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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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結束，平日裏人氣潮湧的校園，便空了下來。
金色的陽光巡視在各個角落，捕捉到留校考研的學生，早上捧著書到圖書館，晚上疲憊拎著包回宿舍；但它怎麽也捕捉不到，因家庭困難、或勤儉自強而早出晚歸假期兼職的孩子。
沈幼卿不用住校，暑假被父母安排得滿滿當當，行走在爸爸各種政場朋友的飯局，還要上京拜訪一些前輩。
擠著時間出來訓練、兼職，約法三章到期前，他們倒也不會阻礙她。
生活滿檔了，便越覺時間過得快。
自上回秘密暴露，已經過去好一段時間。跟時宴禮約好的教學時間，因他臨時出國出差而改期，沈幼卿十分理解，她一個平平無奇大學時都能這樣忙，更別說掌管整整一個集團的上位者了。
甚至她還有慶幸，時宴禮這人神秘莫測，讓她捉摸不透，沈幼卿並不想再與他過多接觸。
但有合同在，她必不可違約，能拖一拖也是好的。
至於陳書彥，自上回借錢一事後，沈幼卿沒再主動聯系他，她也不知，自己在逃避的到底是這兩年對陳書彥的喜歡，還是別的什麽。
但人往往都是賤的，往日多清冷矜驕的一個男人，如今察覺到沈幼卿的變化，倒每日頻頻主動與她發消息。
準時準點，就像報備一樣，早上告訴沈幼卿他上班去了，中午晚上與她分享自己吃了什麽，並與她講一些工作上的趣事。
沈幼卿狠不下心全然不理，但也只回一些“嗯嗯、噢噢”之類。
今日周末，陳書彥休息，早上九點準時給沈幼卿打電話。
沈幼卿鋪好宣紙，正準備練字，接通了電話就問：“有什麽事？”
她在家裏的作息非常規律，七點起床，七點半陪爸爸到小區散步，八點用早餐，九點回房練字。
以往陳書彥不問，如今倒拿捏得十分準時。
柔和清甜的聲音通過信號傳播，毫無阻礙地落入青年的耳裏。
陳書彥沈默了，以前與女友通電話，小姑娘總會先甜甜撒嬌叫一聲“阿彥”，聽見他回應後，才會絮絮叨叨繼續說。
如今一句“有什麽事”落下，便再無其他，這段時間歷久彌新的恐慌，日夜漲潮的江水般再次彌漫上來，折磨著陳書彥的心臟。
他極力想要做些什麽，來改變與女友現在的狀態。
頃刻，陳書彥調整好，開口是清潤的溫和：“卿卿，我媽過兩天就出院了。”
沈幼卿笑了笑：“是好事呀。”
一點清軟的尾調，聽起來與以往並無差別。
陳書彥的聲音也帶上清淺笑意，他緩聲說：“我媽還問起了你，說怎麽這麽久沒見你，等她出院，卿卿能不能見見我媽？”
說到後面，不自覺，帶了點哄意。
將筆墨擺好，沈幼卿頓了頓，她略有歉意地說：“對不起啊，我前些日子報了個比賽，時間不多，這段時間我需要多多訓練。”
陳書彥是容城本地人，家在某個縣城，離主城不遠。
以往感情濃蜜，她時常希望跟男友回家，看看他從小生活的地方，見見他的家人。
如今對方主動提起見他媽媽，她卻覺得沒有必要。
話說到這個地步，陳書彥盡管失落，但他的驕傲不會讓他再進一步低下頭顱哄求。
他深呼吸，若無其事般：“沒事，等你比賽結束再見也行。”
沈幼卿也沒法再拒絕，說到底，初次的喜歡、兩年的真心，讓她對陳書彥仍是存有心軟。
電話沒有掛，但兩人卻俱都沈默。
不知從何時開始，兩人之間，除了有事要說，便再無話題可聊。
中式木棱格子窗向外打開，清晨金色的陽光逗留在遠處青山，微涼的風撲進，帶著樹葉的喧聲將宣紙擾得翹起一角，似在招手，想隨風加入。
“阿彥。”沈幼卿突然開口，輕柔的聲音將沈默劃破：“你可以來看我的比賽嗎？”
年初職業聯賽奪冠，陳書彥忙著畢業的事，沒去京市看，是沈幼卿一直以來的遺憾。
