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九章 結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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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想就能知道她肯定是在想辦法獲取信任。但是,這太危險。要是我兒子出了什麽問題,我特麽親手把淩裕祥給揍成豬頭都不解氣。

早產對身體是有傷害的,但這件事我之前就知道,佟英來也知道,他不至於露出這種表情。我沈著臉繼續翻下去,當看到後面的時候,我的心嗵的一下沈了下去。

我兒子的腳,寫著“先天性左腳掌及三趾缺失”,後面還附著一張X光照片,小小的畸形腳掌,看著都覺得心酸。

也許以後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可是少了半個腳掌,他就是一個殘缺的孩子,這樣的缺陷,將伴隨他一輩子。

我往上面去看,在孕婦病歷裏面,有一條是化學藥物中毒。

從她回到淩家,應該就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了。但是還是發生了這種事,淩裕祥這個心,未免也太大了。要不然,就是根本不把這個女兒放在心上。

淩裕祥,他也真是個人才,兒子就算不是親生的也是兒子,這親生的女兒跟撿來的似的。要不是看在瑤瑤的份上,我一定好好問候他家往上數十八輩子的祖先!

好吧,這都是我的疏忽,我經常以為自己能夠算無遺策,但事實上,人的力量依然太過於卑微,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別人有多麽的無情。

他們總要拿出點態度來。既然現在季雨微的事情也掀出來了,該解決的也解決了,是時候讓淩家做點什麽了。

我在第二天再一次去了啟陽路。

我知道淩裕祥不會再讓我看見我兒子,但是離他那麽近的時候,我忍不住想,這世上到底有沒有心靈感應這回事?也許他以後也沒有辦法記得這麽小的事情,但是至少他現在如果稍微有點思考的能力,他應該要知道,他爸爸來了,來為他和他媽媽爭取利益。

我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野心家,我並不稀罕成為南都最大的壟斷資本家,但是我覺得作為一個男人,有必要為自己的老婆孩子討回公道。

我坐在淩裕祥面前的時候,我冷著臉,直接開門見山,我說,旻涵的腳,瑤瑤的傷,還有季雨微當年受的苦,都應該有個說法,別以為你護著孟老虎這麽一件事就能體現你作為一個大佬的本事了,拋棄妻子,容忍養子殘害親生女兒和外孫子,同樣不會顯得你有多麽高尚,只會讓你慫得不像個男人而已。

說起來他算是我長輩,現在更是我岳父。但我對他,有點尊敬不起來。如果不是因為瑤瑤,我想我會稍微有點佩服這個老頭的。但是多了這麽一層關系,原諒我永遠只在意我自己的親疏。

我來這一趟的目的非常明確,既然現在所有人都說她名不正言不順,那就讓她變成名正言順,我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但是我有必要給她一個未來。

當然,再往遠一點看,她必須得有一個被承認的身份,以後拿淩家的東西,才拿得心安理得。

最後我是用一塊地,還有明確答應放棄我兒子的撫養權來換取了季雨微進淩家祠堂、孟瑤的名字寫進淩家宗譜的。雖然前者其實並沒有什麽用處了,斯人已逝,但是假如還有那麽一點在天之靈——姑且認為有一點吧,就算是對薇姐姐的一點安慰了。

我會替她照顧好瑤瑤,這是我能幫她的唯一一點事情了。

說起季雨微,我想還有另一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瑤瑤。當年我跟季雨微相識的那一段歲月,我一直都沒有跟她提起過。一開始是覺得沒有必要,到後來,就變成了不知道怎麽去說。

我怎麽跟她說呢?我說,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還是說,我註意到你是因為你長得跟你媽真像?

