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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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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晚宴

[為什麽?]

按下發送鍵,簡短的綠色對話條,躍入屏幕中,十分顯眼。

沈幼卿盯著看了會兒,突然就後悔,她跟時宴禮的關系不清不楚,不管他怎麽建議,她本就沒有不依不饒問清楚的必要。

但若是撤回,更加此地無銀三百兩。

對方一直沒有回消息,看時間到七點,沈幼卿正要關掉手機,準備出臥室。

手機界面突然變化,時宴禮的電話沒有預兆地打過來,安靜的清晨,一個人的臥室,悠揚綿長的手機鈴聲尤為醒耳。

沈幼卿一頓,想了想,溫聲接通電話:“餵?”

莫名的,按下接通鍵的指尖有些鈍感的僵硬,好似在為接下來的對話而忐忑。

她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小姑娘的聲音猶似這秋意濃的晨風,縷縷柔和,摻拌絲絲涼意。

時宴禮聞聲輕笑,一點彎子沒繞:“你都不願意,選哪裏又有什麽區別?”

磁性閑逸的男低音清晰地傳進耳蝸,沈幼卿那似困擾般的失望,憑空化解。唇稍沒有意識地彎,她從未想過,會有一個人如此了解自己。

“你說得對。”她的語氣都松快下來,好似一息跨越季節,秋冬瞬過,春日黃鸝回歸。

“既然無法改變,就不要多想。”時宴禮那邊混入淅淅瀝瀝的水聲,導致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朦朧的模糊。

現在七點,約摸在洗漱,但聽起來莫名就更像洗澡需要的水聲。

“好。”沈幼卿楞然回答,她走了神,大腦不由自主地開始模擬對方身處的場景。

那天晚上在山頂,帳篷內燈光不太明亮,只隱約記得男人的身材十分棒,肌肉緊實有力,又沒有刻板印象中的肌肉男那樣膩,時宴禮渾身上下無一處多餘,比夢裏的更具賁勃的張力。

“卿卿?”時宴禮音調微微上揚,卻溫柔:“睡著了?”

“啊……什麽?”

沈幼卿被叫回神,臉後知後覺滾燙,手機聽筒像瞬間被火點著,將她的耳朵與手燙得幾乎讓她忍不住將手機扔掉。

聽筒裏的水聲離得遠了些,時宴禮聲音稍有散倦笑意,“我說,望沈老師賞臉,改天帶你放松放松。”

沈幼卿“哦”一聲,聽他說“放松”,便想到上回飆車到山頂,雖然很刺激心驚,但確實足夠讓人放松。

註意力被轉移,她有些期待,饒有興致地回答:“好啊。”

說完,沈幼卿猶豫了會兒,裝作無事般問一句:“你…在做什麽?”

聽出她話裏“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害羞,時宴禮如實回答,低沈如常:“正準備洗澡。”

“……哦。”沈幼卿臉更紅,一時語塞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下一秒,時宴禮突然低低地問了句:“卿卿洗幹凈了?”

聲音低沈,若有若無地隱含著意味深長的暧昧,令沈幼卿一耳朵就聽出了什麽意思。

他在逗弄她,洗幹凈後,能做什麽?

沈幼卿裝作沒聽懂,淡定微笑著說:“我沒有早上洗澡的習慣。”

“是嗎?”時宴禮別有意味地反問,緩聲道:“或許以後就有了。”

“什麽?”這會沈幼卿是真沒聽懂了。

時宴禮說:“沒什麽,期待下回見。”