如今提出讓他去看她為拿獎金隨手報的一個小比賽，像是在圓之前的遺憾，仿佛圓了，她的執念就能放下。
終於聽見女友叫往日昵稱，陳書彥無聲松口氣，以為終於撥雲見陽光，語氣也放松含笑：“好，我會去的，卿卿好好訓練。”
沈幼卿笑笑，掛掉電話，眺向遠方被陽光普照的山頂。
她清醒地明白，自己的癥結並不在此。
執念到底什麽，連她也不清楚。
幾日後，時宴禮從國外回來，通知沈幼卿，叫人來接她去他家教學。
該來的躲不過，沈幼卿只能收拾好自己的桿，坐上對方派來的車。
沈幼卿早上出門，到了雲山，同上回一樣，穿過寬闊的綠茵草地，墨綠色的大門打開，時耀祖從裏面沖出，搖頭擺臀興奮得不行。
不幸的是，今天沒有時宴禮鎮住它，時耀祖可不怕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跳起來就撲向沈幼卿，驚得她“啊啊”叫著後退。
雖然她已不再懼怕時耀祖，但也經不起它如此噸位的“熱情”，它站起來時，仿佛都已跟她一般高。
眼看毛絨絨、雙眼發光的大狗頭即將懟到沈幼卿臉上時，跟著迎出來的管家，淡定伸手，拎著時耀祖脖子上的項圈，輕輕一拉，就將體型龐大的德國牧羊犬拉回他身邊，並無法掙脫。
看起來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溫管家，微笑著說：“沈小姐，先生在樓上等您。”
時耀祖在溫管家的桎梏下，甩一甩狗頭，發現無法掙脫後，只能巴巴望著跟前善良的小姑娘。
沈幼卿睜大了眼睛，瞧著溫管家輕松拎著時耀祖的白凈手，呆呆地“哦”一聲。
難怪時宴禮會請他做管家，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善良的沈幼卿，並沒有管裝可憐的“小狗”，向溫管家點了下頭，徑直錯過時耀祖，往裏走，有人過來帶著她往二樓。
聽見身後溫管家拍了下時耀祖的狗頭，認真教育它：“對沈小姐禮貌一點，小心我向先生告狀，你又得挨一頓鞭子。”
沈幼卿彎唇，發現時宴禮的人還是狗，都挺有隱於表面的可愛呢。
時宴禮家過大，盡管來過一次，沈幼卿仍舊慶幸，還好有人帶路，不然很有可能會迷路。
離臺球室越來越，沈幼卿沒由來地，突然生出一絲緊張。
那日下午的電話，油然躍入腦海，沈幼卿搖搖腦袋，試圖將其搖出去。
但她越是趕，接到男人電話時的場景與感受，就越是清晰，似有細微電流迅雷不及掩耳般從心臟劃過。
令沈幼卿羞恥得面紅耳赤，不得不平緩呼吸，以擊退自己現在的狀態。
到了臺球室，沈幼卿進門就瞧見站在球桌一頭，認真洗球的男人。
時宴禮身穿黑色襯衫，熨帖合身仿若嶄新，他略低頭，肩寬平直，皮質袖箍束在手臂，略繃的肌肉勃發有力。
聽見腳步聲，男人掀起眼，許久未見的目光劃過小姑娘緋紅如霞的臉頰，落入她粉飾平常的雙眼。
他懶懶散散頷首，低沈的聲音略有笑意：“沈小姐來了，先喝杯咖啡休息下。”
像是應他的話，此時有傭人端著托盤進來，放到窗下圓桌。
是兩杯咖啡，濃郁的咖啡香味混著淡淡奶香，在傭人路過時，飄到沈幼卿鼻端。
“好。”沈幼卿禮貌點頭，走到窗下沙發，將背上的桿放下，也不敢多看對方。
臉上熱意仍未消散，她往咖啡裏加許多冰塊，端起來，連喝好幾口，冰涼終於將滾熱擊退稍許。
“沈小姐過來累了？”時宴禮坐到她對面沙發，視線看著她因咖啡過冰而激起水霧的眼睛。
沈幼卿素凈的臉未施粉黛，充滿了這個年紀應有的乖純漂亮。
鴉羽般的睫毛下，淺褐雙眼似琉璃，水汽朦朧地半遮半掩，我見猶憐仿佛會說話。
聽到對方的問候，沈幼卿順勢“嗯”一聲，輕輕將咖啡放下，她擡頭，微笑與男人對視：“讓您見笑了。”
