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屋子裏太悶，副官抱著肚子走到樓下，坐在墳前沈默不語，孩子的墳很小，只是在地表凸起一塊兒，像還在他肚子裏的時候，只凸起來一塊兒昭示她的存在，副官伸手去摸摸，然後抱著膝蓋只露出一雙眼。

張啟山寫完回執捏住眉心，嘆一口氣回房找副官。

結果卻是連個人影兒都沒有，下樓以後發現副官果然是在那兒，手裏還拿著裝著供品和香燭錢紙的籃子。

“嗯？來了。”

副官伸手過去拉住張啟山，在他身側坐下，看看一旁的人明明眼裏都是晶光一片，還笑著靠著他的肩頭不忍讓他擔心。

張啟山裝作若無其事，抱著副官讓他埋頭在胸口，

“以前在東北，那時候你還沒有來，我還小的很，跟著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去打麅子，學著樣子熬一鍋麅子骨湯，那時候被逼著倒鬥幾天沒得吃沒得喝，喝一口湯都覺得是人間美味，可惜現在吃不到了，等回了東北啊，我就親手給你做一頓給你嘗嘗。”

副官偷偷摸摸地擦一擦眼淚，慢慢地擺好東西燒幾支香燭點幾張紙錢，蹲在地上看著它燒盡，

“佛爺，我想吃小餛飩。”

張啟山楞一楞，抱著副官說好。

街上還在宵禁，這會兒上哪兒去吃？

張啟山抓住副官的手，

“別收拾了，讓下人們來，我帶你去吃小餛飩。”

副官伸頭在張啟山懷裏靠著，

“好。”

然後就是進廚房，張啟山給副官搬一張板凳給他坐著，自己切菜和面，再和餡，不放菜，切的細細的姜蒜末兒，剁碎魚肉加一點蝦仁，再加兩個雞蛋，撒鹽胡椒粉和一點點澱粉，都是副官愛吃的味道。

副官趴在桌子看張啟山，替他擦幹凈額頭上的汗水，覺得張啟山還是英俊。

然後就是碎辣椒，趁著醒面的空隙起鍋熱油，將辣椒面兒微微打濕，下姜蒜末兒，下辣椒面兒，副官在一旁聞著都覺得香，起鍋之前放一點芝麻粒兒，放在碗裏冷著。

然後搟制好面皮兒，包餛飩的手法不算嫻熟。

一直在火上煨著的高湯起了作用，煮好的餛飩放在碗裏，放上高湯撒一點蔥花兒，淋上幾滴香油，又燙幾顆青菜，一碗餛飩也是有模有樣。

副官手肘撐著下巴，一直在驚訝張啟山竟還會這個。

張啟山在圍裙上擦擦手，揉一把副官的頭，

“怎麽不吃？”

張啟山給副官放一勺辣椒，攪勻了放在副官的手邊。

副官吃一口覺得香得不行，塞了一嘴，

“想不到你還會這個，一直想了好久，早知道就讓你做了。”

張啟山給副官擦擦嘴，

“要是愛吃就常常給你做。”

副官喝一口湯，

“什麽時候學的？這麽多年了也沒見你露這一手。”

“你走以後，整日裏喝酒的時候想到的，那段日子太難熬，就天天守著那家餛飩攤學，想著哪天把你找回來了還能做給你嘗嘗。”

副官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抹抹眼角埋頭苦吃，張啟山捧著副官的臉給他擦幹凈眼淚，

“怎麽還哭了？吃飯的時候可不能哭，這樣消化不好。”

副官拉著張啟山的手，

“對不起佛爺。”

他頓一頓，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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