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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日前夕，收到雅子的訊息後，白鳥第一次來到了這個相識許久的女人的住處。
雖然據她本人所說，這只能算是她的臨時居所，而非‘家’。
“也就是說你原本的打算是賺夠錢就回到鄉下隱居？”白鳥把手上的汽水和便當交給她，一邊低頭換鞋一邊隨口讚同道。
“真是個不錯的想法。”
“嗯哼。”身著家居服、不施粉黛的雅子少了些強勢和嫵媚，看起來倒是居家不少：“在這之前我可從來沒有想過那種遙遠的事情。”
“——環游世界什麽的，光是聽起來就很燒錢啊。”
“老實說，你真的不會擔心我騙財騙色麽？”
走進這個不算寬敞，但勝在溫馨的住所，白鳥窩進了看起來就十分舒適的懶人沙發裏，聞言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我大概也只能認栽了。”
“順便相信一下‘好看的女人都帶刺’這句前人箴言。”
雅子噗嗤一下笑了起來，沒有刻意地壓抑情緒，銀鈴般的笑聲流淌在小小的一居室裏。
“這可說不定呢。”
她在另一張沙發上懶懶地側躺下，吊帶睡裙的肩帶從圓潤的肩側滑下，風情萬種。
“不過既然小白鳥選擇了我，那麽——”
“之前約定好的，彼此之間不過問對方私事的事情，可以暫時作廢吧？”
“不。”白鳥搖搖頭，從袋子裏翻出一瓶碳酸飲料，纖細的手指扣住拉環，‘哢噠’一下打開，“不是‘暫時’，而是‘永久’。”
雅子忽然收斂笑意，目光盯著她略微困倦的小臉上看了好一會兒——和那個晚上一樣的認真與……蒼白。
是的，蒼白。
沒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蒼白。
這不禁讓她稍微有些擔心了起來。
她仍然記得，狹小的休息室內，她把溫熱的水遞到面容稚嫩的少女手上，溫熱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肌膚，少女忽然仰起蒼白的臉，無比認真地看著她：
“雅子，你想徹底脫離這種生活嗎？”
她以為這只是隨口一問的調侃，因而只是笑著回答：“如果可以，誰又會想同人陪笑呢？”
“好。”少女點點頭表示理解，而後扔出了重磅炸彈：
“要不要開始新的生活——比如環游一下世界之類的？”
雅子還記得，她聽到這話時的反映，先是楞了幾秒，而後笑開了，“非常不錯的建議。”
少女像是聽不出她話裏的敷衍，低垂的眼眸忽而擡起，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中仍舊熠熠生輝的瞳孔直視著她，“考慮一下吧，我等著你的答覆。”
“雅子，你想看看不一樣的世界嗎？”
紙杯輕輕落入垃圾桶裏，那雙看起來就與她截然不同的手握住門把，回眸，朝她粲然一笑，而後消失在門後。
那一夜，她的腦海裏回蕩著那幾句平平無奇、甚至沒有心靈雞湯來得有說服力的話語，徹夜未眠。
“我有一個姐姐。”
白鳥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雅子聞言看向她，她卻只是低垂著眼眸，仿佛打盹的貓兒。
雅子不知道她想說什麽——就像一開始認識時說的那樣，即便相識已久，但她們從未探究過彼此的生活。
這是白鳥第一次向她透露自己的私事，她沈默地看著這個年齡不大的孩子，靜靜地等待著她開口。
白鳥卻沒有講故事的心情，仿佛只是隨口告知一聲，就把話題拉回了事情本身，“我會給你一筆錢，當作是讚助也好、酬勞也罷。”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雅子——就當作是替我去看看。”
雅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可是，說什麽呢？
說她並不是想要這筆錢嗎？
——她說不出口。
如果不是需要這筆錢，她又怎麽會一筆一劃地輸入那幾個字，在幾夜的難以入眠後終於把訊息發送了出去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白鳥擡眸，黑眸一片清明。
“我不需要你做什麽，只要……照片。”
她笑了笑，“每隔一段時間，就把照片和我提前準備好的信一起寄給姐姐就好。”
她隨手打開帶來的包，裏面裝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裏是馬得整整齊齊的信件，以及一張銀行卡。
“這樣的要求，你可以接受麽？”
雅子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神色一緊：“……那你呢？”
“你要去哪裏？”
