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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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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四)

京中來信——南楚近日大肆征兵,恐欲進攻津門關,皇帝傳段煉一月內回京覆官領兵,率原鎮北軍舊部出征南疆。

段煉望著手中的信件微微出神,早在他解甲那天就知道,終有一天他會重新跨上戰馬,撇下生死之念奔赴邊疆,只是,那時他並沒有想過如今會有所牽掛。

從前,他把戰死沙場認作宿命,能在刀劍下活下來是上天眷顧,活不下來也是命中註定,反正他早晚是要埋骨邊疆的。他生在大梁的土地上,就是為這片山河而生,也早做好為其赴死的準備。

可如今他卻沒辦法毫無顧慮地離開,山河是他要守護的山河,然而,在這山河裏還有他想要呵護一生的姑娘。

“老段,什麽時候動身?”俞長駱神色嚴肅起來,他了解段煉,邊關戰事一起,段煉絕不可能選擇隱居瓊州,對邊關的戰火視而不見。縱使他如今心有牽掛,也一樣會義無反顧。離開瓊州,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段煉默了片刻,將信件收起,“再過些時日吧,等唐伯父的身體好了,再向阿凝辭行。南楚的軍隊從前被打的潰不成軍,如今重新征兵,沒那麽快集結起來,先給京中回信,向聖上請命,準我直接去津門關領兵,恕不返京覆職了。”

不必去京城走一遭,他也能多陪唐凝些時日。

俞長駱領了吩咐,剛要推門出去,正趕上楚瀾卿在門外叩門。

“瀾姐,你來了。”俞長駱笑笑,“老段在裏面呢!”

說完,俞長駱錯身欲走哦,卻被楚瀾卿叫住,“等會,正有事要跟你們說呢!”

俞長駱聞言又跟著楚瀾卿走了回來。

“將軍,探子來報,津門關外近日不太平。”楚瀾卿將一張信件遞給段煉,信件內容與京中的來信相差不大。

“嗯,已經知道了,京中也來信了,傳我覆職領兵。”段煉思量片刻,擡眸問道,“唐伯父的身體如何的了?”

“正要說這事呢!”楚瀾卿笑了笑,“治療效果比預期要好,估計不用一月就能痊愈,等治好唐老爺的病,我會先一步前往津門關。”

楚瀾卿朝俞長駱遞了個眼色,“長駱,你跟我一起走吧!”

“啊?為什麽先走?”俞長駱楞楞撓頭,“怎麽不等老段一起?”

“早點去津門關盯著,免得出什麽岔子。”楚瀾卿嫌棄地斜了俞長駱一眼,“何況你閑人一個,在瓊州留那麽久幹嘛?”

俞長駱這才明白,不屑地呲了一聲:“閑人才有功夫談情說愛呢,走就走,什麽時候?”

“唐老爺的病一好就出發,你早點做準備。”

楚瀾卿和俞長駱一起離開,只剩段煉一人在書房裏出神,思量著如何向唐凝辭行。

唐宅,方念清房中。

房內的窗子都開著,屋子裏卻仍然有殘存的草藥味。自打唐瑞安病倒,他的藥就都是方念清親生煎的,為了煎藥的時候不耽誤照看唐瑞安,方念清幹脆把在屋內擺了一座小爐,專門給唐瑞安煎藥。

楚瀾卿今日晚間離開的時候已經告訴唐家人唐瑞安的身體可以更早痊愈,聽到了喜訊,如今坐在唐瑞安床邊的方念清嘴角一直揚著淡淡的笑意。

陪在一旁的唐凝給方念清倒了一杯茶水,端著送到床邊,“娘,您去歇會吧,還有我呢!”

方念清淺笑,打趣道:“我可不放心你,藥還沒煎好呢,你毛手毛腳的,萬一碰灑了怎麽辦?”

“才不會呢!”唐凝氣得嘟起嘴巴,“我又不是三歲孩子。”

說完,唐凝又回到桌前,隨手拎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幹巴巴的還有些硌牙,勉強咽下嘴裏的半塊,另一半嫌棄地撂到了桌子上,“這糕點怎麽硬成這樣?”

方念清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快別吃了,都放好些天了,一直忙著,忘了叫人撤走了,餓了嗎?要不要叫劉媽媽給你準備些吃的?”

“我自己去叫吧!”唐凝起身,“晚上回來的時候沒吃飯,是有點餓了。”

唐凝這幾日每天都和段煉在外面吃,方念清已經習慣不等她一起用晚飯,今日唐凝回來的時候也過了飯點,方念清原以為她已經吃過了。

“沒和段先生一起用飯嗎?”方念清問道。

“去了雍華酒樓,沒吃上。 ”唐凝垂下眼眸,“遇見柳時玉了。”

方念清楞住一瞬,這幾日她因為唐瑞安的病一直無心關心其他事情,差點忘了柳家已經只剩柳時玉一人了。

“時玉…他還好嗎?”方念清心裏有些不忍,家破人亡,怎麽會好呢?

唐凝語氣平靜,答道:“現在不好,但應該快好了,聽說他把柳府的下人都遣散了,估計就要離開瓊州了吧!也許會進京趕考,算是好事。”

唐凝低著頭,指尖沾著滴在桌面上的茶水,一圈圈畫著圓。這幾日她一直在想,或許前世父親最開始的離世並非柳家人所為。

前一世,唐瑞安便是因為心口絞痛忽然倒下,而後就再沒有起來。在那之前,唐凝終日沈浸在鎮北將軍殉國是悲傷中,並未發現父親有這樣的舊疾,所以當發現陳嵐為了侵占柳家財產,不惜給方念清下毒時,唐凝理所當然的認為唐瑞安的死也是柳家人所為。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前世的恩怨已經了結,這一世唐柳倆家也再不會有瓜葛。唐凝想好了,待唐瑞安的病一好,她就和段煉成親,她的好日子還在前頭呢!