怎麽說都不對勁。

這只小恐龍其實是個很多心的,我跟季雨微從前也算是朋友吧,她會不會誤以為我對他的感情是源於她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

所有的事情都在一點一點揭開,我甚至覺得她探尋秘密的能力有點太過於強大了,我隱隱覺得她總有一天會發現一切,但我始終都沒有想好要怎麽來跟她說。

她才十八歲,從被孟老虎關在家裏養成一個對整個世界一無所知的小公主,到經歷了生命中無數的逆轉,承受了許多與她年齡並不相符的痛苦,這其中總共只經過了不到三年的時間。三年裏,她的成長幾乎已經到達了她所能承受的心理臨界點。

我始終都不確定她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程公子番外 【二十六】

當事實真的呈現在眼前的時候,我知道對於她來說,這個沖擊還是很大的。其實對於我來說,沖擊力何嘗不大。

當我親眼看見一封穿越了時光的信箋擺在我面前的時候,二十年的時光全都展現在那泛黃的信紙上了。

那一刻內心的酸楚,難以言說,我好像依然是那個脆弱的十二三歲孩子,竟然忍不住淚流滿面。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有落過淚,從程家的一切都開始壓在我身上,除了責任還有危機,全部撲面而來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再允許自己落淚了。

可是就這麽薄薄一張紙,寥寥幾行字,那是當年我沒有收到的最後一封信。

在落淚以後,其實我花了很長時間在糾結要怎麽來跟她解釋。畢竟這件事,說起來,太容易引起誤解。

但她抱住我,說,我感謝你,救我離開Matchstick,感謝你給我的庇護和包容,感謝你幫我一勞永逸地解決了孟老虎的威脅。

我的內心已經氤氳一片。

到最後,我在心裏百轉千回的那些話,居然一句都沒有用上。她根本就沒有要我解釋的,她足夠信任我。

我覺得我真是撿到寶了,她雖然年紀要小,但是並沒有一點胡攪蠻纏,省事得很。嗯,這樣真好。一輩子說長不長,兩個人真正膩歪在一起的時間算起來也不是很多,無需把時間花在費心的解釋和各種尷尬的糾結上面,於是每天都會顯得很好,這樣的生活,過多久都不會膩。

對於男人來說,特別是經濟條件稍微好一點的男人,經常會被人罵作喜新厭舊。或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於徐夙顏,我也是個喜新厭舊始亂終棄的人,最終以我的冷酷無情葬送了她。可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在抱怨和譴責的同時能想到,當日子漸漸磨滅了最初的一點敬慕和歡喜,漫長的餘生裏,相互理解和相互扶持顯得太重要。

我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解釋對我來說顯得太過於麻煩。有些事情本身就會呈現出無數種可能性和多面性,同一件事可能會有幾十種不太相同的解釋,說起來,可能任何一種都是對的,也都是錯的。

愛她,但同時也並不喜歡讓這種冗長而乏味的解釋來沖淡相愛的感覺。這樣說起來也許女人很難理解,盡管偶爾的撒嬌弄癡也是一種生活調劑,但是在一個想要相濡以沫度過餘生的人面前,假使什麽都要解釋,是一件非常疲累的事情。

那一刻我覺得我選擇的人沒有錯,即使跨越了十幾年的時間,上天終究待我不薄。

我是在那一天忽然覺得,我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這具身體。過去的三十幾年時間裏,我面對了太多打打殺殺,讓這具軀體近乎殘破。可是她比我小了這麽多,假如說有一天我比她先離開這個世界,留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可如何是好?

我總要比她多活那麽幾天,好叫她安安心心的,不必在白發蒼蒼的時候還對身後之事勞心費力。然後聽她傻兮兮的給我交待,叫我再去尋一個老伴,我定會說好。等著黃泉路上,我還會忽然出現,給她一個驚喜,不可讓她等太久,不叫她悄悄喝了孟婆湯。

