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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聲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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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聲叫

快入秋,容城的太陽依舊是晃眼的火辣,咖啡店外的大街上,沒什麽人行走。

店內空調開得低,卻微有涼意。

對面的顧珍珍察覺到她的沈默,擡頭問:“卿卿,怎麽了?”

沈幼卿輕輕“啊”一聲,回神:“沒什麽。”

她低頭,指間點著手機鍵盤回覆:[抱歉時先生,我馬上大四,學業忙碌,可能沒時間再教您打球。]

仔細檢查了措辭,她才猶豫著按下發送鍵,隨後又快速打下一句:[您放心,我會給您推薦協會裏斯諾克打得最好的選手給您,繼續教您。]

發完,沈幼卿頗為忐忑地等待對方回消息。自己這樣算是率先違約,他們可是簽過了黑字公章、具有法律效應的正規合約,如果他答應換人倒好,若不答應,恐怕她存下的獎金還不夠付違約金。

憂慮繁多,盡管無時無刻都在表情管理,仍舊無意識地洩露於臉上,秀氣的眉毛微微蹙,嘴角抿直。

“卿卿,”顧珍珍不放心,追問:“真的沒事嗎?剛剛還好好的,你別騙我。”

“是不是陳學長又做什麽讓你生氣的事了?”

沈幼卿微笑:“沒有,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啊?”顧珍珍不可置信,“分手了?”

沈幼卿“嗯”一聲,低頭看了眼手機,對方還未回消息。

糾結當下,陳書彥的事倒被她淡在了腦後。

瞧她不想多說的樣子,顧珍珍一擺手:“嗐,分了就分了!你這樣的天仙,照陳學長的條件,本就配不上你。他倒好,還有個甩不掉的小青梅,真不值錢嘖。”

要說學長畢業前,在校是風雲人物,面如清玉,打臺球時還賊帥,倒勉強能碰得到仙女兒的裙邊。一退出臺球社,畢業成普通社畜,身上的光環消失不見,除了那張臉,餘下就太黯然失色了。

沈幼卿溫和地笑笑,不置可否。

在她的感情觀中,沒有什麽配不配得上,再年輕些,連合不合適她都不在乎。與陳書彥這段失敗的感情,教會她,合適才最重要。

沒有告訴朋友陳書彥出軌的事,至少當初美好過,這段感情也曾是她逃避家庭的避風港。

更有,她沒有在背後編排他人的習慣,盡管這人是她出軌的前男友。

只是提起那個人的名字,仍舊避免不了,會陣陣的難受,不可置信,甚至痛恨。

男人久不回消息,沈幼卿整個心都懸了起來,面前的筆記本一片英文的他國時政,她一個字也看不進。

片刻,手機鈴聲忽響,她整個人都一激靈,下意識接通電話,控制氣息平穩:“時先生?”

“沈小姐,”磁性低沈的男音順著信號循循淌過來,隱約帶了點笑意,“不想教學,放在我這兒的衣服總要拿回去吧?”

沈幼卿張了張嘴,本想說不要了。

但如此說,一來看上去太急於與他撇清關系,於教養不和,另一方面,知道了對方的目的是自己,貼身衣裙放在這樣一個男人那裏,若不拿回來,想著就別扭得不行。

她定了定神,笑著說:“時先生誤會了,我沒有不想教您,實在是大四繁忙,您不知道,我要申請國外——”

“我讓人給你送過來?”時宴禮語氣不變,依舊是閑倦帶笑。

卻憑空給人一種,不可拒絕的深意。

對方說到這個份上,沈幼卿沒有理由再拒絕,禮貌道:“那就多謝時先生了。”

反正他說的是讓人送,而不是讓她去拿,也不會與他產生交集。

只是他只字不提換教練的事,她心裏總是懸懸蕩蕩,沒個底。

時宴禮說他最近在出差,九月二號讓人將衣裙送來。

正好是開學報道那天,沈幼卿讓他直接送往學校。

期間,陳書彥不斷給她發消息,一開始每日與她解釋他跟張曼之間的事,甚至發過毒誓,到後來,只每日與她道早安,問候她吃過飯了嗎?分享他吃的什麽,周圍環境能看出,次次都是他一人。

令沈幼卿無心應付,她也有想過將他的聯系方式刪掉或者拉黑,但轉念想,他這樣驕傲自持的人,想必堅持不了多久。

她也已想通,是真不在意了。刪掉或許短時間會給身邊人帶來麻煩,著實沒必要。

九月二號,報完道,到宿舍收拾好床鋪,時宴禮的消息過來。

時先生:[沈老師的衣服即將送達。]

沈幼卿扶額,她發現,時宴禮這樣看起來高深莫測的一大人物,總喜歡來點惡趣味。

明知道她想逃避,不想再教他,他偏要次次叫她沈老師。

扣上筆記本,沈幼卿出宿舍,準備去校門口拿東西。

今天周日,陳書彥休息。

知道沈幼卿今日報道,特意來學校找到,他知道她的專業、班級,甚至宿舍號都知道,不會找不到人。

容大校門,正前方是寬大、具有年代感的長石,雕刻有“容城大學”幾個大字。

繞過長石花壇,陳書彥似有所感,回頭,瞧見身後跟著一輛黑色跑車,招搖過市的張揚與這青蔥校園格格不入。

看清駕駛坐上的男人後,他神色沈了沈。

但對方是頂頭上司,陳書彥按耐住心底沈郁,走過去,臉色已如常謙和:“時總,好巧。”

時宴禮單手握著方向盤,另只手撐在降到底的車門,他松散笑:“是挺巧,回學校散心?”

