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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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5

肖猛見他沒說話,眉頭微皺:“剛剛走神,你重新說一遍。”

“你自己做的?”

語氣略沈,眸光堅定,一掃之前的溫和,好像添了幾分嚴肅,頗有興師問罪之意。

“不是。”肖猛說得坦然,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渾水摸魚的人,寧可不做也不惜得去抄作業,“抄的。”

向眷微微舒了口氣:“哪幾道題你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肖猛覺得他現在又變得溫和起來,好像剛剛的嚴肅是他的錯覺。

“不知道,沒看題。”

誠實得讓人無話可說。

向眷攤開試卷:“那你現在看題,現在做,我想看下你掌握了哪些知識點,可以嗎?”

肖猛支著手,掃了兩眼火星文字的試卷,初中之前他還是挺聰明的,數學也參加過奧數,後來上初中就沒再學習,看著面前的數學題,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都不會,你從第一道題開始講。”

向眷把試卷微微側向肖猛那邊,長且均勻的手指握著筆,黑色的筆尖在題目上滑動,溫溫開口:“這道題目,考的知識點是函數。”

隔得很近,胳膊差幾公分碰在一起。

肖猛聞見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的味道,帶著一點清涼,不濃郁有股金銀花的味道,夾著雨水的潮濕,倦懶隨意。

他歪著頭,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白皙纖長的脖頸上,隨著說話的聲音,那股香氣又淡又遠,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你聽明白了麽?”向眷側目問他。

肖猛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落在草稿紙上。

關於函數的講解,他剛剛完全沒聽,卻又不想讓他再講一遍。

向眷見過很多補課的孩子,他們有的面子薄,不好意思讓老師再講一遍,有的壓根沒有聽課心思。

“我再講一遍吧。”向眷說,筆重新落在草稿紙上,“你看這裏,其實函數很簡單~”

肖猛傾身,鼻息金銀花的味道更濃,看著草稿紙,但註意力又被那雙手吸引。

皮膚很白,青澀的脈絡在手背上蜿蜒著,清臒幹瘦,這雙手的觸感還歷歷在目,很滑很小,指尖微粉,但指甲修剪得很幹凈,稍一個大力,這雙手就會折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他的手比向眷的要長些,要有力量些。

“這回明白了麽?”向眷擱下筆,發覺他的目光似乎並沒有落在草稿紙上,清秀的眼睛瞇了瞇,眉心輕蹙,語氣有些慍怒,“我知道你不想上課,但你既然答應了上30分鐘,就應該好好聽課,不然就別答應。”

肖猛被這一通訓弄得很煩,抽過試卷,掃了眼第一道題,還有旁邊的草稿紙:“明白了。”

他拿著筆,腦子裏重組零星的講課碎片,然後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步驟,把答案填進去。

向眷有些惱火,但是看他乖乖做題,又熄了火,說他叛逆但有的時候還挺乖。

一時無言,很快恢覆了平靜,看著肖猛的計算步驟,和他講的方法一樣。

是他誤會了。

於是斂了情緒說道:“這不是做得挺好的。”

“函數題其實不難的,等今天上完課,我給你發幾道函數的套路題,基本上弄通了,以後碰到函數題都會解。”

……

“老師。”肖猛轉著筆,眼尾微挑。

“嗯?”

肖猛扯了唇,停了幾秒,意味深長地說:“沒——事。”

他沒把剛剛的誤會重提,但他明白,這個小家教看著溫溫的,骨子裏很驕傲,獨屬於好學生的驕傲,溫順外表下難以察覺的自尊心。

30分鐘以後,才講完第二道題。

向眷看了眼一邊電腦上的顯示時間,趁著肖猛沒提出來超時,便又多講了一類題型。

直到肖猛渴了去倒水,才驚覺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

“老師,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肖猛擡眉,往老板椅上一靠,一雙慵懶的眸子落在向眷身上。

向眷收回試卷,看了眼電腦屏幕,一臉茫然,好像完全不知道超時的事情:“什麽?”

肖猛長腿一曲,抵著桌子,滑開幾米,看著他拙劣的演技,:“2點45分,老師看過屏幕。”

向眷被拆穿,輕舔下唇,溫聲:“你看錯了。”

……

肖猛看他因為說謊而舔唇的動作,感覺特可愛。

讓他想起了小時候養的那只白色小博美,每次一做壞事,就總舔嘴巴掩飾。

他挑了挑眉:“原來是我看錯了。”

向眷假裝聽不出這話裏的陰陽怪氣,轉了話題,把桌上的試卷收了收:“你挺聰明的,好好學習不會差的。”

肖猛雙手癱在後腦勺上,似乎早已摸清這人性格:“老——師——”

拖長的尾音有幾分懶散和玩世不恭。

四目交投,只剩少年桀驁不馴的臉。

向眷覺得他跟小時候不太像,小時候挺可愛的一小孩,長大後卻給人很強的攻擊感。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打斷了這尷尬的氛圍。

向眷掏出來,是賀沈安的電話。

一般沒有特殊情況賀沈安不會給他打電話,怕漏了餡:“我接個電話。”

他走到客廳,剛接通就聽著賀沈安焦急的聲音。

向眷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度:“六院?”