當最難以啟齒的往事都已經攤開在面前,對於我們來說,或許生活才真正開始。我們之間還有著最麻煩的一個缺憾,要處理起來,恐怕還相當棘手。

我在南都的勢力,現在看起來似乎如日中天,可是我自己比誰都明白,程家重新站穩腳跟,也不過就是這麽幾年之內的事情。

當初各方勢力差點沒把程家給瓜分了,徐家落井下石,都給程家帶來了相當大的損傷,說傷筋動骨一點也不為過。現在我面對的不是別人,而是數十年根基的淩家,我毫無勝算。

瑤瑤的成長速度超乎我的想象,但是她從來都沒有嘗試過做一個母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每一個大家族裏生活的女人,恐怕都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因為大家族裏本身的人際關系和面對的事情都非常覆雜,一個女人必須要花很多的經歷去處理和面對,才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下去。與此同時,如果還需要親自來當一個稱職的母親,未免責任太過於重大。

而且,母親從來就是不是兼職,而是全職,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從無休假。

我家沒有婆媳關系和覆雜的家庭需要面對,但是上上下下需要打點的事情依然不少,更何況瑤瑤一直都不願意在我的羽翼之下當一只金絲雀,她有自己的事業,還有一個比程家更覆雜的淩家需要面對。

她自己都要面對著無數的危機,我覺得我不太能指望她照顧我兒子,畢竟老婆孩子都不能涉險,什麽保大還是保小之類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會考慮。

我覺得我在這方面失策了,因為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在幾年之內有了一個兒子,所以我也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培養一些年長的女性親信。就算我現在能把兒子接回來,誰來照顧他呢?

佟英來他們這幾個糙漢子,別說是照顧我兒子,就算是照顧自己我都嫌棄。而臨時找過來的女人,我不放心。

好吧,讓淩裕祥那個老小子先幫我照顧著,總有一天,我得把兒子給接回來。

但我都還沒來得及動手,淩天翼那個糊塗舅舅上門來了,還帶了一個更為糊塗的女人。

他大概是不知道,我程彥不是嚇大的,我不會受任何人威脅,我的女人也不能受威脅,我兒子當然更不行。更缺德的是,這個女人在一旁裝作玩手機。

對,就是裝作,因為我辦公室裏是屏蔽信號的,必須連我自己的內部網絡才可以使用。所以在我和淩天翼喝茶的將近一個小時時間裏,這個女人一直拿著沒用網絡也沒有信號的手機低頭玩,難道她還能是無聊到在我這裏玩貪吃蛇或者俄羅斯方塊不成?

程公子番外 【二十七】

其實我對淩天翼身邊的這個女人本身沒有太多好惡的感覺,畢竟一個N線小明星,也不過就是想攀附個豪門而已,這在圈子裏好像也是挺正常的事情。

飛娛有無數個和她一樣的女人,努力去整容,去營銷自己,然後趁著年輕貌美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找一個有錢人傍了,從此就可以息影隱退,全心全意做闊太太了。不管是我還是程霖,早在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開始收到無數飛娛旗下N流小藝人的媚眼和挑逗,免疫力早就鍛煉出層次了。

對一個真正的生意人來說,如果真的娶一個藝人,其實看重的應該是她身後的影響力和名氣,女人是次要的。如果是因為美貌而娶一個明星,是比較不劃算的一件事,那是真愛。那位範小姐大概沒想明白這件事,從開始傍上淩天翼就為了膩歪在他身邊而開始息影推通告了,我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聰明還是傻。

不過淩天翼那小子也是草包,太聰明的女人也不會跟他。可惜的是,這一對低智商的人碰上的是一個強大對手,背後那個龍三爺可不是吃素的。如果淩天翼沒有野心,兄弟姐妹之間和平相處,大概最後每個人都會各得其所,守著這麽大的一個家業,日子不會太差。

我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我跟淩天翼的談話,錄下來的最終目的,一定是去拿給瑤瑤聽的。

告訴她,我不喜歡這個孩子,我不在意,然後逼著她去做什麽沖動的事。

呵,她這個好哥哥,還真是會打如意算盤。

在和淩天翼談話的時候,我時不時的會瞟一眼那位坐在旁邊的範小姐,而每次我的視線一接觸她的時候,她的神色就有點慌張,然後裝作沒有在聽,玩手機玩得起勁。也是演過電影的人,演技居然這麽差,我都想鄙視她。

談到最後我和淩天翼的交易當然沒有談妥,我是不會容許任何人拿我兒子當籌碼來談判的。我向他透露的信息全部都是,你盡管去做,在意的是淩裕祥,不是我。我兒子不是早就已經讓淩裕祥給留在淩家了麽,都不姓秦,他怎麽樣,關我毛事?