等到下次見面,已經是將近一個月後。

時宴禮到容大來接沈幼卿,發消息問她在哪兒。

周一下午,沈幼卿有課。

從教學樓出來,沈幼卿就看見沈穩的黑色賓利停在靠教學樓的馬路邊,男人身著純黑色、整套的西裝,長身玉立,斜斜靠在車旁。

他側眸,視線閑散落於教學樓出來的一大坡臺階。

沈幼卿剛出現在臺階,就被他一眼鎖定。

她看過去,相隔秋意與路人,與男人遙遙對視。

學校內的黃角樹樹葉黃了,撲簌簌往下掉,讓沈幼卿想起今年春日,在恒世廣場看見他跟助理餵流浪狗的場景。

男人深色的西裝,是不變的沈靜、矜貴,她當時正跟男朋友因其他女人鬧情緒,現在她已分手,跟男友的上司攪在一起。

而視野中的男人,像是四季交替中的恒定,沒有絲毫變化。

視線裏,小姑娘抱著課本,穿著白色蕾絲長裙,外搭酒紅色針織外套,綢緞般的長發輕柔順微揚。

腳步款款地往下臺階。

時宴禮緩緩勾唇,擡起手,朝沈幼卿招了招,示意她過去。

沈幼卿腳步略頓,朝他露出微笑,邃自然地向他走去,無視周圍若有若無打量的眼神。

走近了,時宴禮伸手,自然而然地攬過她的腰,往他身前一摟。

他垂眸,幽邃閑適的目光落於小姑娘鼻梁一側的小痣,紳士致歉:“抱歉,最近有些忙,讓你久等了。”

明白對方說的是之前提出的約定,帶她放松。

沈幼卿不太在意,微笑著說:“沒關系。”

前段時間,她有刷到商報新聞,戴氏與嘉億再次對恒世發起攻勢,時宴禮忙不過來也正常。

雖上半年與這兩個巨頭的糾纏恒世略勝一籌,但戴氏與嘉億畢竟是屹立百年的世家集團,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戰勝的,或者說它們之間,和解才是最優解,不然只會兩敗俱傷。

小姑娘一雙波光粼粼的雙眼,澄澈、幹凈,又如這秋意濃時的風,微有淡如水的涼意。

時宴禮沈靜地與她對視,片刻,他懶洋洋地嘆了口氣:“一個月沒見,卿卿的確難追。”

“追?”沈幼卿訝異地看他一眼。

她一直認為,他們就是純潔的兩“性”關系。

所以這一個月,沈幼卿沒有主動聯系時宴禮,秉承著不主動、不拒絕的渣女原則。

偶爾晚上會通一個調情的電話,也是由時宴禮打過來。

“不然?”時宴禮擡手,手掌貼在沈幼卿臉頰一側,拇指按住她柔潤的下唇,他低頭湊近她,說得直白又暧昧:“寶寶認為我就這麽閑,有時間跟一個炮l友糾纏?”

一聲寶寶,驚得沈幼卿睜大了眼,可愛極了,看得時宴禮想就在這裏親她。

不過這裏是學校,恐怕小姑娘要生氣。

他的語氣猶如陳述事實,一絲刻意抒情也無,沈幼卿聽不出什麽認真與深情,不得不承認,他的話的確有道理。

雖然並不排除,有些大佬就是閑得,喜歡玩兒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

但時宴禮,顯然不像此類。

擡眸望男人,沈幼卿遲疑開口:“我……”

“不用急著拒絕。”時宴禮打斷她,他松了手,轉身拉開車門,擡了擡下巴,示意她上車,“我只是讓你知道,並沒有讓你現在就做出選擇。”

沈幼卿不說話了,她坐上車,扭頭看窗外。

汽車行駛,香樟樹與路邊的學生,飛馳而過,她看見了同班同學,結伴而行,路過時看向他們這倆車,仿佛在與她對視。

得承認,在前任出軌,她又即將放下臺球的節骨眼,遇到這樣一個男人,著實讓沈幼卿生出了些許不該有的貪念。

就算他真心要追求自己,她也沒想即刻與他斷掉來往,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就在明知孤行,只是用往日見識來為自己找臺階。

欲望,私心,沈幼卿每一個都有。

無所謂時宴禮想要如何,她也只會堅定自心。

車型流暢的黑色轎車遠離鬧市,行駛於柏油大道,行向雲山。

到了山頂豪宅,時耀祖一改往日從門內被放出,車開進院子時,它正開開心心搖著尾巴在草地裏玩撿球游戲。

如今天氣涼下來,不用擔心它中暑,飯後休息夠,時耀祖基本都在室外玩耍。

張管家充當扔球工具人,陪他也算鍛煉了。

車一駛入大門,黑背大狼犬老遠看見,當即扔下嘴中愛球,飛奔過來,吐著粉色的長舌頭,興奮地、夾著聲音汪汪叫著跟在汽車旁奔跑。

沈幼卿看著它笑,車停穩,她迫不及待下來,揉毛絨絨的狗腦袋。

陪它玩兒球的管家追過來。

“先生,沈小姐。”

