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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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6

下了車,他看了眼面前的白色老舊大樓。

上一次來六院是很多年前了,和現在幾乎沒有太大變化。

街上人來人往,匆匆而過,他把手機塞進兜裏,去醫院隔壁的小賣鋪買了包煙,穿過紅綠燈,蹲在網吧門口抽煙等陳慕飛,時而擡頭看向遠處的醫院,時而意識飄遠。

潮濕的水泥地被熱氣蒸幹,只餘下一點點深色的水漬。

腳上濕漉漉的棉拖讓他極度不舒服,只想罵人,猛地吸了口煙,煙灰掉落,被風吹散。

陳慕飛剛下的士就看見肖猛蹲那抽煙,紅色的一撮毛翹得老高,似乎不服管教,而紅毛的主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腳上還套著雙濕噠噠的棉拖,看起來很像電影裏的古惑仔,但又透著一股無家可歸的小可憐氣息…

“你怎麽回事?”

肖猛站起來,咬著煙尾:“有時間概念?”

陳慕飛嬉皮笑臉:“這不堵車嘛。”

“43分鐘!烏龜都爬得比你快。”

陳慕飛自知理虧:“哥,今晚你想到幾點就幾點,行不?”

肖猛嗤了聲:“算你還有點良心。”

陳慕飛……我謝謝你,是switch吸引人。

肖猛進門買了包濕巾,開了臺靠窗的機子,嫌棄地擦著鍵盤鼠標,裏裏外外擦得仔細。

“你不是說六院對面這網吧是垃圾,幹嘛還來。”陳慕飛看他擦得仔細,簡直是來網吧做清潔的。

肖猛擦完電腦又擦電競椅,腳上的拖鞋悶得難受,表情難看極了:“你管我。”

開鎖師傅也就15分鐘能開完鎖,他幹嘛大老遠跑六院附近上網,簡直有病。

這股不爽找到了突破口,游戲裏大殺四方。

一直打到天黑,網吧人煙嘈雜,好在禁煙,沒有太多煙味,晚上吃了兩碗泡面,又繼續紮在游戲裏。

“你打算幾點回?”陳慕飛看他打得上頭。

肖猛聳肩:“沒帶鑰匙。”

“合著你誆我來上網呢!”陳慕飛咬著口香糖,“我認識一開鎖師傅,150塊啥鎖都能開。”

肖猛推開鍵盤,喝了口水:“我去續費,包夜,幫你也續上。”

陳慕飛……白說了,這廝壓根不想回家。

陳慕飛:“一杯香飄飄奶茶,謝謝您嘞。”

肖猛續了費去門口抽了支煙,悶熱的晚風吹得他心煩意亂。

他沒這麽煩過,從那個家教出現那一刻,那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不自主被吸引。

遙遙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六院,也不知道小家教的家人怎樣了。

明天還能來上課嗎?

嘴巴抿著煙,掏出手機,也沒留小家教的聯系方式。

作為師生,關心一下老師也是正常的。

明天得留下號碼。

“你想吃什麽?餛飩可以嗎?”門口走過一高個子男生,語氣滿是關切,聽語氣就是給女朋友打電話。

“那我等會給你帶過去。”

……

戀愛的酸臭味。

肖猛把煙撚滅進了網吧,陳慕飛正開著之前一直看的小網站,屏幕裏穿著校服的女生正跪在課桌下,風吹動窗簾,老師在講臺上課,而課桌下……

“幹嘛啊!”陳慕飛一臉憤怒地看向把他機子關了的人。

肖猛把奶茶放在他桌上:“別這麽下流。”

陳慕飛!!!

“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看點唯美動作片,你說我下流!”

肖猛戴上耳機,屏蔽他的抱怨。

陳慕飛開了機子:“是你不正常!老實說吧,你是性冷淡吧。”

肖猛……今天淩晨三點的事再次在他腦子裏變得清晰,陳慕飛的下流只是看個電影,而他卻在淩晨三點想著把那截細腰掐在手心,在那白色的皮膚上留下些難以磨滅的痕跡。

下流的不是陳慕飛,是他,是他在看到課桌看到校服看到窗簾時就抑制不住身體裏的火氣。

他被那截細腰、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勾了魂。

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誤終身。

肖猛握著鼠標的手微楞,什麽終身不終身,他只是沒有談過戀愛,他應該談戀愛,和女生談戀愛。

肖猛覺得喉嚨幹澀,喝了一大口水,壓下心底那些躁念,粗粗喘息說道:“上游戲,帶你上鉆石。”

關於性,他無法再想太多,也不能再想得太多。

那是他陌生的領域,他還沒來得及談場戀愛,就已經被那些昏暗齷齪的想法侵占。

一玩游戲就玩過了頭,直到天色微亮,才關掉電腦,開始補眠。

醒的時候,第二天早上五點。

阿姨窸窸窣窣的收拾聲吵得肖猛睡不下去,收拾了桌子,結完賬。

陳慕飛還在夢鄉,被人扯醒還一臉懵逼。

“走了。”肖猛把人扯出門外。

五點,整座城市還在睡夢中,天邊泛著魚肚白,風吹過常青樹,樹葉沙沙作響,帶著些許少有的涼意。

肖猛拿濕巾擦了把臉,在門口等車。

清潔工拖著小三輪已經開始清理街道,醫院對面的早餐店正冒著騰騰熱氣,早班的人稀稀落落買著包子。

“我有點餓,吃了早飯去你家補覺。”陳慕飛伸了個懶腰,透過手機屏幕看著自己的臉,“臥槽,我看起來好醜!真不能再包夜了。”