但在最後淩天翼憤憤然準備走的時候,我攔住了範小姐,我說,有些東西,不應該帶走的,還是不要帶走為好。

淩天翼為我這句話氣得臉紅脖子粗的,說你這是當我們淩家窮得連飯都要吃不起了麽,難道在你辦公室坐一會,還會順走什麽東西不成。

那位範小姐也一臉的無辜,怯生生地躲在淩天翼後面,好像我真的在汙蔑他們順手牽羊了似的。要不是看她是個女人,我挺想一巴掌招呼過去的。

我於是沒有再說下去,而且還擠出了一個笑容,我說,既然兩位這麽說,那是我說錯話了。

我的確是說錯話了,對於有些人,明明可以直接出手弄死他們的,就不要來什麽善意的提醒了,畢竟作死的人是不會聽從什麽意見的,不作到死的那一刻,應該不會悔悟吧。

雖然我不願意讓瑤瑤去面對這些艱難的事,但是好像很難避免。我一直試圖讓她過得輕松一點,但一次又一次的事實證明,都是徒勞。她終會知道一切真相,反而猜疑我為何要瞞著她。

我並不是存心想瞞著她的。

淩天翼和那位範小姐想借此來離間,未免有點太大意。

但事實上我低估了一個女人,一個母親的力量和護犢之情。即使心裏很清楚我到底為什麽會這樣跟淩天翼說,即使我的孩子他爹,即使我再三告訴她,我不會真的這麽做,她依然對於我說的那些話感到忿忿不平,沖到我辦公室來質問我。

我該說什麽好呢?女人……

還真是感性的動物。

我本來沒有那麽生氣的,但是現在我決定,我要遷怒於那位範小姐了。混圈子的人,卻這麽不把我程某人放在眼裏,從未考慮過我的影響力似的。即使她不是我手裏的簽約藝人,我依然有無數的辦法弄死她。

因為這個世界待我不薄,賜予了我老婆孩子,親哥哥也回來了。我大難不死終有後福,所以那些跟我作對的賤人們,該是他們一個個倒黴的時候了。

當然,讓他們倒黴並不是我生活的主旋律,我生活的真正重心,是要好好享受我死而後生來之不易的生活,以及把剩下的問題一個一個的解決。當初程霖回來的時候,就是為了幫我娶上媳婦……嘖嘖,聽起來我真是個不成器的小子,娶個媳婦還得哥哥幫忙。

所以好人做到底,接下來的事情,索性也由他出手解決了。

我順手還坑了他不少珠寶首飾,挺劃算的。

程霖有問過我要不要另外再做一只婚戒,但是我不想要了。我知道她其實不太喜歡戴那些珠寶首飾,把自己給打扮成一個移動的珠寶展臺其實並沒有什麽好看的,很累贅。

這一輩子,可以有很多其他的首飾,但是戒指,有一枚就夠了。到時候我直接把她手指上的戒指從中指換到無名指,不知道她會作何感想。不過,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我想我還真費了不少勁。

我並不在乎這個過程是什麽樣的,總之我能給她一個她想要的婚禮,能讓她名正言順地成為秦太太,就好。

後來在吉斯伯恩的陽光下,遠遠地看見程霖帶著我的女人走過來,我覺得這一生,我何其榮幸。當他把瑤瑤交到我手裏的時候,我幾乎熱淚盈眶。

淩家被我們耍的團團轉,淩裕祥始終都不願意嫁給我的女兒,最終還是成了我的妻子。有哥哥在,真好。從前多多少少還是要顧慮一下的事情,忽然變成了我們兄弟之間任性的游戲,真棒。

我好想跟兒子說一聲,看,老子終於把你媽給娶回來了,光明正大地娶回來了。

可惜我兒子不在這裏,他看不到。如果以後兒子問起,你和媽媽結婚的時候為什麽不帶我一起呢,我該怎麽回答?