如此的客氣，跟前段時間在男人面前的自在活潑，差之千裏。
全景玻璃下，沙發成兩弧形相對擺放，方便賞樓下湖景，又方便看臺球。
此時太陽在東，湖面平靜，映出蔚藍天空，遠處青山光影利落，城市在盆地江邊熱鬧祥和。
時宴禮不動聲色，慢條斯理端起咖啡，優雅品嘗。
沈幼卿在心裏給自己洗腦。
看時宴禮的樣子，應該是沒聽出自己當時在做什麽。
另一邊又說服不了自己，時宴禮這樣深不可測的男人，就算聽出了，也能裝作沒聽見。
可是就算聽見，他怎麽可能想得到她在做什麽，除非他是日日沈溺酒色之徒，但明顯不是。
“沈小姐？”磁沈的男低音微微上揚。
沈幼卿茫然地“啊”一聲，旋即回神，她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笑：“時先生，我們開始吧。”
時宴禮盯著她看幾秒，點頭：“好。”
到球桌旁，沈幼卿不由自主地平靜了。
這才發現，臺球室的墻壁上多了服畫，嶄新的油彩痕跡，看起來是新畫的。
沈幼卿多看了兩眼。
因為乍眼沒看出是什麽，她跟隨爸爸賞的畫不算少，應該不至於看不懂。
油畫一眼看去，只有深淺不一的白綠色，白霧籠罩遮蓋住所有，只剩下大片的綠茵草地，像是時宴禮家門前早上的風景。
細看之下，白霧中隱約藏有一縷緋紅，仿若破開雲霧的初陽，又似被困其中的少女身影。
沈幼卿若有所思，不知此畫出自誰之手，是想表達畫中少女就如清晨乍現的太陽一樣嗎？
臺球與羊絨球桌碰挨的輕微悶響，讓沈幼卿收回神思。
是時宴禮在擺球，有條不紊地將彩球與紅球擺放到相應位置。
見狀，沈幼卿半開玩笑地調侃一句：“看來這段時間，時先生可是熟讀了斯諾克的規則呀。”
時宴禮擡眸撩她一眼，將最後一顆黑球擺好，悠悠閑聲：“當然不敢辜負沈老師厚望。”
“沈老師”三個字，似有似無地，拉長了點音調，鉤子一般，撓人心扉。
聽見這聲回侃的“沈老師”，沈幼卿就懊惱自己嘴快。
為何在男人面前，她自制力如此差，不受控制地就放飛了自我，自在得很。
接下來的教學，沈幼卿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
不要放飛自我！
保持距離！
中途，陳書彥發來消息，告訴她明日他休息，可不可以去看她訓練。
明天確實是訓練的時間，沈幼卿不知道該不該同意，索性沒有回。
如此一來，她的興致減少，倒真冷靜下來，只一板一眼講解，不再多說別的。
一個小時下來，時宴禮喊停，說休息幾分鐘。
時宴禮不知哪來的女士煙，他靈活的長指拆開塑封，遞到沈幼卿面前：“沈小姐，有心事？”
定定瞧一眼，沈幼卿不客氣抽出一支，她搖搖頭，又突然擡頭，直勾勾地看著男人。
沒由來的，她突然就有種想與他傾訴的沖動。
他能如此輕易地了解自己，與他傾訴的結果，一定與媽媽跟姐姐，都不一樣。
時宴禮斜斜靠在球桌，漆黑的雙眸漫不經心瞧她，極有耐心地等。
好似篤定她會說。
在這樣的目光下，沈幼卿鼓起勇氣，將她與陳書彥的事情講出來，她想知道，到底是自己小題大做，還是不同人就有不同的答案。
說完，沈幼卿用幹凈的雙眼盯著時宴禮，直直地問：“時先生，那如果是您，您會怎麽做呢？”
卿卿：保持距離失敗！
第一更，晚點二更，不熬夜的寶寶們可以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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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卿不用住校，暑假被父母安排得滿滿當當，行走在爸爸各種政場朋友的飯局，還要上京拜訪一些前輩。