“要緊嗎?”

“好,我現在過去。”

……

掛了電話,他回房間匆匆把東西塞進包裏。

肖猛坐直了身體,不再是吊兒郎當的樣子,把筆遞給他。

“我先走了。”向眷開口,把地上的雙肩包跨在肩上。

肖猛瞧見他腰間被雨淋濕的下擺,還是潮濕的,應該挺不舒服的。

他想起什麽,去了趟衛生間。

向眷換鞋才想起來襪子拿去烘幹了,肖猛把衣架拿給他。

“謝謝,那我先走了。”

“嗯。”

等關上門後。

肖猛忽然覺得家裏挺空的,以前從來沒這麽覺得。

仔細一想,其實小家教人挺好的,不強迫他學習,從沒惡言相向,還學著玩游戲,甚至在下著雨的早晨給他買早飯……

於情於理,做成這樣,都已經夠盡職盡責了。

越想越覺得小家教不容易。

瘦削的身體、老式按鍵手機、掉膠的運動鞋還有那件洗到發白的T恤。

肖猛覺得自己這兩天同情心泛濫,這世上本來就有很多困難的家庭,不幸的事,小家教就是去要飯也跟他沒關系,何況小家教是大學生,大學生已經成年,可以幹很多事。

回過神來,發現門口架子上掛著把黑色的長柄雨傘。

看了眼窗外,雖然雨停了,但還陰雲密布,看樣子只是稍作停歇,晚上還得下雨。

他嘆了口氣,拿著雨傘下樓。

熱氣從外面直竄,悶熱的風裹著熱氣騰騰的小雨,今年南城的夏天格外熱,哪怕是雨天都有四十度。

高溫讓人變得煩躁不堪,一出門就踩了一汪水,腳上的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棉拖濕漉漉的,千斤重。

“操。”肖猛罵了句,盯著腳上潮透的棉拖,更加煩躁。

小跑著趕到門口,小家教正背著書包攔下出租車。

肖猛幾個大步追上來,粗喘著氣,額頭上布著細細的汗:“賀,賀沈安。”

向眷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下,回頭,正對上他略微狼狽的模樣。

“你沒拿傘。”肖猛舉著傘。

向眷接過傘:“謝謝。”

肖猛瞧見他眸子微紅:“註意安全。”

出租車已經到了,向眷鉆進車裏,朝他揮了揮手:“好。”

等車駛入拐角,肖猛才上樓。

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就是憋得厲害,想起小家教上車前那雙淺粉色的眼眸,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家裏人出了事,六院算是南城比較出名的三甲醫院了,是突然出的事嗎?

要不然他也不會突然走。

肖猛走到樓上,看著緊閉的28樓,摸了口袋才發現自己剛剛走得突然,根本沒有拿玄關上的鑰匙。

摸出手機給陳慕飛打了個電話。

那頭的人被電話吵醒。

“起來上網。”

陳慕飛打著呵欠,語氣蔫蔫的:“啊?家裏打不舒服嗎?你知道南城這幾天多少度嗎?”

“你咋屁話那麽多,趕緊的。”肖猛摁著電梯下樓。

“不想去,熱死了,要把人蒸熟了,你別搞我了,哥們。”

“最新款的switch你還想不想要了?”

陳慕飛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哪個網吧?”

“你上次不是說六院旁邊新開了個什麽網吧來著,充1000送500?”

陳慕飛撓頭:“啊?我說的?。”

當事人根本想不起來。

“就那個花裏胡哨的。”肖猛出言提醒。

陳慕飛“哦哦”了兩聲。

“你說星辰網吧啊,上回你不是說那網吧花裏胡哨的海報看著很low,一看就是遍地小學生嗎?”

肖猛下到一樓,穿過小區的連廊,一陣熱風,樹上掉下一片水花,掉在頭發上,他不耐煩地伸手抹了一把,一臉的水漬。

真他媽倒黴,心情都跟著不好。

“別幾把廢話,老子今天心情好,要寵幸它,不行?”

陳慕飛聽出了那頭煩躁,乖乖閉上嘴:“得,還不是你說啥是啥,那30分鐘後見。”

肖猛……“你他媽屬驢的,磨磨唧唧,你家過去最多10分鐘,你速度的。”

掛了電話,他在門口打了輛的士。

車內空調冷風吹得他一個激靈,潮濕的頭發黏滋滋很不舒服,靠在後座,忍不住打開UCC瀏覽器。

南城家教收入是多少?

回答:看水平,有些是120/兩個小時,有些是300/兩個小時

南城困難戶國家有什麽補助?

回答:最低生活保障1000/人

貧困戶考上大學有什麽補助?

回答: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可以申請國家助學金及勵志獎學金

……

按理怎麽說都不至於這麽困難,也許小家教比較節儉?

再搜索:個人怎麽捐款?

回答:1、直接捐贈 2、參加志願者團隊 3、專門購買慈善消費品捐款 4、…

“小夥子,網吧就在六院前面,我給你擱在六院前面,可以伐?”司機開口。

肖猛握著手機,塞回口袋,看著車外稀稀朗朗去醫院的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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