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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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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

話語噎在喉中,裴懷景垂眸,小心地看向她,語氣收斂,換上了最早之前的熟悉感,“阿渺,你是不是生氣了?”

“因為我救了那個女子?”

江知渺話語一滯,她死死盯著眼前人,見他眉眼試探,還帶著小心翼翼,她深吸一口氣,快速移開目光。

怎麽回事,這麽明顯就被看穿了?

她也說不上自己哪裏生氣,就是胸口堵得慌,抿著唇,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下一刻,她嘆息,“沒有,你想多了。”

說完,也不等裴懷景再說其他,快步朝著祭壇的方向走了過去,江知渺心裏有些懊惱,走之前就應該瀟灑一點,現在的她肯定是落荒而逃。

不過她生氣什麽,早晚都要和離的,他想救誰,她都不在乎。

換了情緒,她擼起袖子,開始融入工匠的節奏。

經過這幾天的砌墻,寬闊的祭壇處,已經有了不少的阻擋,原本能一眼見到的破敗神像,而今也只能看到最上方高聳的發髻。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口的濁氣化開,開始思索著裏面建造木制平房所需要用到的東西,這些工匠也算是全能,砌墻可以,建屋子也可以。

只是這平房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江知渺卻也遲疑了,木質的屋子,興許只能做瓦片排水的裝置,除非是有混凝土,可這短時間內,她也只能建個大概的基地,先將安全保證,以後建好了,再慢慢整改也可以。

他們現在住的地方,不能保證百分百的安全,只能憑借巡邏的侍衛,來提防喪屍。

萬一有上次那樣的情況,喪屍屠城,她實在是不敢想象,他們這些人怎麽活下去。

暫且先將防護墻砌好,再將裏面的屋子建造好,引水也需要做好,禹州背靠山前靠水,她不能保證,這水是不是能喝的。

要是浸泡著喪屍,他們絕不可能引過來。

看來,需要找個時間去一趟後山了。

她小時候的山泉水似猶在眼前,甘甜可口,若是能將山泉水引過來……

思索著,卻見不遠處的荊江有些傻傻地站在原地,日頭漸落,他撓了撓頭,盯著眼前的東西有些茫然。

伸出手嘗試著搬動起來,卻不知道以哪個角度切入。

“怎麽了?”江知渺幾步走了過去,耐心問到。

說話間,也不自覺瞥見了緩緩朝這邊走來的裴懷景,她收回餘光,這才仔細看向荊江。

荊江摸了摸耳朵,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指著腳下的碎石,“它似乎被我摔壞了。”說完,又小心地瞄了她一眼。

記憶雖殘缺,可他對江知渺的記憶還是在的,做錯一件事,便支支吾吾起來。

“沒事,不過是一塊石頭罷了。”

江知渺看向他,眼底有些憐惜。

記憶的殘缺竟是將他害成這樣……

“不過是石頭,我讓人再搬來便是。”

荊江還沒說話,裴懷景就接著江知渺的話說了下來。

幽深地目光打量著兩人,最終柔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阿渺,我有些事想與你說。”

如果說之前還有點生氣,現在她倒是完全不氣了。

沈默片刻,她點了點頭,讓荊江在原地休整,這才過去。

“何事?”她語氣算不上太好,還是隱藏了一些情緒。

裴懷景輕嘆了口氣,“阿渺。”他眸光看向遠處,又逐漸收回,落在了她身上,壓低聲音道,“今晚我會離開,那個女人叫雲佩,身份來歷不明,你要多留個心眼兒。”

江知渺微楞,沒想到他會說這些。

正了正色,她清聲道,“知道了。”

裴懷景眸光加深,忽然上前一步,嗓音溫醇,“抱歉。”下一刻,他伸出手,不由分說將她攬入懷中。

剎那間,荊江眼底的怒意幾乎洶湧而出,站在原地死死瞪著這邊,雙腿逐漸踱步,原地已經站不住了。

而在不遠處走來的人也停在原地,笑容僵在臉上,木訥地看向這邊。

江知渺身體瞬間僵硬,疑惑地側頭看向裴懷景,卻只能看到他垂落在肩膀的長發,她伸出手將他推開,不免疑惑,“你怎麽了?”

