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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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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失約

上午的比賽結束,中午用餐、休息,沈幼卿才有空看見陳書彥發來的消息。

[卿卿,對不起,公司突然加班,沒辦法請假,我會盡量抽時間過來,比賽加油。]

一兩個小時後,他又發:

[卿卿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抽出時間,等下次你比賽,我一定提前請好假。]

沈幼卿看了,表情無任何變化。

她沒有回覆,到選手休息的地方,用自帶的小毛巾洗了臉,準備午休一會兒,為下午的比賽養精蓄銳。

沒覺得意外,更沒有失望,要真在看臺瞧見他,才覺得意外呢。

剛準備躺下,陳書彥的電話打過來。

沈幼卿輕輕嘆口氣,陳書彥也比過賽,人不來,比賽與休息的時間,倒拿捏得挺準。

她按下接通鍵,話裏輕松帶笑:“怎麽了?”

小姑娘的語氣如常,陳書彥拿不準她有沒有生氣,清潤的聲音緩而低:“卿卿,對不起,我提前不知道,公司會突然加班。”

“沒關系啊。”沈幼卿仰躺在柔軟的躺椅,細長的手指穿梭在長發間,她閉著眼睛養神:“你的消息我看見了,上午在比賽呢。”

“嗯。”陳書彥沈悶一聲,便無言。

到了這一步,沈幼卿才發現,以往兩人之間的交流,多是她主動,嘰嘰喳喳在他耳邊分享不停。

如今她一停下,兩人就像開啟了什麽無敵尷尬的開關,相對無言。

“卿卿,”陳書彥又叫她,尾調欲言又止。

此時,電話那頭有遠遠的女聲叫他:“阿彥,還在打電話?開會了!”

沈幼卿默了默,將電話掛斷。

看來陳書彥母親的手術費,倒成了這對青梅竹馬破冰的契機。

換個角度想,他們兩的確更配,從小一起長大,互相了解,張曼又是個玲瓏活潑的性子,猜得透他在想什麽。

理解他,幫助他,反倒是她才更像中途插進來的人。

電話被女友掛斷,陳書彥擡眼,冷冷的目光投向相隔兩排工位的張曼。

張曼被他的眼神懾住,虛得瞥開視線,低頭整理開會要的文件。

大概想得太多,沈幼卿午休二十分鐘,竟夢見陳書彥跟張曼舉行婚禮。

晴朗天氣下,戶外草地婚禮,潔白婚紗,燦爛的向日葵,她還去參加了,夫妻兩一起笑臉相迎,四只手一起接過她遞上的紅包。

理智是一回事,但現在他如何也還是自己男友,夢到這種情景,仍舊給沈幼卿悶得不行。

正好下午第一場比賽,對手又是陳書彥口中那個打法刁鉆的日本選手,瞧見她,沈幼卿就回想起陳書彥說的話,以及中午那個電話。

雙方上場,作為一項紳士的運動,比賽開始前,需兩方友好握手。

沈幼卿身著白襯衫、黑色長褲,身姿窈窕而挺拔,頗有大國女將的風範。胸口戴著的印有五顆星星的小旗胸牌,鮮紅艷麗。

對手是個身材稍矮,但強壯的日本女人。

裁判讓兩人握手時,沈幼卿主動伸手,微笑著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說:“你好。”

對方卻未伸手,她盯著沈幼卿的臉,明目張膽地露出不屑一顧的挑釁笑意。

沈幼卿不急不躁,耐心地伸著手,表情仍舊友好。

但嬌俏柔和的臉龐中,頗有點好整以暇的意思。

其實她這會兒惱得厲害,只想即刻上場,好好與小日本較量較量。

大概是出身根紅苗正,她對日本人的仇恨值,比普通中國人高許多。

但對手賽前這些動作,沈幼卿門兒清。

就是一些不入流選手常玩兒的把戲,挑釁對手,激怒對方,導致對手心態不穩,從而無法做到集中精力比賽。

研究這麽多比賽,她最了解不過。

此時,誰沈不住氣,誰就先輸了。

兩人僵著,直到裁判再次重覆。

那位日本選手,才不情不願伸出手,握住沈幼卿的手,重重一握。

盡管被握得手疼,沈幼卿仍舊淡淡一笑。

在她準備回身時,日本選手頂著眾目睽睽,擡起手,極有歧視性地朝她豎了個中指。

沈幼卿忽然笑了,她唇角微微上揚,澄澈眼睛裏的光卻是冷的。

可以說,此時此刻,她的抗日情懷達到了頂端。

站到球桌一頭,沈幼卿擡起眼睫,對面看臺上大多都是中國觀眾,其中坐在前排中間的男人,尤其顯眼。

沈靜穩重的男人,松松坐靠在與他身形不太匹配的靠椅上,目光遙遙看過來,漫不經心地鎖住沈幼卿。

剛剛與日本選手的對峙,盡被他收進眼底,他勾了勾唇角,松散擡手,向沈幼卿豎了個大拇指,隨意的態度,似篤定他看中的小姑娘,可以幹掉對手。

賽場燈光明亮,隱約可見他小指尾戒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沈幼卿臉上的笑意回暖,擡起手,向他揮了揮。