時耀祖踮起腳,一口搶過他手裏的球,咬著往沈幼卿身上蹭,亮晶晶的狗眼望她,螺旋槳般搖尾巴,熱情邀請她一起玩兒。

“想我跟你玩兒?”沈幼卿接下它口中的球,擡手,用力扔出去。

時耀祖如炮仗般,猛地竄出去,跑起來四腳有力,酷極了。

沈幼卿本想等它回來,卻被時宴禮握住手,牽著她進去。

進客廳,時宴禮招手叫人過來,“去把李生送來的旗袍拿出來。”

“好的,先生。”

由胡桃木制作的衣架,掛著件珍珠白色旗袍,被保護膜罩住,都能看出暗紋刺繡繁覆、精致,傭人取下保護膜,明亮的燈光下,微有光華流轉,有種覆古世家的矜貴。

時宴禮向旗袍擡了擡下巴,看沈幼卿,“去試試。”

沈幼卿猶豫,量身定制,這旗袍上的刺繡,不難看出,都是一針一線手工繡上去的。

不知其價值,她能否還得起。

看出她所想,時宴禮笑:“放心,它的價值遠不及沈老師的斯諾克技術。”

沈幼卿說:“您有支付給我報酬,況且我也沒教好你。”

如今時宴禮只能說是剛剛會,要跟別人打球,還遠遠不夠。

時宴禮伸手,將衣架上的旗袍取下,青筋蜿蜒、骨節堅硬的大掌,與綢緞柔軟的旗袍,對比格外鮮明。

將旗袍放入沈幼卿手中,他傾身,漆眸與她平視,“學不好是我愚鈍,不正需要賄賂老師?”

沈幼卿沒忍住笑,語氣帶上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嬌嗔:“時先生能說會道,怕是沒人說得過。”

一口一個沈老師,他學不好恐怕也是故意的,哪裏是他愚鈍。

時宴禮輕微挑眉:“去吧。”

傭人帶著沈幼卿去樓上客房換衣服,時宴禮坐回客廳的沙發,叫人做兩杯咖啡。

一刻鐘後,傭人端著咖啡過來,質感高級的瓷杯,描有繁覆花紋,一杯香濃的美式,另一杯加了許多奶,還拉了漂亮的拉花。

咖啡剛擺好,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處傳來。

時宴禮掀眸。

目光從下至上,從旗袍開叉處若隱若現的細白長腿,纖秾合度的瑩白手輕輕拎著旗袍未開叉的一邊,盈盈一握的腰,長發縷縷垂在胸前。

窈窕有致、溫柔款款,人與旗袍,襯極了。

沈幼卿第一次穿旗袍,走路有些小心,察覺到男人存在感極強的實現,她擡眼,撞進一雙深邃漆黑。

摒去被註視的不好意思,她原地轉一圈,稍稍擡下巴,坦然詢問:“怎麽樣?”

時宴禮沈靜道:“很漂亮。”

沈幼卿行至男人跟前,時宴禮將她上下打量,“襯得上你,要是再做個發型,會更完美。”

於是,順理成章的,沈幼卿又被帶去做了發型。

隱約間,她察覺到男人有目的。

一直到晚上,沈幼卿又坐上男人的車,行駛到一處莊園式酒店。

眾星拱月的迎接,之前見過的助理問候了聲“沈小姐”,邃恭恭敬敬:“時總,都到齊了。”

助理姓楊,是時宴禮的特助。

時宴禮“嗯”一聲,揮手叫迎過來的其他人去忙。

酒店是泰式沙灘風格,草坪翠綠寬敞,椰子樹林叢叢茂盛。

今晚這裏燈紅酒綠,人多熱鬧,顯然是在舉辦什麽宴會。

沈幼卿打量著周圍,遲疑看身旁男人,“時先生,這是?”

時宴禮掃一眼身側的楊助理,對方接收到指示,笑著向沈幼卿介紹:“今晚是恒世周年晚宴,恒世總部所有員工,及分部領導與優秀員工都會參加。”

所有員工,難怪這麽多人。

沈幼卿輕微擰眉:“這種活動,我來不合適吧?”