這舉動太過反常,她都不得不懷疑發生了什麽事,目光看向四周,卻發現並沒有太多奇怪之處。

“你多加小心,我會早日回來,若真抵擋不住,你就將此處棄了,護自己周全最重要。”

他眉眼帶著繾綣,掌心的溫度透過腕口的布料傳了過來,灼的她心口生疼,竟生出幾分不安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垂下眼眸,“等我這次回來,會將一切都告訴你。”

江知渺眉心緊擰,一般說這種話的人,基本都回不來了,她呼吸一滯,話語在喉嚨轉了個彎,急促道,“那你先提醒一下,讓我猜猜。”

她頓了頓,解釋道,“這樣日子也不算無聊。”

裴懷景將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好,關於江南大拜。”

話落,松開了她頗為纖細的手腕,又問道,“那白襦巾可收好了?”

江知渺拍了拍胸口,“一直收著,這個你放心,不過你大概多久回來?”

這話在她說出不過是最為平常的事,可在裴懷景聽來卻遙不可及,回憶過去十多年,他似乎很久沒有聽到這句話了。

家裏還有人等他,他不能死……

眸中的情緒搖曳不定,他盡數將思緒收斂,微微擡眸與她對視,唇角揚起淺淺的笑意,“很快……”

他不敢給她一個確定的時候,若是那件事沒有完成,他不再回來……她被千萬怪物困在這兒,前有財狼後有虎,該如何?

胸口像是一瞬間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住,他甚至都不敢想這樣的後果,呼吸隱忍著急促,他再次叮囑道,“無事便不出去,若要東西,派人出去,一定要出去的話,就多帶幾個人。”

“或者——”

他擡眸,目光落在了荊江身上。

“帶上他。”

他的手段他見過幾次,即便不能完全將她護住,起碼也有喘息之刻。

江知渺聞言點頭,頗為驚奇,“你怎麽知道我過幾日要出去一趟,不過是白天,只去後山,應該不會有事。”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裴懷景心卻提的更高,可過了片刻,他又將心中的矛盾處理的極好,緊緊盯著眼前人,他輕嘆了口氣。

他不可能時刻護她的……

“好,那保護好自己。”最終,他還是只吐出這麽一句話。

江知渺只覺得他擔心的有些莫名其妙,白天應該不會有太多的危險,頂多要防著點人,不過有荊江在,怪物也不會輕易過來的。

“那……你也是!”

她抿了抿唇,吐出了這麽一句。

裴懷景笑著點頭,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向了她的身後,那裏站著一個女子,距離不遠,幾乎是說話能聽到的距離。

雲佩與裴懷景的眸子對視,心裏立刻漏了半拍,她強撐著站直了身體,唇角閃過一抹蒼白的笑意,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再多說,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風吹的他衣衫有些淩亂,雲佩只覺得有什麽東西糊住了視線,再一看,他已經到了眼前,而那糊住視線的東西,是她氤氳出的淚水。

將眼淚逼回去,她朝著裴懷景行了個禮,“多謝公子收留。”

雲佩身姿柔弱,弱柳扶風之相,嗓音也柔情似水,十足一個水做的女子。

她垂著頭,不敢看裴懷景,江知渺微微側頭,忍不住好奇地盯著那邊,他們說話聲實在太小,她一句話也聽不清。

只知道原本臉蛋紅潤的雲佩,在聽到裴懷景一句什麽話之後,小臉頃刻間慘白,楞楞地盯著他半晌才移開目光,垂下眼眸。

然後,裴懷景回頭,朝她笑了笑,轉身快步離開了這裏。

江知渺默默祝他一路平安之後,心裏的濁氣似乎也在一瞬間散開,或許,事情並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目送裴懷景身影消失,她也不管雲佩,轉身走向荊江,繼續教他怎麽將東西擺的整齊,搬運過程中又省時省力。

“那位公子又走了。”賀蘭湘擦了擦汗,呢喃道。

韓大哥扯著唇笑,“怎麽?你也想和她一起走?”

賀蘭湘臉色微僵,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冤枉我了,韓修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要大姐姐身上的那把劍。”

韓修臨一聽,果然變了臉色,他涼嗖嗖地瞥了賀蘭湘一眼,繼續做著手頭上的事情,“那又如何?你能幫我拿過來?”

“我沒有那本事。”賀蘭湘憋著嘴自嘲,“而且大姐姐救了我的命,你若是想對她不利,最好掂量掂量再試。”

韓修臨聞言冷笑,慢吞吞地打量了她一下。

“別人救你一次,你就給她當牛做馬了?”