桿握在手裏,擺球員將球擺好,她是上一場的贏家,由她開第一桿。

看起來乖純柔弱的小姑娘,繞到球桌一邊,給球桿抹上巧克粉後。

俯身、曲臂。

陳書彥的電話、日本選手的挑釁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沈幼卿逼自己沈心靜氣,目光專註地盯著目標紅球,稍淺的眼珠裏折出了深淺不一的光,幾乎有些逼人的銳利。

清脆的“砰”一聲,紅球利落進洞,看臺中國觀眾發出呼聲。

接下來,她移動兩步,再次持桿俯身。

看臺上突然嘩然起來,因為很明顯,她此刻的目標是黑球。

斯諾克的球桌上,除了母球,還有兩種球,紅球與彩球,規則是打進一顆紅球後,繼續打進一顆彩球。

彩球從黃到黑,分數向高遞進,黑球分數最高,也最難打,率先打黑球,無疑是十分冒險的決策。

此時網上直播裏也是滿屏彈幕,全在刷沈幼卿過於大膽,覺得她中了日本選手的心理戰術,要栽跟頭,都為她捏把汗。

唯有時宴禮,四平八穩地坐在原地,落於球桌上的目光松散、悠適。

旁邊的秦淮厭正在網上下註,他瞧見沈幼卿的做法,驚罵了聲“操”:“沈小姐這不是在為難自己嗎?算了,對手是小日本,就算輸我也要賭她贏。”

時宴禮目光斜斜掃過來,他當即清了清嗓子:“沈小姐這打法,是有些冒險,但在抗日上,咱們就沒輸過是吧?”

時宴禮不鹹不淡地:“你遲到要栽在賭上。”

秦淮厭的賭,倒不是那種嗜賭為命的賭徒。

他純屬京市公子哥當閑了,就好這口,什麽都愛賭一把,覺得好玩兒。

聞言,秦淮厭想到“無人”酒吧裏那位讓人頭疼的女人,他頓時安靜如雞,也無心再看這場比賽紅藍兩方的下註情況了。

賽場內外,所有人都不看好沈幼卿走的這一步。

然而,出乎意料地,她再次進球,一舉拿下最高分球。

看臺上,頓時歡呼,五星小旗紅成一片,搖動揮舞,伴隨著尖叫歡呼。

沈幼卿起身,慢條斯理地給球桿擦巧克,視線掃過日本選手的臉,她彎了下唇角,難得地在教養優良的小姑娘臉上,瞧見一點壞心思。

時宴禮緩緩勾唇。

看出來了,小姑娘這是要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要用這場比賽將日本選手的心理防線擊潰。

一開始因這位中國女孩長相柔弱而輕視日本選手,此刻不得不正視,凝重地盯著球桌上的局面。

尤其是對上中國女孩臉上的笑容時,她更是渾身都緊繃起來,腦子裏開始選定做斯諾的各種戰術。

做斯諾克的意思,是在不敵對方的情況下,選擇守,目的不是進球,而是妨礙對手的進球。

解斯諾克,就是破解防守。

然而,這場比賽,沈幼卿壓根就沒給對手做斯諾克的機會,桿不離手,顏色不一的球一顆接一顆地進,直接一桿清臺。

寬敞的體育館裏,尖叫聲此起彼伏,雖然這次的比賽名不經傳,但很少有中國選手打斯諾克能打到這種境界,實在叫人振奮。

時宴禮站起身,漆黑的深眸從始至終一直註視著賽場上的小姑娘,他跟他人一起,為她鼓掌祝賀。

秦淮厭整個人都驚住了,喃喃道:“不愧是她妹妹啊,兩姐妹都他媽的不是正常人。”

沈幼卿從緊繃的狀態放松下來,瞧著空蕩蕩,只剩下一顆母球的綠絨球桌,她後知後覺地驚喜。

可以說,她自己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一開始,她率先打黑球,只是想給小日本一個下馬威的。