原以為他說的放松,就跟上回飆車一樣,沒想到是帶她來這種場合。

對恒世這種集團來說,周年晚宴算是一個大型、正式的場合,集團掌權者一般會攜妻子或正式的女友一起,她跟時宴禮的關系不清不楚,頂多算炮友關系。

時宴禮牽著沈幼卿往裏走,閑適從容道:“或許不合適,但目前,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

沈幼卿努力說服自己。

時宴禮未婚,更無女朋友,他身邊只有她一位女性,況且她的家世也幹凈,盡管他們沒關系,但帶她來這種場合充當女伴,也說得過去。

根本說服不了!

沈幼卿唇角抿直,“時先生至少也要先告知我。”

“時總。”有人向時宴禮恭敬打招呼,並隱有好奇地打量沈幼卿。

時宴禮頷首回應。

看出沈幼卿的生氣,他捏了捏掌心柔軟的細指,側眸看過來,“告知了,你就會來?”

顯然,不會。

先不說,她跟時宴禮的關系沒到這一步,以爸爸的身份,她的一言一行有人盯著,也不可能隨意跟人來這種盛大的場合。

沈幼卿說不出話了,沒想到他臉皮厚得厲害,私自騙她過來,還這樣理直氣壯。

又是旗袍,又是發型,看起來就好像她為此精心打扮過似的。

瞧著小姑娘氣鼓鼓的樣子,時宴禮略往她這邊傾身,唇角含笑,似與女友耳鬢廝磨地昵語般:“寶寶別生氣,既來之則安之。”

沈幼卿忍無可忍,擡眸瞪他,壓低聲音警告:“時先生別這樣叫!”

嚴格的家教下,她向來處事平靜,還是頭回被逼出這樣起伏生動的表情。

時宴禮微笑著與她打商量,“今晚不叫我時先生,我就不這樣叫。

不要臉!

沈幼卿不情不願:“那我叫什麽?”

“我的名字你知道,寶寶自定。”時宴禮目光帶著點逗弄,看她,不疾不徐補充:“但不能是全名。”

沈幼卿咬了咬牙,“那……宴禮?”

時宴禮笑,“沒問題。”

這個時候,宴會上陸陸續續還有來人,來的都是頗有地位的上位者,大多是時宴禮的朋友。

“哎呀不好意思,來晚了。”

時宴禮斜斜瞥對方,調侃:“沒結束,還不算晚。”

對方“嘖”一聲,目光落到時宴禮身旁的女孩身上,意味深長:“阿禮,不介紹一下?”

時宴禮正色,向他介紹:“卿卿,姓沈。”

隨看向沈幼卿,笑,“這位是我朋友,秦柏州。”

沈幼卿神色已恢覆如常,毫無生氣痕跡,她微笑著說:“秦先生好。”

看時宴禮如此正式地介紹,秦柏州訝異,仔細看沈幼卿的臉,時宴禮瞇了瞇眼膜,“秦柏州。”

秦柏州收回目光,輕咳,試探問:“是沈市長的千金?”

沈幼卿還未回答,時宴禮淡淡開口:“秦公子改行查戶口了?”

“那倒沒有。”秦白州一擺手,不再多問。

能讓時宴禮如此緊張,女方身份還不凡,這是什麽情況,不用多問便懂。

他只促狹調侃,“恭喜啊,終於不用一個人可憐地守著那麽大個房子了。”

時宴禮不置可否。

後來的朋友,時宴禮都一一為她介紹。

“這位是季夜鳴,我朋友。”

沈幼卿麻木微笑:“季先生好。”

對方是個從容、穩重的男人,跟時宴禮有種相同的氣質。

沈幼卿猜想,他們能成好朋友,應當皆屬於閑適而外,侵略內藏的進攻型上位者。

不過她對男人身旁的女孩兒,更感興趣,看起來年紀不大,天真懵懂地依靠著男人,見了她,禮貌又俏皮地說“姐姐好,姐姐真漂亮”。

讓沈幼卿莫名產生好感。

一一將時宴禮的朋友認識了遍,看他們的神色,沈幼卿就知道,全誤會了。

時宴禮看出她快憋不住,帶她到人少的椰子樹林中散步透氣。

椰子樹上沒有椰子,寬大的枝葉中藏著夜燈,棵棵散發著溫馨的暖光,昏昧浪漫,是個極適合約會的地點。

走到椰林中間,沈幼卿轉身,一雙幹凈眼睛定定望男人,平靜問:“時先生什麽意思?”

時總:人還沒追到,先通知朋友,這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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