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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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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六)

唐凝又坐回到梳妝臺前,低眸翻弄著面前的首飾盒,段煉站在她身後,看著銅鏡中映著的面容,如石榴花般明艷,嬌俏動人。

“對了,阿凝,我在冀州請了位媒婆,不知道這幾日可有人來提親?”段煉忽然問道。

唐凝本來正埋頭找發簪,聞言頓住手上動作,詫異地擡起頭望向銅鏡裏深情款款的段煉,“還真是你找來的?”

“嗯?怎麽了?”見唐凝一臉的不敢相信,段煉也有些糊塗了,“我和長駱在冀州逗留了幾日,稍微清閑些長駱就總在我身邊念叨,我嫌他吵,就讓他去幫我請了位媒婆,先一步送到瓊州向你提親,想著等我從冀州回來,已經提過親事,就可以直接送聘禮了。”

一聽段煉這話,唐凝立刻明白了,“我說呢,原來是俞長駱找的啊,難怪那麽不靠譜!”

段煉扶著唐凝的椅子,稍微朝前探了探身子,微微皺眉道:“伯父伯母他們沒同意嗎?”

“哪裏是沒同意啊!”唐凝轉過頭來,“那媒婆根本就是個騙子,她要不說她是從冀州來的,我都想不到她是你請來的。”

唐凝接著將前因後果告訴段煉,段煉聽後緊蹙眉頭長嘆一聲:“長駱這臭小子,八成是在冀州的時候我不準他喝酒,他存著心要給我找麻煩。”

唐凝仰著頭朝段煉笑了笑:“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我爹娘其實心裏早就默許我們倆的婚事了,提親什麽的不過就是走個流程,等過幾天你再隨便尋個人過來說一聲就行了。”

說完,唐凝又轉回去繼續翻弄首飾,她隨手拿起一對銀色的耳環在耳邊比了比,“大叔,這個好看嗎?”

段煉彎腰將頭湊到她面頰旁,淺笑點點頭。

唐凝瞇著眼睛笑了笑:“我還不是戴什麽都好看。”說完,似乎又想到了,唐凝再次偏過頭去,“對了,你鎮北將軍的身份方便讓我爹娘知道嗎?”

段煉起身笑道:“嗯,等過幾日我來送聘禮的時候就跟伯父伯母坦白。”

“不用我幫你說嗎?”唐凝歪了歪腦袋,眨著一雙嬌俏的杏眼。

段煉將手搭在唐凝頭上,搖搖頭:“還是我親自說比較有誠意。”

唐凝嘟起嘴巴,總覺得段煉似乎在擔心著什麽,她問道:“大叔,你是不是心裏有些沒底啊?”唐凝起身走到段煉身邊環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臂膀上,笑道:“你放心吧,你是獵戶我爹娘都同意我嫁給你,你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他們更不會反對了。”

段煉聞言只是笑了笑,沒言語。唐凝仰頭看向段煉,露出一抹壞笑,“你是不是太愛我,愛到草木皆兵了?”

段煉無奈,擡手在唐凝鼻梁刮了一下,俊朗的眉眼露出一彎笑意。

次日,又有媒人來唐家提親,過了幾番場面話,段煉和唐凝的婚事算是定了下來。來提親的媒人走出唐宅不出一刻鐘,唐宅門前就熱鬧了起來。

那日段煉從冀州一路帶回瓊州的二十幾車大箱子,除了其中幾箱東西換作銀錢買下了唐宅對面的宅院,又存了一些留著日後花銷,其他的都被精細包裝,又轉送到唐宅。

這是段煉送給唐家的聘禮,他要唐凝風風光光地嫁給他。

浩浩蕩蕩的送聘隊伍到唐宅時,饒是家纏萬貫的唐瑞安都有些發懵,他湊到方念清身邊附耳說道:“是不是送錯了,段先生一名獵戶,上哪弄這麽多聘禮?”

正疑惑著,段煉已經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上前同唐瑞安與方念清行禮,“晚輩見過唐伯父,唐伯母。”

簡單寒暄過幾句,段煉被請到前堂談話。唐凝聞訊後趕忙從房間裏跑出來,跑到前院時,唐民正立在門廊裏,躬身行禮攔住了火急火燎的唐凝,“小姐,老爺夫人在同段先生談話,吩咐了不許別人進去。”

“裏面一個是我爹,一個是我娘,還有一個是我未來相公。”唐凝憤憤掐著腰,“憑什麽我不能進去?”

唐民微笑頷首,只道:“小姐,您該相信老爺和夫人,也該相信段先生。”

唐凝聞言頓住動作,恍惚間有些出神,原來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其實她對於自己與段煉的親事心中也沒有底氣。

雖說她從小一直做著嫁給鎮北將軍的美夢,可如今她大了,也經歷過一世的風雨摧殘,夢早就醒了。她能明白爹娘為她擇親事的考慮,爹娘能同意她嫁給獵戶段煉,是因為他們知道即使段煉一窮二白,也一樣能給她安穩的日子,只要她喜歡,大不了靠著唐家給的嫁妝也一樣一輩子吃穿不愁,可若段煉是鎮北將軍呢?