陳書彥脊背很直,微笑著說:“等女朋友報道。”

“是嗎?”時宴禮音調微微上揚,擡眸:“你倒是念舊,新女友也是容大的?”

陳書彥牽強附會出的微笑,逐漸消失。

這一刻終於確定,他一開始的直覺沒有錯,眼前的男人就是對他女友意圖不軌。

如此問他,無非是告知,他知道自己跟卿卿已分手。

時總如何知曉,只能是卿卿告訴他,但陳書彥不怪沈幼卿。卿卿那樣單純的乖乖女,怎能應付得了時總這樣不擇手段的男人。

陳書彥不卑不亢,認真地說:“我的女友一直是卿卿。”

時宴禮眉峰微微挑,意味不明,好似知曉一切。

九月份,秋老虎的威力不小。傍晚時分,太陽仍舊向地面輸送著一波接一波的熱浪。

接待新生的高年級學長學姐,舉著牌子紮堆擠在樹蔭下,一眼看出去,大喇喇停在校門的豪車,尤其顯眼。

沈幼卿快步出來,掃視四周,一眼瞧見那輛漆黑的、不可一世的布加迪暗夜。

不知道又是哪位敗家富二代,開著豪車送女友上學。

視線移向別處,沈幼卿皺了皺鼻子,遲遲沒看見疑似時宴禮的人。

餘光瞥見那車旁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又看回去,疑惑。

陳書彥?

直到那輛布加迪跑車“滴滴”響兩聲,沈幼卿才細看,駕駛室裏坐著的男人,赫然是大名鼎鼎的時總。

著實沒想到,時宴禮這樣的男人,還來陰奉陽違這一套。

男人從車窗裏探出手,懶洋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過去。

這又是什麽尷尬的會面,沈幼卿有種逃不掉的宿命感,硬著頭皮走過去。

離得近了,男人與車都清晰入眼,原本她認為時宴禮成熟、穩重,但今日與這招搖的跑車相配,竟也不違和。

不知是不是車配人,時宴禮一身簡單的T恤黑褲坐在車裏,顯得人年輕許多不說,還有種懶散叛逆青年的意思。

陳書彥先開口叫她:“卿卿。”

瞧了眼他手裏拎著的紙袋,沈幼卿微笑,像碰見熟人一般自然打招呼:“學長。”

如此近的距離,陳書彥看見沈幼卿一雙平和溫靜的眼睛,看他跟看周邊來來往往的路人沒有區別。

她還是溫柔地笑,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再沒有往日對他的愛意與撒嬌。

看著她,陳書彥喉嚨發澀,強顏歡笑地將紙袋遞給她:“卿卿,我來給你送開學禮物。”

“抱歉,”沈幼卿神情略有歉意,“如今我們已經不再是戀人,我沒有理由接受你的禮物。”

陳書彥還要說話,旁邊囂張的跑車又按一聲喇叭,仿佛沒有了耐心。

沈幼卿轉身,看車內男人,微笑著說:“時先生,我的東西呢?”

“在車裏。”時宴禮用下巴指了下副駕,“先上來。”

沈幼卿微微蹙眉,試圖拒絕:“我……”

時宴禮掀眸,平靜看她。

莫名的,在這樣的眼神裏,沈幼卿繞過車頭,拉開車門,上車。

家境給了她底氣,隨意上豪車,也不會害怕被人當做飯後的談資。

車門關上,她瞧見副駕腳邊放著個質感優越的紙袋,袋口裝訂得嚴實、鄭重。

裏面應該是她的衣服。

“卿卿!”

這情形,讓陳書彥危機感重重。

沈幼卿剛一坐穩,車型流暢的布加迪便啟動,緩緩提速駛離。

“時先生?”她手還未碰到紙袋,扭頭,不解地看身旁男人。

餘光裏,後視鏡裏的青年,越漸遠離。

雖然已經分手,沈幼卿仍舊感受到了一種難堪的背德感。

“安全帶。”時宴禮斜斜掃過來一眼,便回頭,專註地註視前方路況。

已上賊車,雖不知對方想做什麽,但沈幼卿沒辦法,只能系好安全帶。

市區裏,布加迪的速度與尋常轎車無二,漸漸,馬路上的車越來越少、路越來越寬敞,周邊的光景從繁華的高樓變成巨大的工業煙囪。

直到曠野山林的氣息彌漫,車速無知無覺地提上來,沈幼卿感覺到風刮得臉疼。

周邊沒有任何車鳴,更無路人身影,有的只有飛鳥過境,前方的山層層疊疊無止境,路邊的亂石各有形狀,仿佛即將闖入無人的秘境。

速度越來越快,風聲呼嘯到耳鳴,沈幼卿抓緊安全帶,從對未知的緊張,到興奮的刺激,有種想要張開手臂迎抱來風、張開喉大聲尖叫的沖動。

身旁的男人突然松散開口:“就不想叫兩聲?”

聞言,沈幼卿靜了靜,緊拽的安全帶的細指漸松。緩緩張開手臂,她閉上眼,感受到飛馳的松林味道。

“啊——”她放聲大叫。

時總帶卿卿釋放自己咯。

今天明明下午就可以碼字的!結果跟女朋友吵架了,冷戰了一天,戀愛影響碼字,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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