擠著時間出來訓練、兼職，約法三章到期前，他們倒也不會阻礙她。
生活滿檔了，便越覺時間過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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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她還有慶幸，時宴禮這人神秘莫測，讓她捉摸不透，沈幼卿並不想再與他過多接觸。
但有合同在，她必不可違約，能拖一拖也是好的。
至於陳書彥，自上回借錢一事後，沈幼卿沒再主動聯系他，她也不知，自己在逃避的到底是這兩年對陳書彥的喜歡，還是別的什麽。
但人往往都是賤的，往日多清冷矜驕的一個男人，如今察覺到沈幼卿的變化，倒每日頻頻主動與她發消息。
準時準點，就像報備一樣，早上告訴沈幼卿他上班去了，中午晚上與她分享自己吃了什麽，並與她講一些工作上的趣事。
沈幼卿狠不下心全然不理，但也只回一些“嗯嗯、噢噢”之類。
今日周末，陳書彥休息，早上九點準時給沈幼卿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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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家裏的作息非常規律，七點起床，七點半陪爸爸到小區散步，八點用早餐，九點回房練字。
以往陳書彥不問，如今倒拿捏得十分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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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彥沈默了，以前與女友通電話，小姑娘總會先甜甜撒嬌叫一聲“阿彥”，聽見他回應後，才會絮絮叨叨繼續說。
如今一句“有什麽事”落下，便再無其他，這段時間歷久彌新的恐慌，日夜漲潮的江水般再次彌漫上來，折磨著陳書彥的心臟。
他極力想要做些什麽，來改變與女友現在的狀態。
頃刻，陳書彥調整好，開口是清潤的溫和：“卿卿，我媽過兩天就出院了。”
沈幼卿笑了笑：“是好事呀。”
一點清軟的尾調，聽起來與以往並無差別。
陳書彥的聲音也帶上清淺笑意，他緩聲說：“我媽還問起了你，說怎麽這麽久沒見你，等她出院，卿卿能不能見見我媽？”
說到後面，不自覺，帶了點哄意。
將筆墨擺好，沈幼卿頓了頓，她略有歉意地說：“對不起啊，我前些日子報了個比賽，時間不多，這段時間我需要多多訓練。”
陳書彥是容城本地人，家在某個縣城，離主城不遠。
以往感情濃蜜，她時常希望跟男友回家，看看他從小生活的地方，見見他的家人。
如今對方主動提起見他媽媽，她卻覺得沒有必要。
話說到這個地步，陳書彥盡管失落，但他的驕傲不會讓他再進一步低下頭顱哄求。
他深呼吸，若無其事般：“沒事，等你比賽結束再見也行。”
沈幼卿也沒法再拒絕，說到底，初次的喜歡、兩年的真心，讓她對陳書彥仍是存有心軟。
電話沒有掛，但兩人卻俱都沈默。
不知從何時開始，兩人之間，除了有事要說，便再無話題可聊。
中式木棱格子窗向外打開，清晨金色的陽光逗留在遠處青山，微涼的風撲進，帶著樹葉的喧聲將宣紙擾得翹起一角，似在招手，想隨風加入。
“阿彥。”沈幼卿突然開口，輕柔的聲音將沈默劃破：“你可以來看我的比賽嗎？”
年初職業聯賽奪冠，陳書彥忙著畢業的事，沒去京市看，是沈幼卿一直以來的遺憾。