如今邊關尚且安定,段煉可以委身於小小的瓊州陪她過平平淡淡的日子,可若哪日邊關戰事再起,以段煉的心性又怎會為了她放棄肩上的重擔。若那時段煉舍下她奔赴邊關,她豈不是要過著日日思君不見君的日子;可若段煉真的耽於小愛而舍棄國之情懷,那他大概也就不是唐凝喜歡的段煉了。

唐凝想得到,前堂裏的三位都是見過世面的,又如何會想不到?

唐凝忽然明白了為何段煉執意要自己坦白身份,或許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答案,爹娘最後會如何選擇,看的不是誰的道理更有說服力,而是段煉能不能拿出壓在權衡尺碼上的真心。

“嗯,我信。”

唐凝轉身坐在一旁石階上,默默等著段煉出來。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漫長,唐凝看著天空中的雲卷起又舒張開,眸中映著清澈的天藍色,記得前世最後那日,瓊州的天也很藍,卻比今日要刺眼許多,今日的天藍得溫和寧靜,叫人覺得閑適安逸。

不知從何而來的喜鵲鳴叫著飛了過來,唐凝循著喜鵲飛去的方向望去,卻發現段煉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前堂,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大叔。”唐凝忙起身,卻沒有挪動腳步,她站在原地看著段煉,等著段煉的回應。

段煉見狀微微一笑:“定下來了。”

也不知怎麽,唐凝忽然覺得眼眶發酸,她咬著下唇,激動的淚水從眼眶裏湧出,接著撲到了段煉身上。

段煉猝不及防,下意識抱住唐凝,目光卻轉向前堂裏。一聲輕咳傳入耳畔,唐凝著才反應過來爹娘還在一旁看著,她忙從段煉懷中脫身,尷尬地撓撓頭,“嘻嘻,爹,娘,我送送段大叔。”

方念清和唐瑞安淺笑著揮揮手,沒阻攔。

唐凝和段煉離開後,方念清和唐瑞安站在門口望了許久,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方念清才嘆了一聲:“老爺,我們的選擇真的是對的嗎?”

其實在得知段煉是鎮北將軍時,方念清的第一反應便是不同意這門婚事,前些日子柳老爺屍體邊出現的那枚青銅墜來自南楚,方念清幾乎立刻就察覺這件事情與段煉或許有聯系。

就算柳老爺的死只是個意外,南楚人的出現也是事實,能讓敵國人不遠萬裏蟄伏在小小的瓊州城,只有鎮北將軍有這個面子。

方念清心底明白,既然南楚人還能潛入瓊州城,就證明邊關並非真正安定,終有一日會再起戰事,那時她的凝兒該怎麽辦?

唐瑞安自然明白方念清的擔憂,他又何嘗不是一樣的憂心,卻只能勸道:“夫人,凝兒不小了,我們也不能陪她一輩子,她總歸要學著自己做打算。”

方念清聞言不喜反憂,嘆道:“正是因為我們不能陪她一輩子,我才希望有人能陪她一輩子。”

唐凝和段煉走在瓊州街頭,段煉早已習慣了唐凝在他身邊鬧騰,往日都是唐凝先尋話茬,可如今唐凝沈默不語,段煉一時間有些納悶,卻又沒想到理由。

“阿凝,你是不是想問什麽?”段煉試探著問道。

唐凝還在出神,恍惚一瞬楞楞擡頭,“嗯?沒,沒事。”

唐凝笑著搖搖頭,避開了段煉的目光。但她其實很想問問段煉,如果哪日邊關戰事再起,他會如何選擇。可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能開口,她知道,無論聽到哪個答案,自己都不會太開心。

段煉瞧出唐凝神色不對,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唐凝岔開話題,“對了,大叔,你是怎麽弄到那麽多聘禮的?”

那時一瞧見段煉帶來那十幾個大箱子的聘禮,唐凝就大概猜到段煉此行冀州是為了什麽,可她怎麽也想不到段煉上哪弄這麽多聘禮去,不是假死辭官了嗎?家產不用充公?

見唐凝若有所思,段煉故作神秘道:“放心,反正不是不義之財。”

唐凝撇撇嘴,“不說算了,反正不管怎麽來的,以後都歸我了。”

唐凝又和段煉在瓊州街頭轉了許久,去雲酥樓買了她最喜歡的雪花酪,又去染芳閣挑了些胭脂水粉。段煉就一直陪在她身邊,他知道唐凝這是在將他帶入她的生活,他也很希望將過去錯過的時間都盡快補回來。

直到天色漸暗,段煉才將唐凝送回家中,直到分開,唐凝也沒有問出那個問題。

當然,也沒知道那些聘禮究竟是怎麽來的,直到次日晌午。

尚未得知段煉就是鎮北將軍的錦桃風風火火地跑到唐凝屋中,急切地說道:“小姐,大事不好了,奴婢剛剛聽說,冀州的鎮北將軍冢被人盜挖了,也不知道是誰幹的,簡直太缺德了。”

上一章後面補了兩千字,如果小可愛你上次看的最後一句話還是“阿凝,我回來了。”

麻煩先原地向後轉,回去看一下上一章補充的內容,不然可能會接不上劇情,抱歉抱歉啦!以後盡量不亂接文。

還有就是事實證明,一名合格的咕咕是不應該隨便給自己立flag的,雙更什麽的,嘿嘿嘿,大家假裝我這章是昨天更的吧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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