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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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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一)

唐凝是個急性子,一見唐瑞安身體有礙,顧不上天色已晚,忙尋了管家唐民去醫館請大夫。

原是唐管家自己去就行,可唐凝偏要跟著。唐管家本就拗不過唐凝,加之大抵也猜到唐凝是要問他什麽,便也沒多阻攔,由著唐凝一起跟出來了。

剛剛一聽唐瑞安說這病是老毛病,唐凝胸口也跟著梗了一下,或是心疼或是愧疚,總歸不是個滋味。想來自己長這麽大,竟從未真正關心過爹娘的身體,連爹爹有這樣都舊疾竟都全然不知。

“民伯,我爹爹這病是怎麽回事?”唐凝坐在馬車裏,微探著身子,明顯是有些焦急,“我爹他說是舊疾了,什麽時候染上的?”

許是怕唐凝擔憂,唐民強牽起一抹苦笑,“小姐莫急,確實是多年的老毛病了,算起來,老爺這病比小姐年紀還大呢!”

唐凝聽了反而更急,“那怎麽這麽多年了還沒治好,嚴重嗎?”

唐民默然,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若說嚴重,二十年了,這病似乎也並未給唐瑞安的生活帶來多大的困擾;可若說不嚴重,畢竟二十年了,始終也沒治好。

“小姐不必擔憂,袁大夫醫術高明,待會叫他給老爺好好瞧瞧。”

去請的袁大夫是瓊州最負盛名的大夫,近幾年一直是他在為唐瑞安診治。

唐凝輕應一聲,垂下了頭,猶豫片刻後緩緩開口:“民伯,您常在我爹身邊,您跟凝兒說實話好不好,我爹他的身體真的沒有大礙嗎?”

唐民輕嘆一聲:“老爺的身體雖無大礙,可近日胸口疼得確實是比以前要頻繁了許多。”

唐瑞安本不願讓唐凝為他憂思,可唐民卻覺得有些事情總歸還是早些做準備。唐凝不小了,早晚要接管唐家,一味將她護在屋檐下不去見風雨,未必是件好事。

唐凝自是聽得出唐民話中的意思,定是爹爹的身體大不如前,唐管家才會同她講這些。

“民伯,”唐凝眼眶有些濕潤,“我爹這病是怎麽來的,您知道嗎?”

唐民低眸描畫著掌心的細紋,片刻擡起頭望向車窗外,天色已暗,街邊幾盞燈籠透著霧蒙蒙的黃光,瓊州無夜市,寂靜的街巷蕩著陣陣車輪聲。

“說來話長了。”唐民的眼眸微微渾濁,“其實二十年前,老爺並沒有按您祖父的意思直接繼承唐家產業,而是自願去邊關充了兵。”

唐凝有些詫異,這些事情她從未聽爹娘提起過。

唐民繼續道:“那時候大梁邊關連年戰火,老爺又年輕氣盛,總因為經商能否利民之事與小姐您的祖父發生爭執,後來實在爭執不下,就一怒之下去邊關充了兵。”

“這病就是在邊關烙下的,聽說是南楚人給咱們大梁軍士下的毒,當時毒死了好多人。”唐民語氣沈沈,“好在老爺福澤深厚,得以幸存下來,奈何餘毒一直沒清幹凈,纏著老爺一纏就纏了二十年。”

唐凝低垂著頭,雙手輕扯著裙擺,眼眶微微濕潤,難過的說不出話來。

見唐凝神色憂傷,唐民勸慰道:“小姐也不必太過憂思,雖說是餘毒,可畢竟已經二十年了,早該沒多大毒性了。老爺近日胸口疼得頻繁,也許是太過操勞,歇息歇息就好了。”

唐凝不願讓唐管家再因為自己徒增煩憂,笑著點點頭:“嗯,那凝兒以後多為爹爹分憂,再也不給爹爹添麻煩了。”

唐民欣慰地笑了笑了。

唐凝又眨著一雙大眼睛朝前湊了半分,好奇道:“那我爹爹後來為何又不去邊關,反而回瓊州經商了?”

許是想到了什麽,唐民不由得笑了笑,“小姐這般聰明,不如猜一猜?”

唐凝楞了楞,思量片刻,道:“我爹娘是在十六年前成婚的,在那之後我爹應該就沒再去邊關打戰了。”唐凝的眼睛忽然亮了,“民伯,難道是因為我娘嗎?”

“正是正是。”唐民朗聲笑著,“那年老爺本是回來探望您祖父的,卻在城外渭水河畔遇見了一位正在戲水的姑娘。”

“然後呢?”唐凝急切地問著。

“然後,老爺就向陳知府家提親,娶了夫人,再不想著去邊關報國了。”

唐民年紀同唐凝祖父差不多,唐瑞安原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唐民雖是下人,在唐家人心中卻如同長輩,唐民更是無論對待唐瑞安還是唐凝,都如親孩子一般,故而打趣起唐瑞安也絲毫不客氣。

唐凝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原來我爹爹也是個沒出息的。”

“哎,小姐這可就誤會老爺了。”唐瑞安擺擺手,眉眼中帶著幾分驕傲,“老爺說,邊關並不缺他這一個大頭兵,但大梁卻缺一位可以將糧食銀錢送到災民手中的商人。”

唐凝聞言低頭淺笑,是啊,武將戍邊抗敵,文官布政濟民,世人都說無奸不商,可國難當頭,商賈亦有報國之力。

“爹爹雖為了娘放棄了去邊關抗敵,卻又和娘打下了一份新的天地。”唐凝目光中充滿羨慕與向往,在真正平等的愛情裏,沒有任何一方會成為另一方的負擔,只有攜手向前。

唐凝不禁自問,若是如今邊關尚未安定,自己是否會成為段煉前往邊關領兵抗敵的拖累?

正沈思著,馬車外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似是男人嫉妒恐懼疼痛的情況下發出的嘶吼,穿過悠長昏暗的小巷,不留餘地地破開瓊州街頭的寂靜。

唐凝和唐民同時一震,相顧無言。

饒是唐凝已見過不少世面,卻還是被一聲嚇得怔住,還是唐民先開的口。

“停車!”

馬車外的車夫自是早就嚇壞了,也正是因為嚇出了神,才沒將馬車停下。唐民一聲低喝將車夫喚回,車夫手忙腳亂地將馬車停下。

馬車一停,唐民掀開車簾,回首朝唐凝道:“小姐且在馬車裏等會兒,老奴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唐凝點點頭,“那民伯你註意安全。”

唐民微微點頭,又朝車夫吩咐道:“照顧好小姐,別讓任何人靠近馬車。”

唐民,唐凝,傻傻分不清楚……

天知道我為什麽要起這倆名字,現在還可以改嗎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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