賀蘭湘瞬間不悅,將手中的碎石毫不留情地砸到了他的身上,居高臨下地瞪著他,“韓修臨,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

雖說這幾日她的確對他感覺不錯,甚至還生出幾次想和他成親的想法,可在無意知道他的目標之後,她卻越看越覺得他有些不順眼了。

韓修臨慢吞吞地將身上的塵土拂去。

“放心吧,我不會對她怎麽樣,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那把劍。”

賀蘭湘冷嗤,“到底是什麽劍?值得你這麽冒險?”

韓修臨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卻不自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拍了拍塵土,趁江知渺與荊江在談話的間隙,快步朝著休息的屋子走了過去。

賀蘭湘大駭,壓低聲音喊道,“韓修臨!你瘋了?”

突然提及大姐姐的劍,此刻她又在這裏幫忙,沒有佩戴在身上,韓修臨如今回去的意義顯而易見。

賀蘭湘不敢叫太大聲,只能拍了拍手快步跟上去,卻在見不到他的身影之後,突然被身後的江知渺叫住了。

“蘭湘。”她腳步一頓,心提到了嗓子眼。江知渺走了過來,疑惑地看向她,“你怎麽了?”

賀蘭湘吞咽著氣息,她頗為僵硬地轉過頭,“我去喝口水,太渴了。”說完,她指了指休息的屋子處。

江知渺聞言,這才點頭,“好,快去吧,別熱著了。”

“多謝大姐姐。”賀蘭湘道了謝,幾乎腳下生風般狼狽往韓修臨的方向跑過去。

還停在原地的江知渺只覺哪裏不對,女人的第六感總是讓她抉擇什麽事情,她在原地駐足了片刻,一步一步地朝著賀蘭湘消失的地方走了過去。

遠遠看去,賀蘭湘正端著茶杯,有些焦急地站在她的屋外,來回踱步,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蘭湘。”她走過去喊了一句。

賀蘭湘肉眼可見的驚悚了一下,緩慢轉過身,她看著江知渺,幹笑了一聲,“大姐姐,你也來喝茶嗎?”

說完,也不等江知渺說話,自顧自走過去幫她倒了一杯茶,迅速地走了過來,將飛濺掉了一半茶水的杯子不由分說塞到她手中。

滿臉好心,“大姐姐先喝茶。”

江知渺垂眸,瞥了茶杯一眼,摩挲著杯壁,慢吞吞地喝了一口,這才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怎麽了?天色漸晚,辛苦了一天,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賀蘭湘驟然回神,她後知後覺地點頭,“好好好……”話雖如此,可那眼神卻依舊看著江知渺的屋子。

這舉動太過於明顯,即便江知渺想裝傻,也不行了。

她微抿著唇,將茶杯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徑直朝緊閉的屋門走了過去,賀蘭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身體不禁繃直,握著茶杯的手幾乎要捏碎。

她眉頭緊皺,屏住了呼吸。

韓修臨還沒出來,若是大姐姐現在進去,豈不是直接撞破了?

可她現在也不可能進去幫忙,大姐姐心思細膩,萬一發現了什麽,韓修臨會不會死?

這些天他雖然言語有些不著調,可心還是好的,就這麽讓他死了……賀蘭湘心亂如麻,一時間竟拿不定什麽主意。

眼看著江知渺已經推門進去,她轉過身,有些不敢繼續看下去,誰料剛站直身體,卻見眼前突然一片陰暗,擡頭便看到韓修臨立在了她的面前,眉頭微蹙。

“怎麽了?嚇成這樣?”

他將她額頭的冷汗拭去,有些疑惑。

見到他的那一刻,賀蘭湘只覺如釋重負,她差點將埋怨地話呼之欲出,又想到什麽,趕緊閉上了嘴,將他往一旁的角落拉了過去,這才呼出一口氣來。

“你幸好出來了,大姐姐進去了,我還以為……”

韓修臨:“你以為我進去拿劍了?”

他好笑地垂眸看著她。

賀蘭湘瞪了他一眼,松了口氣,“幸好沒事。”

“你在關心我?”