裁判宣讀分數,選手下場時,沈幼卿看著灰敗的日本選手。

小臉上緩緩露出乖巧無害的笑,她優雅溫柔地擡手,一根根曲起剩下的手指,十分含蓄地向對方豎了個中指。

日本對手的臉色驟然陰沈,一聲怒吼過後,就向沈幼卿沖過來。

好在主辦方反應迅速,當即有人跑過來,架住她,將她帶下去。

沈幼卿心有餘悸呼出口氣,還真挺怕她沖過來,打球她可以,打架可不是她擅長的。

時宴禮擰眉,稍側身,與另一側臺協會長低聲說了兩句。

雖然各大比賽,賽後打起來是常有的事,但在斯諾克的比賽裏,如此粗魯的行為,實屬犯規。

可大可小,小到可以忽視,要大也能找理由,讓這位選手,在這個比賽中禁賽。

這幾天沈幼卿專心比賽,陳書彥再發來消息,她基本上當沒看見,休息時,便將手機關機,直到比賽結束。

恒世這邊,法務部張總,宣布近期的加班暫時告一段落,說辛苦大家,下班後一起聚一聚,公司請大家放松放松,然後再放兩天假。

陳書彥終於得以喘口氣,接下來的兩天假,他準備慢慢跟女友賠罪,帶她去之前沒去成的民宿玩兩晚。

今晚的聚會,他本想溜去賽場,給比賽馬上結束的女友一個驚喜,但被同事抓著起哄,引起張總註意,笑著說一個都不能跑。

沈幼卿參加的這場比賽,不算什麽大比賽,她來參加,一個是為了獎金,另一個也是想暫時逃避現實。

但第一天比賽,她就因一桿清臺而在賽場出名,今日順利奪冠,更是在臺壇名聲大噪。

中間陳書彥有發消息來祝賀,沈幼卿置之不理,比賽三天,她就不信,他一點時間也擠不出。

甚至到結束,也沒見到他人。

沈幼卿心裏那個決定,經此發酵,逐漸堅定。

到後臺,有人送過來一束花,西裝革履的男人隨後出現。

時宴禮看著她,聲音低磁帶笑:“恭喜沈小姐奪冠,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與今日的冠軍共進晚餐?”

沈幼卿溫和地笑了笑。

上次的事情過去這麽久,沈幼卿面對男人,依然略有不自在。

再者她實在沒有心情,只好禮貌婉拒,從儲物櫃中拿出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時宴禮掀眸,漆黑的雙眼盯著窈窕纖細的背影,脊背驕傲,似如何也壓不彎,越漸遠離他的視野。

是時候了。

溫水煮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讓他嘗一嘗這湯的味道了。

回到家,沈幼卿將手機關機,只想睡個好覺。

決定明日,將陳書彥約出來,好好談談。

他們之間美好過,也曾是令人羨慕的校園情侶,兩人間無渣男怨女般覆雜的仇恨,理應好聚好散。

日後若有緣,再相見,也可毫無芥蒂地淺笑敘舊。

今晚的夜空格外地黑,月亮被烏雲藏起來,偶有掙出一縷蒼白光芒,又立即被拖回暗無天日裏。

遙遠的天際突然一道驚雷,連綿不絕地拖著餘威,似乎在預示明日的事不會順利。

看樣子要下雨,沈幼卿爬起來,關緊窗,拉上窗簾,把黑暗都隔絕在外。

明亮的燈光下,幾日來的疲憊迅速將她拖入深眠。

早上,外面果然下起雨,泥土潮濕的味道浸透過金桂柔軟的暗香,爭先恐後地從窗楞縫隙裏鉆進來。

沈幼卿將手機開機,消息提示音頓時像鞭炮一樣響個不停。

微信與通話,都有大喇喇的紅色圈圈,裏面顯示著不小的數字。

沈幼卿納悶了。

一晚上而已,怎麽這麽多未接電話?

她朋友不多,爸爸媽媽也在家,照理來說,不會有人給她才打電話。

點開看,還都是同樣的陌生號碼,沈幼卿猶豫了下,回撥回去。

接電話的是道睡意朦朧的男聲:“餵?你是……哦!是書彥女朋友啊?”

沈幼卿遲疑:“你是?”

“啊是這樣,昨晚我們部門聚餐,書彥喝多了,本想叫你來看看呢。”

“喝多了?”沈幼卿秀眉微蹙,禮貌問:“現在他人呢?”

陳書彥清傲孤冷,與同事距離生疏,也不會奉承領導,根本不是會在這種場合喝多的人。

“領導給我們都開了房,現在估計還在睡呢。”男同事打了個哈欠,字句含糊地說:“要不你來看看?”

昨晚法務部瘋得晚,按沈幼卿的作息,他們現在也就剛結束兩三個小時。

這會兒他被電話吵醒,困得不行。

沈幼卿聽出對方的困頓,乖柔的話裏稍帶歉意:“好,打擾了。”

拉開窗簾,看了眼窗外珠簾死似的玉珠,沈幼卿還是決定去看看。

關系未結束,仍有情分在,正好擇日不如撞日,待會兒就跟他說清楚。

明天分手,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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