個女兒是被身為母親的她親手推遠的,所以哪怕擁有血緣紐帶也無法親近起來,她也無法為此怨恨。

自從她選擇了離開作為母親的她身邊,真智子就知道,遲早有這麽一天——這個孩子,她的女兒,再也回不來了。

“去哪裏?”她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仿佛有些陌生。

“不知道。”白鳥笑了起來,擡眸看向她,清亮的瞳孔仿佛能映照出她扭曲的面容,“我是來和您告別的。”

“您有了新的人生——我很開心。放心不下的姐姐也擁有了家人,無論為了什麽,他們會愛她,那就足夠了。”

“從今往後,請不要擔心我,也不要尋找我。”

“我會走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寸土地,直到疲累、直到厭倦。”

“到那時,我會回來的。”

有什麽濕潤的東西砸在手背上,明明並不疼,她卻眼前發黑,身體沈重得搖搖欲墜。

視野被氤氳的水霧蒙住了,真智子伸手,滿手冰涼。

“要去哪裏呢?”她聽見自己問道:“要去哪裏呢,我的孩子。”

白鳥看著她,一片平靜。

恍惚間,真智子仿佛看到了許久以前,也曾經有一個黑發黑眸的孩子坐在病床上,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針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死氣沈沈。

孩子稚嫩的聲音曾無數次被她刻意忽略、遺忘,直到此刻,真智子才想起來,那孩子說的是——

【疼。】

那是年幼的孩子微弱的求救,卻被身為母親的她一次又一次無視,卻又在之後自顧自地抱怨孩子的冷漠。

‘真是狠心的母親啊。’

真智子掩面哭泣,她再也無法言語。

用過午飯後,在小家夥幽怨的目光中,白鳥孑然一身地離開了這個不屬於她的‘家’。

她到這裏來的目的,並不僅僅是‘告別’。

而是……承諾。

“請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姐姐。”她面色平靜,指尖摩挲著手腕上晶瑩剔透的黑曜石手鏈。

真智子訝異擡眸,“繪麻她……?”

“暫時……不要讓姐姐知道。”她輕輕笑了一下,“之後,我會告訴她的。”

“請不要擔心。”

女人神色覆雜地看了她許久,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頭。

回憶戛然而止,甜品濃郁甜蜜的香氣飄進鼻子裏,白鳥停下腳步,仰頭看了一眼幹凈簡潔的招牌。

——一家手工烘培甜品店。

唔……腦子裏閃現一個不那麽靠譜的念頭,但永不屈服的大山女士擼起袖子,決定努力創造奇跡。

白皙的手推開了透明的玻璃門,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嗡鳴。

纖細的身影消失在玻璃的反光裏。

兩個小時後,白鳥沈默地提著包裝精美的蛋糕禮盒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家烘培店,在她身後,笑容僵硬的店員維持著良好的職業操守微笑著目送她離開。

烹飪什麽的……果然比審核不上進的孩子們交上來的稿件還要困難呢。(肯定)

慢吞吞地朝電車站走去,她忽然垂眸看了手裏的盒子好一會兒,思考著到底要不要把手上軟塌塌的奶油糊糊帶回去被朱利那只臭松鼠恥笑。

在她遲疑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車輛在她身旁的公路上減緩了車速,直至停下。

隱蔽性極強的車窗搖下了一小截,一只指骨圓潤的手搭在車窗上,少年帶著倦意的眉眼露了出來。

“姐姐?”

聽到聲音,白鳥把盯著蛋糕盒的視線收回,看了過去。

他忽而笑了起來,眉宇間的倦色一掃而光,邀請似的伸手打開了車門,“要上車麽,姐姐?”

“沒猜錯的話,一會兒就是晚高峰了呢。”

白鳥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4.59’,大概是在烘培店裏花費了太多的時間,居然已經不知不覺接近下午的晚高峰時間段了。

秉持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良好品德,白鳥點了點頭,順從地鉆進了車裏。

當然,還順便非常有禮貌地朝之前發生過不愉快事件的家夥道了謝。

“謝謝。”

清冷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格外突兀,風鬥懶洋洋地托著下頜,聞言笑了起來,蜜色的眼眸彎彎,隨手把身側的毛毯蓋在她泛紅的膝蓋上,“真難得啊。”

“聽說姐姐一大早就出門了?唔,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麽?”

“嗯。”白鳥點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麽的意思。

‘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啊。’

風鬥也不勉強,視線落在她小心抱著懷裏的盒子上,挑眉:“原來姐姐也會烘培麽?”

原以為這句話也不會得到她的回應,卻沒想到垂眸的少女忽而朝他看了過來,長發劃過肩側,如絲綢般垂落,面露不解:“我看起來像是對烘培一無所知的人嗎?”

比起單純的好奇,白鳥更多的是不願意相信擺在眼前事實的不甘心。

“比起這個……”風鬥輕輕笑了笑,朝她湊近了些,偏偏做出認真思索的模樣,“我更希望姐姐不需要為此感到煩惱。”

他越湊越近,卻又在她蹙眉之前調轉方向,垂眸看向方形禮盒裏隔著透明薄膜也能看出慘不忍睹的草莓蛋糕。

淡色的奶油亂七八糟地糊在松軟的蛋糕胚上,鮮艷欲滴的草莓胡亂扒拉著奶油,甚至還能看到裸露出來的淡黃色蛋糕胚,頂多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扭曲地讓人難以分辨。

“……看起來味道不錯。”看著那張小臉上佯裝平靜的黑眸,他克服了毒舌的本性,違心地誇讚道。

白鳥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覺勾了起來,小小的梨渦終於又展露人前,“其實我也覺得還行。”

“唔,也不知道姐姐會不會喜歡。”

“會的。”他垂著眼眸,纖長濃密的眼睫蓋住了眼裏藏不住的妒忌,肯定道:“會的。”

“這樣嗎?”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孩子,白鳥笑了起來:“那就好。”

“雖然食物什麽的,能吃就已經非常不錯了。”

‘這家夥到底為什麽會頂著一張大小姐的臉說出這種接地氣的話啊。’

風鬥一時語塞,微涼的掌心忽然覆在她臉側,捧起她的臉,細細端詳她的眉眼:“明明看起來嬌弱地不得了……輕輕碰一下都會碎掉的樣子。”

白鳥一個戰術性後仰,躲開這家夥仿佛上癮了一般的動手動腳,“真是屢教不改啊你這家夥。”

“嘛。原諒我吧,姐姐。”他收回手,視線卻沒有離開她,“雖然聽起來很像無恥的借口——但總感覺不那麽觸碰著姐姐的話,說不定下一秒就會消失呢。”

白鳥詭異地沈默了幾秒,沒有開口。

這短暫的沈默讓他意識到了不對勁,瞳孔猛地緊縮,精致的面孔湊近,“姐姐?”

白鳥笑了一下,瞳孔一如既往的清亮,卻又多了些難以看懂的覆雜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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