賀蘭湘怒目,“沒有。”

韓修臨揚唇笑了笑,還想說什麽,卻見江知渺已經出來了,身上還帶著那把長劍,目光不經意從他們倆的身上停下,又緩慢移開。

賀蘭湘眉眼微動,立刻上前,“大姐姐是要去哪兒嗎?”

江知渺笑著搖頭,“不去哪兒,隨便走走,不過到晚上了,帶著劍才萬事小心。”

賀蘭湘點頭,不置可否,眼神卻不自覺地看向了韓修臨。

“那大姐姐先忙著,我和韓大哥去吃點東西,都有點餓了……”

說著,立刻拉著盯著江知渺腰間長劍的韓修臨離開了。

江知渺沈默地看著他們離開,長指卻慢吞吞撫上了劍鞘。

她來的時候感覺到不對勁,進了屋子也以為有什麽事,可除了大開的窗戶之後,其餘東西都沒有少。

看剛才他們倆的模樣,像是有情況。

不過男女之事,相處久了倒也正常。

或者說,他們和她屋內的事情,有些關系?

但證據不足,她也不好多說什麽。

字字不提劍,可韓修臨那目光實在灼熱,盯著她的劍幾乎要看穿。

她不由想起了剛穿越時那教武功的游俠叮囑,最好不要將劍對準普通人。

莫非……有什麽隱情?

但韓修臨似乎,並不想告訴她?

不然,也不會使出這樣的手段。

吃過晚飯,天色也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江知渺毫無睡意,坐在篝火旁添柴,叫巡邏的侍衛先去休息,她打算守前半夜。

蕭中郎一整日在屋子裏都沒有出來,荊江一到晚上就活躍了不少,走過來自然地在她身側坐下。

身上算不上有多少肌肉,整個人顯得單薄至極。

江知渺抿唇,知道養胖他的路任重道遠。

“你先去歇著?明日我們要出去一趟。”

荊江歪了歪頭,“去哪兒?”

江知渺:“去——”

“啊!”

一道驚叫聲從屋門傳來,打斷了江知渺的話。

她眉心一擰,與荊江對視了一眼,站起身走了過去。

是個女子的聲音,這裏的女子攏共就三個。

賀蘭湘剛剛已經進了屋子,除了她也就只剩下……

她一路小跑過去,果真看到看雲佩正害怕地縮在矮樹上,在下面,是一個沒了神智的喪屍,伸出腐爛的手去抓她。

荊江看著就要拿出竹葉,卻被江知渺制止了。

“我來。”

她慢吞吞地走過去,抽出長劍利落地在喪屍身後一刀砍頭,解決完那東西,這才面不改色看向樹枝上的女子。

“這麽晚了,你來這兒做什麽?”

雲佩臉色有些蒼白,緊咬著下唇,哂笑著跳了下來。

“早就聽過江大小姐手段狠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友好地朝她笑笑,道了句“謝謝”,閉口不回江知渺的問題。

江知渺聞言笑了,慢吞吞地朝她身後跟了上來,手中的長劍玩轉的極為利落,嘴上還說漫不經心地話,“名聲在外,有好有壞,以前是以前,現在……是變態!”

最後一字落下,長劍再次插進喪屍掉落在地的頭顱中,貫穿後嚴嚴實實插進土地,揚眉緩慢轉動著。

雲佩唇角帶著幹笑,盯著她的動作,只覺太陽穴突突跳。

“江姑娘真幽默。”

江知渺朝她微微一笑,“你來這兒,是傳信出去吧?只是碰巧遇到了怪物。”

雲佩瞳孔猛然一縮,她深深註視著江知渺,倒吸一口涼氣。

平覆了心底的怒意,這才擠出一抹笑來,“江姑娘不要胡言亂語,況且,我是裴公子留下的。”

“裴公子?”江知渺語氣一滯,“你說的對,你是他留下的,我無話可說。”

雲佩這才呼出一口氣,可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莫名脊背一涼。

江知渺收了擦幹凈地劍,漫不經心地往回走,語氣不輕不重,“可你若是神不知鬼不覺死在這裏,他應該也無話可說,畢竟,他知道我的性子。”

說完,她停下腳步,朝幾乎呆滯的她微微一笑,“夜已深,早點回去吧,雲——姑娘!”

