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夢魘

關燈
夜夢魘

從學識上,沈幼卿出生在多元化的二十一世紀,並非傳統守舊的女性。她從小接受優質的國際化教育,明白天理人欲,實屬本能。

同時,她又出生在一個教養嚴格的家庭,從小父母灌輸給她的教育,女子需矜持,不可隨便與人發生關系。

但在時宴禮的吻裏,她像一尾缺水的魚。胸腔裏的氧氣被掠食者掃蕩幹凈,幹涸地張著嘴巴,只靠對方渡過來的、帶著甘苦的沈木香味道的氣息續命,卻不料那滾燙,將她的喉嚨、心肺灼燒,直至神經都被燙得發顫。

以上兩者,還在拉扯她脆弱的靈魂,逼她做出一個選擇來。

而時宴禮是一個優秀的捕獵者。

一點一點蠶食,徐徐緩緩,讓她放松警惕,待她松弛之時,又捏著她後頸、倏地加深,似要將她連骨頭都拆吃入腹。

在沈幼卿覺得自己快被死掉時,時宴禮突然松開她,挺拔的鼻尖伴著滾熱的氣息蹭她的嘴角,到側臉,一直到脖頸,親昵暧昧。

又像勝利的猛獸,在嗅聞審視自己的獵物。

後頸的手掌徐徐往下,掌住沈幼卿的背,將她扣在懷裏,時宴禮的鼻尖巡到耳根,潮熱的呼吸鉆進耳蝸,令懷中人顫顫地抖,他低沈的嗓音似被砂紙打磨過,“今晚不適合。”

“嗯?”

沈幼卿擡頭,眼睛又紅又濕,卷長的睫毛幾根一縷,仿似稍微一眨,就能沁出水來。

時宴禮伸手,寬大、溫厚的手掌包住她半邊的臉,大拇指摁在被他親腫的下唇,從左往右輕輕地摩挲,帶起一片沙礫般的電流,劈裏啪啦閃過,令沈幼卿不由自主張開嘴喘氣。

漆眸深深,落於那櫻桃般的唇,時宴禮意猶未盡:“你醉了。”

他不在乎做不做禽獸,但溫水煮了這麽久,總要讓兔子自己跳進嘴裏,才能最深程度地嘗到珍饈的味美。

沈幼卿到沒想到,到這種時刻,他還君子上了。

心中緊繃的那根弦松了下來,松口氣,但同時,心臟又像被鑿了個大洞,呼呼地漏氣,空蕩蕩的。

男人離開,貼心地帶上房門。

寬敞的客臥,整個都空了。

全景窗開著,窗簾半開,被山頂的夜風吹得嘩啦啦響。

真是奇怪,如此明顯的聲音,剛剛竟半點沒打擾到他們。

夜色朦朧,遠處山林隱隱現出黑色的輪廓,一簇星星在那黑色的輪廓邊緣,閃著微光,那片濃密的森林深處,好似跟她輕盈的連身裙下面一樣,潮濕的苔蘚汩汩滲出清水。

陌生的臥室,沈幼卿在這黑暗裏,不安地入睡,又長又翹的睫毛在夢中也在輕顫。

那淡淡的沈木香,沈睡了也不放過她,盈滿鼻腔,若隱若無,抓不住、也驅不散。

夏夜的高溫,就似那鼓噪的體溫,貼著她不放,熱得沈幼卿整晚都半夢半醒,如被鬼壓床般夢魘。

次日醒來,沈幼卿精神恍惚地坐在床上,目無焦距地望窗外清透明亮的人工湖。

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發際邊緣毛絨的胎發被汗津津打濕,但房間裏冷氣徐徐,很顯然,制冷系統運作十分良好。

摸到床頭的手機,解鎖,電量告急的顯示閃過,昨晚打開的頁面大喇喇地躺在眼底。

沈幼卿終於被拉回現實,那些吻的真實感,一點一點被喚醒。

天吶!

她都幹了些什麽?

醉酒誤事,誠不欺我。

沈幼卿抓了抓頭發,草草收拾,匆忙下樓,頗有些落荒而逃。

所以,她都沒來得及打量,這間臥室,並非尋常客臥,跟主臥與樓下大廳風格皆不同,窗簾是白色的紗,書桌、擺架應有盡有,溫馨得跟其他不像是一體。

剛走到大門,身有我聽見身後男人磁緩的聲音:“沈小姐急著回家?”