我沒法回答,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程公子番外 【二十八】

在終於娶到了我兒子他媽以後,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我要帶她去走一走我從前走過的路。

我們之間,橫亙著十三年的距離,也許時間沒有辦法穿越,但是那些我走過的舊時光,我很想帶她再走一遍。那些年我曾經走過的彎路,那些年她曾經錯過的我的生命,對我們來說,都是應該鐫刻在彼此生命裏,共同去感受的。

我來到劍橋郡的時候是十九歲,在那裏讀過了四年的時光。那個四年,是我人生中看似走得最平穩的歲月,在那裏我完成了大部分的學業,並且戀愛結婚。如果沒有後來的故事,也許一切就按照這個軌跡毫無波瀾地走下去了,我將是一個標準的富二代,等學業結束以後,就回家去繼承一部分產業,過上毫無懸念的生活。

而後呢?也許會像所有這個年紀的男人一樣,生一兩個繼承人,繼續讓我的孩子走我這樣的人生。到年紀再大一點,也許覺得和一個本來就不是很愛的女人在一起有點乏味,於是開始混跡夜場,反正程家手下有飛娛和Caesar,始終都不會缺優質的女人。

那樣的生命,不知有多無聊,多庸俗,更可悲的是,如果我是身在其中的那一個,我還會覺得我是在享受生命。

或許我應該感謝這諸多的變故和死裏逃生,世界在奪走了我的一切以後,卻忽然大發慈悲地把更好的東西還給了我。

只是我忘記了,高中都沒有讀完的孟瑤,曾經也是一個優秀學生,她心裏有著一個大學夢,一直是她的心結。當我帶她走過那些我曾經的路,我從她眼裏看到了一種不應該出現在這樣一只小恐龍眼裏的神色,是自卑。

她沒有說出來,但我看見了,其實她很在意這一點。

可惜她已經快要錯過了這個進校園的年紀,而我卻還需要處理好一些事情,才能讓她去圓那個夢。在看到她那樣眼神的瞬間,我知道,我必定會找一個機會,去幫她完成這件事的,我不希望她的生命裏有這麽大的缺憾,當然我也不希望我身邊並肩作戰的女人始終都懷著這樣一種自卑的心態,她應該有足夠的自信,可以好好地站在我身邊。

到後來,真的來了這樣的一個機會,她被迫暫時息影。

被黑這種事情,在我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畢竟飛娛旗下的藝人,有不少其實是從Caesar走出去的,個個都有一點黑歷史,要說洗白,還真沒有那麽容易洗得白。

但是她不一樣,其實她從未真正像那些努力往上爬的藝人一樣不擇手段,她所經歷的一切,都有著某種被動因素在裏面,總是不得已為之,而為了和命運抗爭,不得不如此。

所以她其實承受負面輿論的壓力,可能會比其他人要弱一點。這個就好像,你偷了東西,潛逃了很久但還是被人抓住以後,雖然有恐懼,但心裏同時會有一種如釋重負終得其所的感覺。但如果你明明只是向別人借了東西,但別人非得說你是偷,並且死死地抓著你要求你承擔責任,心裏的委屈積攢起來,就會顯得越發難以承受。

那個時候,如果我出面來解釋,直接認了這個事實,就算她是我程彥的妻子,十八歲就生了孩子,那又如何?做程夫人,未嘗不好,南都這片地界,整個圈子裏的人都會看在我的面子上,給她一點方便,把她給捧成一個大明星。