白鳥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忽然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水果刀，指尖順著刀尖緩緩下滑，劃過刀鋒，避開了刀刃，輕輕撫摸著刀背。
“你相信神明嗎，雅子？”她答非所問。
雅子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落在了閃爍著冰冷光芒的水果刀上，遲疑著道：“……信。”
“那……”白鳥看向她，面容平靜，和她記憶裏鮮活生動的孩子全然不同，“你想見證生與死嗎？”
雅子直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大概會超出她的想象，幹脆地搖搖頭：“我不想。”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見證生與死’是什麽意思，可是，我想你的姐姐不會想要看見你傷害自己。”
她敏銳地察覺出了那個僅僅提起過一次的‘姐姐’對於白鳥的重要性，“所以，把刀放下，好嗎，小白鳥？”
白鳥歪了歪腦袋，神情罕見地有些天真，眼底閃過不解，順從地把尖刀放回了果盤裏。
“你在害怕嗎，雅子？”
“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她解釋道：“我只是在向你解釋我的去處。”
“你的意思是，”雅子起身收起了水果刀，聞言一楞：“……你會死嗎？”
白鳥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解釋，只好點點頭，肯定道：“如果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算是‘死亡’的話。”
“消失？”雅子下意識地重覆道，唇瓣相碰發出的單音節讓她感到陌生。
“消失。”
沙發上窩成一團的少女只是點頭，清亮的黑眸沒有畏懼，也沒有痛苦，一片平靜。
“……我不明白。”她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凝眉思索。
白鳥笑了，仿佛覺得她的模樣很有趣一般，仰著頭低低地笑，微卷的長發散落，不知不覺已經長到了後腰，把她纖細的脊背包裹起來。
“確切來說，可以理解為‘回去’。”她耐心地解釋道：“也可以把這當成一個游戲，我通關了，於是我就需要進入下一關卡了。”
“我只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但我並沒有真正的‘消失’。”
雅子無法理解，於是她選擇直截了當地詢問：“這和你的委托有什麽關系呢？”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了白鳥眉心微蹙，淺淺的郁色一閃而過。
“姐姐總會知道的。”白鳥支著下頜，似是無奈，“她很溫柔，可是也很聰明。”
“在這之前，我一直在苦惱——我可以為她留下些什麽呢？”
“銀行卡裏的數字麽？她一定不會用的。一個小小的‘家’似乎也不錯，可那會讓她總是想起我。”
“我想了很久，雅子。”她的眼睛如同雨後的天空，清澈，透著光亮，可有令人心口悶悶地疼，“姐姐總會發現的。”
“可我想讓那份難過來的晚一點、再晚一點。”
“這樣，姐姐才不會那麽快就忘記我，也可以讓時間沖淡她的難過。”
‘那雙眼睛裏，裝著對一個人的滿滿當當的、沈甸甸的在意。’
雅子看著她，心口悶悶的，眼眶有些發幹，就連嗓子也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她忽然很羨慕——羨慕那個素未謀面的‘姐姐’。
她多想大聲地告訴那孩子，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在她不曾註意到的角落，有一個同樣瘦削的孩子滿心滿眼裝著她，甚至為她一次次奔波在混亂的酒館，應付著挑釁下流的家夥——
白鳥平靜地看著她，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冷靜地說道：“不要去見姐姐，雅子，不要讓姐姐知道任何我們之間的事情。”
“我曾經希望姐姐永遠記住我——哪怕是痛苦地回憶起我也沒關系。”
“可是，‘難過一會兒就可以了，之後也要好好地生活’——直到閉上眼睛之前，他們一定也是這麽想著的。”
她垂下眼眸，像個委屈的孩子，“可我真是任性啊，不管怎麽樣都不願意承認。”
“他們一定很失望吧……認真養育的孩子卻一味的沈浸在痛苦裏不願意面對事實。”
可是沒關系。
白鳥又笑了，眉眼松快，神色釋然。
‘不管是什麽樣子的我，他們一定、一定都在註視著。’
“一不小心就有些失態了。”
白鳥往後一仰，泛紅的眼眶被藏了起來，語帶笑意：
“要不要答應我呢，雅子？”
雅子環膝坐在沙發上，垂著頭，沈默不言。
半響，她猛地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整個人散發出生機勃勃的活力。