雲佩死死盯著她的那雙眼睛,卻發現看不出任何的不對勁。

她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冷意遍布全身。

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卻發現江知渺早就離開了,只留下她和這個屍首分離的怪物在一起。

冷汗頃刻間冒出,她慌亂地跑回屋去。

她再次見到江知渺,是在翌日卯時。

天色還不算太亮的時候,她將幹糧放在身上,掛著水囊,帶著昨晚那個傻裏傻氣的男人準備出門。

“醒的真早。”江知渺意味深長道。

雲佩微楞,沒有回答她,反問道,“江姑娘這是準備去哪兒?”

江知渺:“你不是裴公子救回來的嗎?你去問問他,我要去哪兒。”

她冷笑著意味不明,不再多說,瞥了她一眼,完全不擔心地走了出去。

雲佩手指幾乎要攥進掌心,這才忍著沒被她氣死。

瞪著她漸行漸遠地背影,她勾唇笑了笑,毫不猶豫地朝著祭壇方向走了過去。

來了這麽些日子,她還沒去過那兒呢。

誰知剛走出幾步,就被兩人擋住了。

韓修臨抱著劍鞘,和賀蘭湘站在了她的面前。

雲佩笑容一頓,“你們做什麽?”

賀蘭湘笑的溫和,“姑娘別誤會,只是我們這裏一般人不準進,進去都是幹活的,姑娘你這細胳膊細腿的,確定要進去嗎?”

還有這種要求?

她朝著他們身後的祭壇看了一眼,的確已經有人在那兒搬東西了,賣力的很。

遲疑了一下,她語氣變得柔和,“我是女子,不知……”

賀蘭湘也不多說,手一伸,往旁邊一指,“那就坐那兒挑菜吧。”她微笑著,又解釋道,“放心,我們這兒不養閑人。”

雲佩忍著翻白眼的動作,擠出一抹笑,“讓我考慮一下……”

賀蘭湘也是氣死人不償命,笑容要多甜美有多甜美,“好的呢~”

見雲佩狼狽地轉身離去,她激動地幾乎要叫出聲。

大姐姐給她安排的這個任務,還真是解氣。

早就知道她目的不純了……

不過,本以為會知難而退的她,誰曾想又轉過身來,小心柔弱地越過她,看向韓修臨。

“這位大哥,那我想試試,能安排一些輕松的活嗎,我是弱女子~”

賀蘭湘眉心瞬間緊擰。

韓修臨無辜一楞,“……”

他無奈偏頭,看向賀蘭湘,“你來安排。”說完轉身離開了。

賀蘭湘笑容瞬間綻放,“好嘞!”

雲佩:“……”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看起來健壯的很,竟然沒點憐香惜玉之心。

“雲姑娘,請吧。”

雲佩終於不再多說什麽,努力平覆著心底的怒意,咬牙切齒地跟在賀蘭湘身後,目光卻時不時地從祭壇前後左右掃過,想不到那些人說的都是真的,她竟然真想做個東西出來。

不過只恨她先下手為強,有這得天獨厚的寶地。

咬牙切齒間,卻見賀蘭湘已經帶她來到了一處滿是石磚前,清一色的龐然大物擺在這兒,幾乎有她膝蓋的高度,一看就是重量級的東西。

雲佩眉頭緊擰,指著面前的東西納悶,“我要將這些東西搬到哪裏去?”

“那兒。”賀蘭湘隨意往祭壇的另一邊指過去。

雲佩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沈默了。

她還想說什麽,卻發現賀蘭湘已經擼著袖子開始搬了。

認命地咬了咬唇,她褪去一身的柔弱,也開始搬了起來,不過走路的途中,還是在觀察者祭壇的構造。

地面上已經畫好的痕跡讓她不禁好奇,但是不能近距離查看,更加心癢不已。

賀蘭湘沒有理會她,喝水之際,她看著又搬著石塊走過去的雲佩,由衷讚嘆,“還是有點用嘛,還以為你真是弱女子呢。”

女子差點一個趔趄,她站穩了身體,沒有理她,繼續往前走。

韓修臨也趁著空閑走了過來,喝著水囊疑惑出聲,“如何?”

賀蘭湘搖了搖頭,“你覺得她有武功嗎?”