我覺得這件事,對她來說其實並沒有壞處。她本來就應該轉型的,就著這件事直接轉型也未嘗不可。別的藝人一開始若以清純玉女來出道,被人翻出這樣的黑歷史,當然不是光彩的事情,甚至可能對演藝事業有極大的影響。但是她忘了啊,我是誰,我就直接宣布這個女人被我接手了,那又如何?我可以直接給她最好的資源讓她空降,可以讓她不用像其他藝人那樣靠實力和人氣苦苦掙紮。

但是……她是一時沒想明白腦抽了麽?對著直播鏡頭,她的解釋居然是,孩子是淩裕祥的兒子,是她弟弟?

我是從後來的直播回放裏面看到她的解釋的,對於這種解釋……我差點吐血。

但既然她不願意承認,不願意使用我給的便利,那也正好,可以把這個時間抽出來,留給她自己。

做了那麽久的淩家女兒,又做程彥的老婆,這一輩子,總該還有一點時間,留給孟瑤。

她想做的事情,只要不是想離開我,我都會支持。

所以在她決定離開的時候,我就替她聯系好了學校,安排好了生活。她是一個喜歡獨立的女人,盡管在很多時候依然在仰仗我,依靠我,但我很高興我尚能給她依靠。在很多時候,我給她的保護也許有限,所以我希望她是一個獨立的人,能夠獨立地去面對一些風雨,但同時,我也希望她是一個願意依靠我的小女人。

倘若連這點依靠都沒有了,她和我結婚,到底是圖什麽呢?這樣,我會擔心。

我知道,她一向的理念恐怕都是,她是和我結婚,不是嫁給我。

這兩者的區別很大。

結婚是兩個互相認可了對方,然後達成協議,願意在一起,相互扶持相濡以沫,願意以自己的一切來為對方提供方便而不計回報,這個付出與收獲都應該是相互的。而嫁人,是特指女方嫁入到男人家裏,從此成為男方的私有物品,冠以男方的姓氏,就像古代的那樣,從此變成名字都不為人知的秦孟氏,同時男方需要提供大量的聘禮來補償女方的父母,並從此全權負責女方的生活需要。

我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麽,經歷了這樣艱難的幾年,直到現在,她依然很難讓自己變得有安全感一點。

她始終都不願意做一個男人的附屬品,而我也沒打算讓她在我家做什麽全職家庭主婦,盡管我其實也有點向往每天晚上回家都會看到一桌子她親手做的熱騰騰的飯菜的生活。

程公子番外 【二十九】

當我第一次決定躲起來,去對付孟老虎的時候,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她都不知道我忽然消失去了什麽地方。

那時候,即使我明明知道她很著急,知道她傷心難過擔心,但我尚且能忍住,我對自己的自控能力一向都有著極大的自信。

但這一次,我想我快要瘋了。明明這是我們一起商量做出的決定,可當我真正站在機場送她離開千裏之外的時候,即使有程霖那個逗比在邊上插科打諢,我還是心裏一片氤氳。

我是越活越回去了。

自己都覺得自己簡直跟個娘們似的。

我不斷地在想她從來沒有離開我這麽長時間,她從來沒有去過美國,她的英文也有點差勁,她會不會吃不慣美國的食物甚至不習慣美國的空氣,她會不會……

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說話的時候都有點走神。

趁著她轉身的時候,程霖在背後偷偷地對我豎起了中指。

我對他豎了兩根中指,然後轉身去超級VIP櫃臺買了一張機票,從綠色通道直接登機。

哪怕是送到以後我還是必須馬上回來,也好過丟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去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我對她的辜負和傷害,已經夠多的了,這種我其實能做到的事情,只不過是費那麽一兩天時間而已,我不能不去做。

當我不動聲色地出現在她面前,飛機已經起飛。我坐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我的存在,眼睛睜得跟銅鈴似的,然後從眼角眉梢開始湧出很多很多的欣喜,慢慢擴散到整張臉,整個人,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容。

單單就為她一個發自內心的驚喜的笑容,我勞累那麽一兩天什麽的,簡直都是小意思,全都值了。

哪怕只有一天時間,我陪著她在這個全新的陌生地方度過,在枕畔留下我的氣息,好叫她在那裏的時時刻刻都能有一點念想,以及……提醒。

程霖那個壞小子,居然說提醒她可以在國外泡個洋小夥?