如今提出讓他去看她為拿獎金隨手報的一個小比賽，像是在圓之前的遺憾，仿佛圓了，她的執念就能放下。
終於聽見女友叫往日昵稱，陳書彥無聲松口氣，以為終於撥雲見陽光，語氣也放松含笑：“好，我會去的，卿卿好好訓練。”
沈幼卿笑笑，掛掉電話，眺向遠方被陽光普照的山頂。
她清醒地明白，自己的癥結並不在此。
執念到底什麽，連她也不清楚。
幾日後，時宴禮從國外回來，通知沈幼卿，叫人來接她去他家教學。
該來的躲不過，沈幼卿只能收拾好自己的桿，坐上對方派來的車。
沈幼卿早上出門，到了雲山，同上回一樣，穿過寬闊的綠茵草地，墨綠色的大門打開，時耀祖從裏面沖出，搖頭擺臀興奮得不行。
不幸的是，今天沒有時宴禮鎮住它，時耀祖可不怕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跳起來就撲向沈幼卿，驚得她“啊啊”叫著後退。
雖然她已不再懼怕時耀祖，但也經不起它如此噸位的“熱情”，它站起來時，仿佛都已跟她一般高。
眼看毛絨絨、雙眼發光的大狗頭即將懟到沈幼卿臉上時，跟著迎出來的管家，淡定伸手，拎著時耀祖脖子上的項圈，輕輕一拉，就將體型龐大的德國牧羊犬拉回他身邊，並無法掙脫。
看起來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溫管家，微笑著說：“沈小姐，先生在樓上等您。”
時耀祖在溫管家的桎梏下，甩一甩狗頭，發現無法掙脫後，只能巴巴望著跟前善良的小姑娘。
沈幼卿睜大了眼睛，瞧著溫管家輕松拎著時耀祖的白凈手，呆呆地“哦”一聲。
難怪時宴禮會請他做管家，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善良的沈幼卿，並沒有管裝可憐的“小狗”，向溫管家點了下頭，徑直錯過時耀祖，往裏走，有人過來帶著她往二樓。
聽見身後溫管家拍了下時耀祖的狗頭，認真教育它：“對沈小姐禮貌一點，小心我向先生告狀，你又得挨一頓鞭子。”
沈幼卿彎唇，發現時宴禮的人還是狗，都挺有隱於表面的可愛呢。
時宴禮家過大，盡管來過一次，沈幼卿仍舊慶幸，還好有人帶路，不然很有可能會迷路。
離臺球室越來越，沈幼卿沒由來地，突然生出一絲緊張。
那日下午的電話，油然躍入腦海，沈幼卿搖搖腦袋，試圖將其搖出去。
但她越是趕，接到男人電話時的場景與感受，就越是清晰，似有細微電流迅雷不及掩耳般從心臟劃過。
令沈幼卿羞恥得面紅耳赤，不得不平緩呼吸，以擊退自己現在的狀態。
到了臺球室，沈幼卿進門就瞧見站在球桌一頭，認真洗球的男人。
時宴禮身穿黑色襯衫，熨帖合身仿若嶄新，他略低頭，肩寬平直，皮質袖箍束在手臂，略繃的肌肉勃發有力。
聽見腳步聲，男人掀起眼，許久未見的目光劃過小姑娘緋紅如霞的臉頰，落入她粉飾平常的雙眼。
他懶懶散散頷首，低沈的聲音略有笑意：“沈小姐來了，先喝杯咖啡休息下。”
像是應他的話，此時有傭人端著托盤進來，放到窗下圓桌。
是兩杯咖啡，濃郁的咖啡香味混著淡淡奶香，在傭人路過時，飄到沈幼卿鼻端。
“好。”沈幼卿禮貌點頭，走到窗下沙發，將背上的桿放下，也不敢多看對方。
臉上熱意仍未消散，她往咖啡裏加許多冰塊，端起來，連喝好幾口，冰涼終於將滾熱擊退稍許。
“沈小姐過來累了？”時宴禮坐到她對面沙發，視線看著她因咖啡過冰而激起水霧的眼睛。
沈幼卿素凈的臉未施粉黛，充滿了這個年紀應有的乖純漂亮。
鴉羽般的睫毛下，淺褐雙眼似琉璃，水汽朦朧地半遮半掩，我見猶憐仿佛會說話。
聽到對方的問候，沈幼卿順勢“嗯”一聲，輕輕將咖啡放下，她擡頭，微笑與男人對視：“讓您見笑了。”