韓修臨微微側頭,觀察了一下雲佩走路的姿勢,負重走路這麽多次,一般來說應該會有點酸軟,可這……

正想著,卻見她摔了個嚴嚴實實,瞬間嚶嚀哭泣出聲。

韓修臨扶了扶額,“之前確定,現在不確定了。”

賀蘭湘鄭重點頭“我也是。”

最終,雲佩被送到了屋子裏休息,賀蘭湘倚靠在門框上嘖嘖稱奇,“雲姑娘,還是好好歇息吧,你身子嬌弱,不適合做這種活。”

雲佩暗自捏著被褥,生硬道,“姑娘說的是。”

見她這樣,賀蘭湘極為暢快地走了出去,心情都好了不少。

身後的人吐出一口濁氣,冷哼著目送她離開,隨即支撐著身體關上門,拿出筆墨開始寫信,這裏的情況她好歹也算知道了一點,不至於空手而歸。

不過現在不是離開的時候,那江知渺出去了,還不知會有什麽好東西……

她得等她回來之後再從長計議。

卯時出門,江知渺與荊江到山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今日天氣不錯,吹著微風有著太陽,十分愜意。

倒是荊江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走路都小心翼翼,就怕曬到一點點。

順手將旁邊的野草除了,她拿著從廚屋隨意拎的柴刀忙活起來,“你也別太害怕,不會有事的,我都見過白天出來的怪物,只是行動上差了點。”

荊江點頭,看向她,認真道,“不想給大小姐拖後腿!”

江知渺:“……”

這她的確沒辦法反駁。

“那……你慢慢來。”她說著,又麻溜地拿著柴刀除草,更所謂是熟悉至極。

荊江側頭盯著她的柴刀,“大小姐什麽時候會的這個?”似乎在他的記憶中,根本沒有這回事。

江知渺動作一頓,她總不可能說穿越之前有個充足的童年吧?

擺了擺手,她一筆帶過,“這些日子會的。”

他默了默,一言不發走了過來,拿過了她手中的刀,徑直站在了她的前面,二話不說開始除雜草,瞬間出來了一條能過的小路。

他彎著腰低著頭,有模有樣,“這種粗活,我來就行。”

江知渺瞠目,她甚至覺得,荊江像個正常人,似乎神智還在,微嘆了口氣,她道,“那好,萬事小心些。”

話落,也就任由他在前方開路,她則看著四周,有沒有什麽泉水源頭。

這個後山明顯已經很久有人沒來了,雜草幾乎已經及腰,荊江將身前的雜草除盡,終於到了較為平坦的地方,隨意消減了一下高度,就直接走了起來。

這座山並非是什麽茂盛之地,能夠找到泉水的峭壁也沒看到,甚至水流聲幾乎都沒有。

又向深山裏走了兩個時辰,江知渺擡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接近晌午了,便尋了處陰涼的地方,帶著荊江坐了下來。

拿出水和幹糧,遞給了他。

水並沒有帶很多,他們的住所也不過是從禹州之前居住的百姓留下引來的水源,不算太多,基本一天都只能接兩缸,大都用來做菜做飯喝茶了。

萬一哪天被斷了那一處水源,就直接沒水了,這次,她倒希望能找到幾處地方,最好都引過去,這樣……興許更穩妥些。

靠在樹下,江知渺皺眉看著四周,慢吞吞地吃著幹糧,有一點十分奇怪,這裏的樹木和他們來的路上的不一樣。

這裏有被切割的痕跡!

或者說,這裏有人除過雜草。

難怪……他們剛來的時候,就發現這一處格外平坦,甚至越往深處走,卻平坦。

禹州之後的這座山,連通著後面幾座,甚至可以往上爬,還能直接走到另一座去,層巒疊嶂。

看來,這裏也有人來過,而且是最近。

將幹糧吃完,她看向了荊江,卻見他一言不發,盯著某處有些出神,“你怎麽了?”她傾身問了一句。

荊江擡頭看向她,指著一處,“那裏有把柴刀。”

順著方向所指,是一處堆積的雜草,已經脫離了枝葉,雜亂地躺在一旁,而在雜草下面,隱藏著一把柴刀。

江知渺剛想過去,卻見荊江已經站起身,伸手將那雜草掃開,十分利落地操著那把柴刀,左右手各一把,在手中掂量了幾下。

隨即舉著剛找到的那把道,“這個更有用。”

江知渺微楞,看他一副認真的模樣,張了張嘴還不知道說什麽,“要不先放下吧,這興許是誰的?”