我真不想承認那家夥跟我是從一個娘胎裏爬出來的,真是不說一句人話。

那什麽,怎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某種撒尿劃地盤宣告主權的動物呢?咳咳,我什麽都沒說。像就像吧,誰叫我就被這只小恐龍給拴住了呢!

再回到家裏以後,我開始發現盛華園根本沒法住了。該死的程霖居然趁我不在家的時候,請終點工把家裏的床單被罩通通給清洗幹凈了……洗幹凈了!

還故意說你不是最愛幹凈的麽。

我根本就不想戳穿他,這家夥對於滿地彈煙灰滿屋子泥腳印毫不顧忌,甚至可以一個月都不換床單,我簡直懷疑把他直接扔進泥坑裏他都懶得抖一下毛,偏偏這個時候來裝模作樣,絕逼是故意的!

我一氣之下從盛華園搬出來了,還順便在枕頭底下塞了一坨塑膠做的看起來惟妙惟肖的大便——那東西是當年文佩和小彤丁瑜她們幾個玩鬧的時候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搜羅過來整人的,我整理文佩遺物的時候,一直收在儲藏室的雜物箱子裏,估計瑤瑤從來沒有註意過樓下其實還有一間雜物室來著。

那個,程霖當年好像也見過這東西的,所以……讓他對著一坨大便去睹物思人去好了。

我知道我一走他肯定會第一時間霸占那間寬大舒適的主臥的。

雖然我不缺住處,但是其他的地方都沒有好好收拾,也沒有帶瑤瑤去過,沒有她的氣息。

我於是索性就……睡到知微路去了。

那是她的地盤,到處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來布置的,到處都有她的氣息,感覺真是棒。躺在她的床上,滿滿的都是她的氣息,簡直洗都洗不掉,抱著枕頭都有種擁她入眠的感覺,真好。

其實,偶爾嘗試一下寄人籬下的感覺,也是很不錯的。

想當初她剛剛到我身邊的時候,我總是對她板著一張臭臉,讓她受了不少的委屈,贈送了一份寄人籬下體驗大餐,現在我自己來體會她當初的心境,也覺得很有趣。

我怎麽好像有點受虐傾向呢。

唔,可能是在別人面前我受虐比較少吧,我可不喜歡被被人虐,對我來說,只有我虐別人的份。

程霖這小子一回來,就好像已經不願意再走了。他時常給我抱怨地道的日本料理其實很難吃,以及日本的清酒味道也很糟糕,特別是白子和鹽辛口味魷魚,難吃程度簡直令人發指。

其實不管日本料理到底好吃不好吃,對於任何一個背井離鄉的人來說,總歸月是故鄉明,我完全能理解。我在劍橋郡的那幾年,雖然我適應能力其實挺強的,但還是時常懷念家中的每一株重瓣榆葉梅,每一棵合歡樹,一草一木總關情。

但他回來,我知道目的不會單純。

他說,總覺得父親的死另有隱情。

其實我也有這種懷疑,但事實上,我對於這件事也有所懷疑,但是暫時我忙不過來這些事情,所以還沒有正式把這件事提上日程。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和程錦東之間的父子情義並不深,如果為他覆仇要付出很高的代價,我其實並不情願。