如此的客氣，跟前段時間在男人面前的自在活潑，差之千裏。
全景玻璃下，沙發成兩弧形相對擺放，方便賞樓下湖景，又方便看臺球。
此時太陽在東，湖面平靜，映出蔚藍天空，遠處青山光影利落，城市在盆地江邊熱鬧祥和。
時宴禮不動聲色，慢條斯理端起咖啡，優雅品嘗。
沈幼卿在心裏給自己洗腦。
看時宴禮的樣子，應該是沒聽出自己當時在做什麽。
另一邊又說服不了自己，時宴禮這樣深不可測的男人，就算聽出了，也能裝作沒聽見。
可是就算聽見，他怎麽可能想得到她在做什麽，除非他是日日沈溺酒色之徒，但明顯不是。
“沈小姐？”磁沈的男低音微微上揚。
沈幼卿茫然地“啊”一聲，旋即回神，她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笑：“時先生，我們開始吧。”
時宴禮盯著她看幾秒，點頭：“好。”
到球桌旁，沈幼卿不由自主地平靜了。
這才發現，臺球室的墻壁上多了服畫，嶄新的油彩痕跡，看起來是新畫的。
沈幼卿多看了兩眼。
因為乍眼沒看出是什麽，她跟隨爸爸賞的畫不算少，應該不至於看不懂。
油畫一眼看去，只有深淺不一的白綠色，白霧籠罩遮蓋住所有，只剩下大片的綠茵草地，像是時宴禮家門前早上的風景。
細看之下，白霧中隱約藏有一縷緋紅，仿若破開雲霧的初陽，又似被困其中的少女身影。
沈幼卿若有所思，不知此畫出自誰之手，是想表達畫中少女就如清晨乍現的太陽一樣嗎？
臺球與羊絨球桌碰挨的輕微悶響，讓沈幼卿收回神思。
是時宴禮在擺球，有條不紊地將彩球與紅球擺放到相應位置。
見狀，沈幼卿半開玩笑地調侃一句：“看來這段時間，時先生可是熟讀了斯諾克的規則呀。”
時宴禮擡眸撩她一眼，將最後一顆黑球擺好，悠悠閑聲：“當然不敢辜負沈老師厚望。”
“沈老師”三個字，似有似無地，拉長了點音調，鉤子一般，撓人心扉。
聽見這聲回侃的“沈老師”，沈幼卿就懊惱自己嘴快。
為何在男人面前，她自制力如此差，不受控制地就放飛了自我，自在得很。
接下來的教學，沈幼卿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
不要放飛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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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陳書彥發來消息，告訴她明日他休息，可不可以去看她訓練。
明天確實是訓練的時間，沈幼卿不知道該不該同意，索性沒有回。
如此一來，她的興致減少，倒真冷靜下來，只一板一眼講解，不再多說別的。
一個小時下來，時宴禮喊停，說休息幾分鐘。
時宴禮不知哪來的女士煙，他靈活的長指拆開塑封，遞到沈幼卿面前：“沈小姐，有心事？”
定定瞧一眼，沈幼卿不客氣抽出一支，她搖搖頭，又突然擡頭，直勾勾地看著男人。
沒由來的，她突然就有種想與他傾訴的沖動。
他能如此輕易地了解自己，與他傾訴的結果，一定與媽媽跟姐姐，都不一樣。
時宴禮斜斜靠在球桌，漆黑的雙眸漫不經心瞧她，極有耐心地等。
好似篤定她會說。
在這樣的目光下，沈幼卿鼓起勇氣，將她與陳書彥的事情講出來，她想知道，到底是自己小題大做，還是不同人就有不同的答案。
說完，沈幼卿用幹凈的雙眼盯著時宴禮，直直地問：“時先生，那如果是您，您會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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