算了,不去找劉媽媽準備飯菜了,去對街蹭口飯吃。

“娘,我去段大叔那玩會兒,晚上會回來,您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不吃飯啦?”方念清望著已經跑到門口的唐凝,“那你早點回來啊!”

“知道啦!”唐凝回頭笑笑,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天色已暗,進到段宅內,唐凝特意沒讓下人去通知段煉,自己悄悄走入後院找了起來,可繞了一大圈也沒見到段煉的人影。

一名下人拎著水桶從一間屋內走出,看出門時的樣子恭恭敬敬的,應該是段煉在裏面了。唐凝仿佛找到寶貝,偷偷一笑,悄悄推門走了進去。

進門並未見人,只瞧見左手邊放著一扇屏風。燭火在屏風上打下一個高大的影子,唐凝一眼便認出那是段煉,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咚!”

唐凝大喊一聲,本想瞎段煉一跳,自己卻楞在原地。

眼前的段煉只穿著一件短衣和一條褻|褲,衣裳的扣子還未來得及扣上,小麥色的胸膛裸露著,左側胸膛健碩是肌肉上露出半條猙獰的傷疤。

段煉整個人呆在原地,頭發還在滴水,一旁浴桶裏的水冒著熱氣,他確實被嚇到了,整整楞住三秒,待唐凝把衣冠不整的他看個明明白白才反手甩出毛巾,熄滅了一旁的燭火。

“阿,阿凝,你怎麽來了?”段煉感覺耳畔有火在燒,“你先出去,我穿下衣服。”

唐凝片刻未語,忽而沈聲道:“把燈點上。”

段煉腦中亂哄哄的,根本沒註意到唐凝神色不對,手忙腳亂地要把唐凝往外推,“阿凝,你先出去。”

“我讓你把燈點上。”唐凝再一次出聲,聲音竟有些哽咽。

“阿凝,你怎麽了?”段煉有些詫異,顧不上不好意思,忙去點燈。

黃暈的光再次亮起,唐凝望著段煉,眼眶有些濕潤,段煉有些尷尬地收緊衣襟,趕緊轉身去套外衣。

外衣一系好,他忙去安慰唐凝,“怎麽了,阿凝?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他實在想不到別的原因了……

他將手輕搭在唐凝肩膀上,目光溫柔,身前沈默良久的小姑娘忽然動了動,竟解開了他的衣衫。

段煉傻眼,腦中再一次亂做一團,已經說不出話來。

柔嫩的指尖落在他的胸膛上,擾得他心裏癢癢的,不由得退後半步,“阿凝,別鬧了,我…我有些不舒服……”

唐凝這才擡起頭來,眼眶中的淚珠晶瑩明亮,“是在戰場上受的傷嗎,疼不疼啊?”

段煉順著唐凝的指尖看去,發現唐凝正在輕輕觸碰自己的傷疤,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苦笑,這小丫頭總是擾他心亂又不自知。

“早就好了,無礙的。”段煉將一手覆在唐凝手上,另一只手輕輕挑起唐凝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怎麽,心疼了?”

唐凝委屈巴巴地眨下眼睛,哽咽著嗯了一聲。那條傷口就在左側胸口上,曾經或許差點要了他的命。

越想越後怕,淚珠從唐凝眼底流了出來,段煉忙為她擦拭眼淚,“你看你,本來傷口都不疼的,你一哭,我反倒要心疼了。”

唐凝嬌嗔地在他胸前輕錘一下,將對段煉的心疼壓下,才算回過神來,立刻質問道:“你流氓!為什麽不穿衣服?”

段煉環顧四周,無奈攤手,“唐大小姐,難道不是你在我洗澡的時候自己闖進來的嗎?難道我洗澡還要穿衣服?”

“我不管。”唐凝背過身去,“誰讓你洗澡不鎖門的,不鎖門就是歡迎參觀。”

段煉聞言挑了挑眉,將外衣系好,走到唐凝身後將其從後環抱,附耳輕聲道:“你若是想參觀,隨時可以。”

只覺瞬間從耳根熱到臉頰,唐凝忙去掙脫段煉的懷抱,一時用力太大,掙脫後不小心朝前撲去,重心一偏,竟直直朝前面的浴桶跌去。

段煉見狀忙去扶,地上有水,腳下一滑,二人一同跌到了浴桶裏。

渾身濕漉漉的,唐凝倒在段煉懷裏,浴桶內的水被兩個人的體積壓得溢出。

唐凝擡手捋走眼前的滴水的發梢,楞楞眨眨眼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似是累了一般靠在段煉肩上,後背傳來那人胸口的溫熱,唐凝偏頭擡眸看去,正好看見段煉棱角分明的下頜,她彎著眉眼笑了笑:“這回真成穿衣服洗澡了。”

段煉卻並未回應她的目光,只是直直註視前方,呼吸有些沈重,“阿凝,你,你先起來。”

他根本沒聽清唐凝在說了什麽。

唐凝以為這樣倚著段煉他不舒服,只好有些不舍的起身,一只手搭在浴桶邊側過身來,膝蓋跪在桶底挪了挪位置,剛要起身,卻忽然察覺有什麽在自己腿上刮了一下。

下意識伸手去摸,“這是什麽?”

段煉只覺得自己腦中要炸開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唐凝楞了楞,嘩啦一下,從浴桶裏站了起來,飛快躥到屏風後躲了起來。

哎好羞恥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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