“我讓人送你。”

脖頸機械地回頭,男人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註視她,沈幼卿站在原地,晨起沙柔的聲音十分生硬:“謝謝。”

一路上,沈幼卿盡可能地靠近車門而坐,眼睛望著窗外,一句話不說。

不是讓人送她麽?怎麽他也在車上。

哦,人家解釋了,他要去公司,順路。

窗外綠化樹飛馳而過,好在身旁的男人,也沒有出聲詢問,讓她尷尬。

車速不算很快,路邊有多少顆銀杏樹,多少顆白燁樹,沈幼卿都數得清清楚楚。

到江岸大門,不等車停穩,沈幼卿就迫不及待推車門,一步跳下車。

離開了逼仄的空間,與身旁存在感極強的男人,空氣都仿佛從稀薄變得濃郁許多,終於得以呼吸順暢。

顧不及禮貌道別,沈幼卿快步往大門走,突然瞧見門口站著位比時宴禮,讓她更不想見的人。

“卿卿!”陳書彥瞧見沈幼卿從車上下來,立即擡腳迎過來。

意氣風發的青年,一天一晚的功夫,精氣神就差許多,從來都潔凈光滑的下巴,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像迷失於沙漠的旅人,看見水一樣,陳書彥緊緊盯著沈幼卿,急切問:“卿卿,昨天你去了哪裏?我聯系不上你,很擔心。”

費神的事情接連湧來,看見青年的年,就又想到昨天早上親眼所見的靡亂,明明今天醒來,都差不多快忘記。

沈幼卿幾乎失去耐心,良好的教養讓她對青年微微笑了下:“抱歉,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沒有義務告知陳先生我的去向。”

兩三年的感情,不是兩三天,饒是她擅長逃避,也無法這樣快忘掉她算得上刻苦銘心的初戀。

此時看見青年的臉,她的胸口就像被巨石壓住,悶悶地難受。只想將他驅逐,不看見就好受了。

從未被女友這樣冷待過,陳書彥慌了神,試圖伸手抓她的手,被常練臺球的沈幼卿靈活躲過。

清越的雙眼執拗看她,他字字認真地解釋:“昨天早上不是你看到那樣,我跟張曼什麽都沒做。”

沈幼卿擡睫,淡淡地問:“都睡到了一張床上,還需要做什麽?”

就算沒有做到那一步,睡到一張床上也是事實,況且,兩個成年的男人跟女人,早上從一張床上醒來。

告訴什麽都沒做,她若信了,才是腦子有問題。

“卿卿,你聽我解釋,”陳書彥再次伸手,這次她沒躲過,被抓住手腕,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隨他。

他緊緊抓著她,仿佛這樣她就不會離開,“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就已經與張曼說清楚,叫她不要再打擾我們。”

以當時張曼的反應,沈幼卿也不意外,若他沒說重話,張曼怎麽可能路過他們還不來黏人。

昨晚淋雨發燒,後又宿醉一晚,此刻她只覺得累,“都過去了,就算沒有張曼,我們也不合適。”

“怎麽會不合適?”這話像刺激到陳書彥,他收緊五指,認真地註視她,“你說過的,只要互相喜歡,那就是最合適。”

“那我現在不喜歡了。”沈幼卿強撐的溫和逐漸尖銳,甩了兩下手,“你先放開我。”

昨晚喝多,今早沒用早餐就走,胃裏本就難受,現在被陳書彥的手握著,想到他用這手不知碰了張曼哪裏,她就惡心得厲害。

“滴滴!”

沈沈的兩聲車鳴,陳書彥與沈幼卿同時扭頭,看向路邊還未離開的賓利。

沈幼卿只覺難堪、臉熱,昨天早上被出軌、分手,晚上一同飲酒接吻的男人,今天又在這裏觀看她跟前男友糾纏。

仿佛她是一個私生活十足混亂的女性,與父母給她的教育與期望,渾然相駁。

漆黑的車窗緩降,男人英俊的臉龐露出。

陳書彥臉色變了,手握得更緊,沈幼卿嘶一聲,用力掙動手腕。

時宴禮眸色愈深,但未下車提供幫助,他只看沈幼卿,笑:“沈小姐,不要忘了,改日到雲山上課。”

他說的是教導臺球。

沈幼卿點頭應付,柔和的眼神略含感激,感激他沒有下車“英雄救美”,不然只會令她陷入更加尷尬的境地。

黑色賓利駛離,陳書彥回頭質問:“你怎麽跟時總在一起?”

沈幼卿終於抽回手,她揉著捏紅的手腕,淡聲:“跟你沒關系。”

“怎麽跟我沒關系。”向來矜驕清冷的陳書彥,失了分寸,口不擇言,“你說我跟張曼,但你不也私下跟時總約會嗎?”