我是一個比較沒心沒肺的兒子。雖然我能有今天,父親給我留下的產業功不可沒,我所接受的教育也同樣蒙他所賜,但我沒有辦法像愛母親那樣愛他。

程霖不一樣,他比我大那麽幾歲,他始終也不知道母親去世的那樁隱情,而且對於少年時代的那些事情,也許他的認識比我更多幾分理智,所以他對此執念比我要深很多。

雖然我並沒有那麽在意,但是他執意想查明的事情,我無論是出於情義還是出於道義,我都應該協助他來完成。而且這幾年我一直都在南都,我已經有了一定的根基,在很多方面有著極大的便利。

而我知道,在南都這個地界,能動我父親的,南都裏恐怕也就那麽屈指可數的幾個人而已,其中淩裕祥首當其沖。

我有點擔心,瑤瑤知道這件事以後,該如何應對。

雖然淩裕祥是個便宜爹,雖然淩家對她真的虧欠太多,但是她始終都是個心軟的女人,她從小對於親情的缺乏,使得她內心其實很舍不得那一絲半點的溫情,只要淩裕祥稍微給她一點父愛,她都可能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程公子番外 【三十】

淩裕祥是一個比我以往的任何敵人都難對付的人。

當初對付徐家的時候,雖然徐扒皮也不是個省油燈,但是因為當初要顧及徐夙顏,所以徐扒皮行事諸多掣肘,且那時候他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家務事又十分多,他根本分不出太多的心思來對付我。

而淩裕祥不一樣,他是一只老狐貍,正值年富力強,性格沈穩果毅又低調多疑,對付他比對付徐扒皮要困難得多。

在我們兄弟倆試圖去查一些事的時候,我們剛試探著弄出一點動靜,淩家那邊就很快察覺,並且加重了防守。

雖然他這麽做有點此地無銀,可是我明白地知道,很難抓到他的證據了。沒有證據的事情,除非我們有能力直接借助別的事情弄死整個淩家,要不然,怎麽說都會是我們理虧。

但程霖說,絕不會就這樣放過淩家。

我們花了三天的時間在商討對付淩家的可行性,但是最終沒有挑出一個完美的方案。淩裕祥太過於老奸巨猾,而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手段來打擊淩家什麽的,根本造不成什麽影響,而且,還會顯得很low。

到第三天的晚上,程霖兩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盯著天花板說,正兒八經的方法是不行了,要不咱來點另辟蹊徑的,比如說,你已經騙婚娶了淩家一個不受寵的女兒,要不我幹脆把他們家另外一個受寵的女兒也給騙過來,把淩裕祥那個老滑頭給氣死怎麽樣?

我笑話他專把眼睛往女人身上看,我說,照你這麽說,要是淩天翼那個小癟三是個基佬就更好了吧,你索性把他也給收了,那不更省事,以後淩家的家業就直接落到咱們手裏了?

程霖破天荒的沒跳起來打我,而是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別說,這個辦法還真有可行性。他不是基佬,咱們可以派女人過去嘛。

說起來,南都這四大家族,徐家沒有正兒八經的兒子,徐夙顏也是個沒本事的,撐不起門面,所以覆滅了。趙家其實也好辦,他家的獨苗是個智障,也後繼無人。淩家麽,倆女兒一個兒子,還有一個養子,看著像是個最難解決的。不過,仔細算起來,瑤瑤跟淩家沒什麽感情,淩芷汐呢為人比較單純,單純過頭也不適合在這種大家族的糾葛裏生存。就剩一個淩天翼,不是親生的也就算了,關鍵是,人還是個草包。

程霖一拍大腿,“咱是娶不了淩天翼,但咱可以毀了他啊!然後再把淩家兩姐妹都收進來,哎,我聽說那個在蘇黎世讀書的小妮子長得也挺不錯的吧?”

淩裕祥那老小子長得那麽平庸,在他刻意隱藏氣場的時候,那一張臉扔進人群裏可能都找不著。可是淩家的女兒,卻偏偏都像媽,長得好。但對於程霖的話我有點不以為然,我們兄弟倆在感情上執念都很深,要不然程霖也不至於到現在還單身了。

我說,你娶的人不是文佩,你真娶得了麽。

程霖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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