她笑了起來，笑容裏沒有刻意展露的嫵媚風情，這只是一個純粹的、僅僅因為高興而展露的笑容。
她張了張嘴，蒼白的唇輕啟。
離開雅子的住所後，白鳥想了想，順道到附近的都立大廈買了些東西。
搭乘步梯時，一對母女在她前面，七八歲大小的小女孩穿著毛呢小鬥篷，踩著白襪子小皮鞋，精致可愛得就像飄飄揚揚的雪花。
可惜，雪花精靈嘟著小嘴，肉嘟嘟的小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年輕的女人牽著她的小手，低聲安撫著生悶氣的孩子：“寶寶乖，家裏的玩具已經非常多了，媽媽下次再給你買好不好呀？”
“不嘛不嘛。”小女孩跺了跺腳，“人家就是想要小兔子嘛！”
女人臉色掛著無奈的笑容，恰好電梯抵達，她一邊註意著避開行人，一邊還在低聲安撫著孩子，兩人漸漸走遠。
白鳥的視線正好掃到櫥窗裏嶄新的積木模型，腳步一頓，忽而嘆了口氣，轉身走進店裏。
再出來時，手上已經提上了印著logo的紙袋子。
‘這麽心軟可沒有好果子吃啊。’
盡管這麽想著，她還是買下了手裏的‘禮物’。
預估失誤，原定這一章大放送的qwq為了把事情交代清楚只能臨時拉長一下陣線啦，肥章一定會有的！
今天朋友突然告訴我盜文居然和我同步更新QAQ可惡，這就打包行李去天橋底下貼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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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鳥第一次向她透露自己的私事，她沈默地看著這個年齡不大的孩子，靜靜地等待著她開口。
白鳥卻沒有講故事的心情，仿佛只是隨口告知一聲，就把話題拉回了事情本身，“我會給你一筆錢，當作是讚助也好、酬勞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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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她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凝眉思索。
白鳥笑了，仿佛覺得她的模樣很有趣一般，仰著頭低低地笑，微卷的長發散落，不知不覺已經長到了後腰，把她纖細的脊背包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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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但我並沒有真正的‘消失’。”
雅子無法理解，於是她選擇直截了當地詢問：“這和你的委托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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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子環膝坐在沙發上，垂著頭，沈默不言。
半響，她猛地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整個人散發出生機勃勃的活力。
她笑了起來，笑容裏沒有刻意展露的嫵媚風情，這只是一個純粹的、僅僅因為高興而展露的笑容。
她張了張嘴，蒼白的唇輕啟。
離開雅子的住所後，白鳥想了想，順道到附近的都立大廈買了些東西。
搭乘步梯時，一對母女在她前面，七八歲大小的小女孩穿著毛呢小鬥篷，踩著白襪子小皮鞋，精致可愛得就像飄飄揚揚的雪花。
可惜，雪花精靈嘟著小嘴，肉嘟嘟的小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年輕的女人牽著她的小手，低聲安撫著生悶氣的孩子：“寶寶乖，家裏的玩具已經非常多了，媽媽下次再給你買好不好呀？”
“不嘛不嘛。”小女孩跺了跺腳，“人家就是想要小兔子嘛！”
女人臉色掛著無奈的笑容，恰好電梯抵達，她一邊註意著避開行人，一邊還在低聲安撫著孩子，兩人漸漸走遠。
白鳥的視線正好掃到櫥窗裏嶄新的積木模型，腳步一頓，忽而嘆了口氣，轉身走進店裏。
再出來時，手上已經提上了印著logo的紙袋子。
‘這麽心軟可沒有好果子吃啊。’
盡管這麽想著，她還是買下了手裏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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