她要是沒猜錯的話,這附近應該有村民,只是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來的,這柴刀應該是他們遺漏的。

荊江歪了歪頭,有些不解,“這裏有好的,為什麽不能用最好的?”

江知渺走上前去,安慰道“這畢竟不是我們的。”

荊江則不然,殘缺的記憶告訴他,到了他的手中,就是他的了,緊緊拿著這把柴刀,似有些愛不釋手,“現在不就是我們的了?”

江知渺:“它……”

“幹什麽幹什麽!!這是我們的東西,快放下!”

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在江知渺身後,就出現了一道急促的男聲,雜草被碾壓的嘎吱聲,以及匆匆的腳步聲。

忽而變近,轉身之際,江知渺迎面就對上了一道銀光,她腳步一促,立刻後退,這才躲了過去。

眸中閃過寒光,她危險地盯著來人。

那人似乎也被嚇了一跳,趕緊將手上的刀往回收,尷尬地摸了摸頭,“沒控制好遠近。”

江知渺:“……”

來人穿著破爛,自上而下地打量著江知渺與荊江,語氣有些不善,“你們是哪裏來的?為什麽要搶我們的東西?”

“你們的東西?”荊江呢喃出聲,他舉了舉手裏的柴刀,“這個嗎?”

語畢,二話不說,將他們帶的那把柴刀朝著人群丟了過去,正好砸到最近的腳趾面前,只差毫厘,腳就差點廢了。

為首的那人嚇了一跳,倉惶地後退了一步,驚恐地盯著荊江,在他身後的人頓時氣憤,有些蠢蠢欲動。

江知渺瞬間安撫荊江,低聲道“我來解決。”

他溫順點頭,“好的,大小姐。”

順了口氣,她友好地看向眼前的這些人,穿的不算太好,應該都是村民,至於為什麽在這山上……

“誤會,都是誤會,我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這把柴刀,剛拿,這是你們的,現在還給你們。”

說完,她從荊江手中,將那把柴刀遞了過去,現在亂世,沒必要再多個敵人。

立刻有人接了柴刀,為首的那人臉色這才好看了點,他打量著荊江,又看向了江知渺,“既然你們還了回來,我們也就不多說了,畢竟這東西對我們來說,也算是一個武器。”

說完,嘆了口氣,轉身就準備往回走。

“等一下!”

江知渺兩步走了過去,笑問道,“這位大哥,你們可知道這座山有什麽泉水?我們一路爬上來,水囊也空了,現在渴得很。”

這話一出,他們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過來。

“你們為什麽會上山?”

“現在山下都是怪物,我們也是為了活命,不得已才逃到這裏來的,這不,從昨晚跑到現在,除了身上的幹糧,其他東西都吃完了。”

江知渺故作空蕩蕩地揚了揚還有半袋水的水囊,以及拿出微乎及微的幹糧,衣著不錯,但也落了塵土,白皙的小臉哀求著,看起來倒像是落難的人。

那人沈默片刻,又顧忌地看了他們兩眼。

“泉水倒是知道,只是和這裏還有些距離,但喝口水,倒不至於要找泉水,你們跟我來吧。”

說完,這才轉身朝著一處已經除盡雜草的小路走了過去,這個決定似乎讓後面跟著的幾個青壯年有些不滿,忍不住壓聲嘀咕起來。

“趙大哥,他們來路不明,就這麽帶回去?”

“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被叫做趙大哥的那人立刻反駁,“不過是一個姑娘和她的仆人,兩個人都細胳膊細腿的,能出什麽事!”

“況且,我們在天黑前讓他們離開就行,只要不來怪物就好!”

江知渺將他們的話聽的七七八八,最終決定,將用外衣遮掩的劍鞘,偷偷給荊江脖子掛了過去。

既然他們認為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那她就當一回,至於荊江,他會點拳腳帶把劍,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江知渺之前的猜測大差不差,這些人的確是村民,可差不多是桃花源型的地方,掃開一層樹葉,穿過一處山洞,再經過一處極其隱蔽的茅草屋,茅屋背靠山崖,從茅屋後面握緊早就準備好的藤蔓,這才徐徐向下爬行,爬到半山腰的時候,終於到了他們的住所!