又看了眼肖猛那張臉,因為包夜皮膚更白,眼瞼下一片烏青,但掩飾不住眉眼間溢出的不羈,那撮紅毛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張揚而突出。

“怎麽沒把你熬醜,老天不長眼。”陳慕飛遺憾道。

……

肖猛插著口袋,腳上的棉拖幹了之後硬邦邦的,有點硌腳。

“你怎麽老看醫院?”陳慕飛發現肖猛有點不對勁。

肖猛這才收回目光,人和人沒那麽巧,這才幾點啊,他在想什麽……他是瘋了吧。

“問你個問題。”

陳慕飛:“什麽?”

肖猛看著萬年單身的陳慕飛,問他能問出個屁,而且咋問,忽然老惦記著一個人是什麽意思?這問題問出來都要被那幫傻逼朋友笑死的程度。

“什麽啊?”

肖猛伸手彈了彈他腦門:“逗你玩兒。”

陳慕飛捂著腦門:“操,看我不揍你。”

張牙舞爪追著人,你追我趕,精神抖擻。

餘光觸及停車場一個纖瘦的影子,並肩而行的兩人,白色T恤,一個黑色休閑褲一個米色中褲。

肖猛立馬停住腳步,才見過幾次,卻已經把那個人刻入腦海。

踏著清晨的薄霧,他們聊著天,這個角度能夠瞧見他們挨得很近,關系很好。

肖猛一把抓過陳慕飛,將人扯到一邊。

“怎麽了?跑不過要乖乖給我揍?”陳慕飛一臉不知者無畏的表情。

肖猛比劃了個“噓”:“閉嘴,別說話。”

……

他倆站在一輛面包車後,肖猛遠遠看著向眷和另一個人走得很近,心裏不大舒坦,下巴揚了揚:“那人跟我有仇,我觀察一波,等會去揍人。”

陳慕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兩個看著很正常的男生:“啊?怎麽有矛盾了?我咋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背著我打架去了。”

“你別管,我能解決。”

陳慕飛看著遠處的一對男生,摸著下巴:“看著不像啊,那倆穿著打扮看著就是很聽話的學生,一點也不像小混混。”

“知人知面不知心。”

……

向眷昨晚一夜沒怎麽睡,早上還得去李叔店裏幫忙,幸好賀沈安幫了不少忙,不然外婆昨天倒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想到他要上學,以後還要上大學,就感到無力。

外婆自從上次摔了以後,就有些中風的跡象,向眷想,他得多掙點錢,在上學之前,給外婆請個護工。

腦子裏正想著今天的安排,一時沒註意綠燈跳成紅燈,幸好賀沈安眼疾手快,抓著他手臂,把人往跟前一帶。

向眷抵在他胸口,回過神,退開兩步:“謝謝啊。”

賀沈安松開手,見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你跟我客氣什麽。”

“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

賀沈安聽他溫溫的語氣:“你得休息,實在不行,今天我替你去給李叔幫忙。”

“我不困,上午去李叔那幫完忙就回去補覺,等會你早點回去補覺吧。”

賀沈安有時候覺得向眷不像個小孩,或者說,從他初中時剛認識向眷那會,他就不像小孩,時時總替別人著想,不鬧不野,對什麽都沒有過分的欲望,在他的世界,就是放學寫作業做題,幫他外婆掃街幹活。

賀沈安:“我暑假沒接什麽活,今早忙完還能補覺,你高三長身體,不能老這麽熬著。”

紅綠燈跳了,他們並肩走著。

清晨的薄霧被蘇醒的人群擾散,整條街道開始蘇醒。

向眷側目看著賀沈安:“可我已經夠麻煩你了。”

“我們是朋友,朋友不提麻煩。”

……

“哇偶!”陳慕飛喃喃道,還沈迷於剛剛過馬路時看見的短暫的擁抱,雖然很遠,但能感受到男生們身上那股淡淡的情誼,“我竟然覺得有點甜!”

肖猛抿唇,銳利的眸子落在他們身上,城市成了背景板:“你有病?倆男的!”

“男的怎麽了?”陳慕飛一副見慣不怪的樣子。

“你說男的怎麽了?”肖猛瞥了他眼,“男的就應該喜歡女的。”

“啥玩意?你活在大清呢吧。”陳慕飛皺眉,“現在這社會,喜歡跟性別無關。”

……

肖猛將了他一句:“那你會喜歡男的?”

陳慕飛自知和他這種鋼鐵直男沒什麽好說的:“我不會,你也不會,但不代表別人不會,而且我可是很尊重別人性取向的,不像你…”

“我他媽怎麽…”

後半句臟話還沒說出來,陳慕飛就看見肖猛走了出去。

“啊餵,你別沖動,咱就兩個人。”陳慕飛以為肖猛要去揍人,畢竟他看起來好像很瞧不起同性戀的樣子。

“賀沈安!”肖猛喊了聲。

賀沈安回頭,就看見幾個紅毛翹得很高的少年,黑色朋克風的T恤襯得他桀驁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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