“約會?”

沈幼卿扯唇,以為他說的是此時被時宴禮送回家的事情,沒有心情跟他解釋。

陳書彥審判似的陳述:“我媽住院,那日你從醫院出去,我找你沒找到,有人看見你跟時總在天街。”

沈幼卿回想起來,那日從醫院出來,時宴禮遞給她煙,又陪她去天街買新衣。究其原因,青年這字字質問,更讓她覺得好笑。

她也不解釋,只平靜地說:“但我沒跟他約到床上去。”

陳書彥看著年輕女孩柔和卻冷淡的臉龐,言語依舊柔和,是骨子裏的教養,但字字冷漠如待陌生人,猶如溫柔刀,刀刀致命,令他漸漸無力。仿佛太陽曝曬下,抓在手裏的沙子,燙著手心也舍不得松手,但閃閃發光的沙子自己就會流失,抓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想再解釋,卻無從解釋。還能說什麽?說他被張曼設計,把一切都推到另一個女人頭上?作為一個男人,他說不出口。

陳書彥低聲:“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說卿卿。”

沈幼卿微笑:“沒關系,我先回家了。”說完轉身。

目視纖細的背影越漸遠離,陳書彥握緊拳,平靜地開口:“卿卿,我會讓張曼來與你解釋。”

沈幼卿一頓,頭也沒回,繼續到人臉識別前掃臉,在門亭保安的歡迎下進門。

張曼這個名字,穿透她整個失敗的初戀,著實不想再聽見。

回到家,媽媽細問了姐姐的情況,無非就是想了解她心理的疾病有沒有好轉,她年輕,還有機會。

但往往,事實只會令他們失望。

沈幼卿將昨晚的見識講給她,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臉上,果然露出了失望。

倒不是她告狀,姐姐自從出事後,生活上的事情從不避著爸媽,她不說他們也知道。但他們接受不了沈家出來的貴門千金變成如今這不像話的樣子,只能減少與姐姐見面的機會,就不會被氣到。

晚上爸爸工作回來,晚飯結束,沈幼卿如喝水吃飯般,平常地宣布:“爸爸、媽媽,我分手了。”

沈媽媽看她一眼,用濕巾優雅地擦著手,並不意外。

沈父眼皮都沒擡,將漱口的茶水吐進專門的碗裏,沈穩“嗯”一聲,表示知道了。

仿佛她並不是分手,而是結束了一場過家家的游戲。

晚上,沈幼卿也睡得不安穩,整夜做夢。

一會兒是跟時宴禮昨晚的吻,並且進行了延續,亂七八糟地滾上床,夢中進她的男人不再是身材好但臉龐模糊,而是非常清晰的英俊、成熟。

似是而非的畫面過後,又是陳書彥憤怒地質問她是不是早跟時宴禮好上了,攪得沈幼卿連續幾晚都睡不好。

不知該怎樣逃離噩夢。

這日,顧珍珍發來消息:[卿卿,分享一些時事新聞給我呀!拜托啦!]

她們專業,需要日日了解國際時政,但很多新聞不好搞,沈幼卿就能很容易查到不同新聞。

沈幼卿回:[沒問題。]

顧珍珍又問:[你課題作業做得怎樣了?好難啊,我還沒動。]

沈幼卿心念微動,打字回覆:[找時間一起做吧。]

顧珍珍是本地人,每次寒暑假,她們都會約著一起逛逛街,或者去咖啡店坐著交流學習。

顧珍珍:[哇!那太好了!]

顧珍珍:[你真的是仙女!親親!]

試圖用學業,將未解決的事情拋在腦後。

咖啡店,沈幼卿敲著筆記本,專心致志研究近期各國的政l治變化。

顧珍珍咬著吸管,笑瞇瞇調侃她:“你這認真的態度,可不像是不喜歡這專業的。”

沈幼卿笑了笑:“你還不快做作業,馬上開學了。”

早在剛放假那段時間,各科留下的作業,她就已經做完,並每日與父親一起總結了許多的各地政策變化。

筆記本邊的手機振動起來,她順手拿起來,點了下屏幕上的通知欄。

直接進入微信,時宴禮發來消息。

時先生:[本周六,煩請沈老師到雲山上課。]

一字一句用的是敬語,連起來莫名就不那麽正。

刻意忘掉的暧昧回憶,再次浮上腦海。

沈幼卿臉上滾熱,她握緊手機,斟酌著措辭。

早些天她就決定好,協會裏優秀的臺球選手那麽多,可以向他推薦比她更好的去教他。

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