站定身子,江知渺擦掉額頭的冷汗,呼出一口氣,不為別的,就為剛才那毫無保護措施,又兇險萬分的懸崖。

她雖然不恐高,但是這也太高了。

不敢想象,掉下去會怎麽樣。

身旁有青壯年村民走過去,帶著嗤笑,“不愧是大小姐,這就被嚇到了?我們村十歲的孩子都不怕。”

江知渺扯了扯嘴角: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荊江聞言想上前,卻被她拉住了,搖了搖頭,讓他跟在她的身旁。

半山腰的地方,是一處長長的暗洞,約摸走了一盞茶功夫,終於到了他們住的地方,江知渺忍著拿水囊的動作,快步跟了上去。

這兒,的確是一處桃花源。

屋舍儼然,良田美池。

只是村民不多,攏共看起來,也就是五十來人的樣子,都在外面做事,可當看到外人來的時候,也不禁警惕地楞在原地。

小孩兒更是站在母親的身後,小心偷看。

趙大哥回家後,立刻喚道,“孩子他娘,給他們整點水過來。”

“好嘞。”

立在屋檐下眉目慈祥的婦人應了一聲,將自家娃兒推開了點,轉身進了屋子,端了兩杯水走出來,走到他們面前,小心地遞了過來。

“多謝。”江知渺笑著接過,和荊江十分信任地喝完了。

趙大哥有些詫異,但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他走到一旁的木凳坐下,拿出了木架上隨意搭著的旱煙,吸了一口之後,這才舒暢地看向他們。

“喝了水就趕緊走吧,天黑了不安全,從哪兒來就回哪去吧。”他語重心長,似在提醒什麽。

江知渺神色微動,附和般點了點頭,隨即又想到什麽,換了語氣哭訴起來,“趙大哥說的是,但我們還是想找找哪兒有泉眼,實不相瞞,我家裏有個執拗的老爹,就吊著一口氣了,他在硬朗前就聽說這座山的泉水非常好喝,甘甜可口,走之前,就想喝一口這泉水……”

“我們不得已才出發來找這一口泉水,只是現在泉水沒找到,回去的時候,人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說著,擦了擦泛紅的眼角,一把辛酸淚。

這一幕活脫脫將這裏的村民都震懾到了,神色古怪地盯著江知渺,他們的確是沒想到,這麽個富貴家庭的小姐,竟然還過得這麽慘。

更過分的是,還有個不講理的爹。

竟然把女兒趕到這種地方來找泉水?還真是喪心病狂,要是遇到什麽歹人,或者晚上遇到怪物,豈不是危險的很?

趙大哥沈默片刻,旱煙也不抽了,朝著旁邊的幾人嘆了口氣,“倒是個命苦的。”

江知渺捂著眼,點了點頭。

荊江站在一旁看著她,卻沒有說什麽,大小姐真奇怪,他們那兒根本沒有爹……

趙大哥的媳婦也有些觸動,慢慢走上前去,朝自家丈夫低聲說了幾句,眼睛時不時地瞥向江知渺身上。

二人低語一番,不由對視了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其實我們知曉一處泉眼,只是……”他話沒說完,就看向了江知渺。

那眼神有些奇怪,但她說不上來,慢吞吞地將逼出來的眼淚擦幹凈,江知渺吸了吸鼻子,與之對視兩秒,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試探性地擡手,將穿在身上的外衣扯了扯,“只要趙大哥圓我爹的夢,我這件衣裳,就送給這位大嫂了。”

這話一出,趙大哥長呼一口氣。

是個有眼力見的好孩子!

不過也不能答應的太明顯,他眉頭微皺,表面道,“那怎麽好意思……”

江知渺也不推遲,拉著趙大嫂就往木屋裏去,“走吧趙大嫂,趙大哥還不好意思了,我現在就送給你。”

她這番說一不二的性子,倒是讓眾人都有些刮目相看,明眼人都知道,她身上這件衣裳昂貴的很,綢緞都是上品,竟然就為了一個泉水,毫不猶豫地送出去了。

趙大哥慢慢坐了下去,渾濁的眼晦暗不明。

等到江知渺換了一身粗布衫走出來的時候,幾人臉色都有些尷尬,畢竟這種事的確是有點趁人之危了。

“這衣服還挺適合我的。”

她笑著走出來,趙大哥臉色更加過意不去。

“姑娘,你一件衣裳還是太貴重了,其實我們知道三個地方有泉眼……”

江知渺眼睛一亮,知道自己這件衣服是送對了。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他們知道的泉眼,竟然是在那茅屋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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