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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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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風卷雲騰動乾坤,焰飛火熾走幽靈。

子桐斷崖落金甲,還珠拋淚雙星沈。

若緋聽聞喊聲略有遲疑,卻也只是一瞬,轉眼便仍是不顧一切的伸手去接那支發簪,任由一對金翼被包裹在兩團烈焰之中。

眼見得她就要將那支淩空而起的發簪握在手中時,身體卻像是受到了極的沖擊,生生的被彈開。

“驚雷,你來晚了!”

子蘇宴胸膛上被硬生生撕扯開的皮肉像一張血紅的嘴,隨著他說話的聲響在不斷開合,鮮紅的液體便從其中不斷湧出,滴落在他腳下,紅了一片沙土。

他的笑還是那般雲淡風輕,又似一貫的成竹在胸,輕捋胡須的動作自在中留露出不屑。

“羽兒!”

千呼萬喚始出來的驚雷原是一位須發俱白,目光炯然,紅袍著身的老者。不知他何時從何處而來,話音落下之時他已是穩穩站在了一身火焰的若緋近前。

“不可再妄動!”

可此時的若緋已然不能控制她那雙火翼,每揮動一下,子桐山巔便燃起一團火焰。而烈焰焚身的煎熬又不得不讓她抖動著翅膀。

“靈符通天,乾坤鬥轉,天地將覆,得知天機又如何?”

子蘇宴似笑非笑的看著被火焰吐沒的若緋和奮力求生的眾人,仿佛他就是神,有著審判生靈的權柄。

“姐姐……”

若緋眼中的不舍,在她看向郁清塵那刻袒露無疑,眼前景象卻由不得她遲疑半分。驚雷的喊聲淹沒在了若緋燃燒的羽翼間,她絕決的扭過頭,奮力揮動雙翼再次撲向子蘇宴,火焰更猛烈的在子桐山巔蔓延,她心中只剩一個念頭,寒沙無恙!

“餵!老東西們還等什麽?”

驚雷見若緋撲向被護在血色光墻之中的子蘇宴,大喝一聲,雙手掐訣,站定方位,蓄意千年的對決終是爆發。

“老貨,當你真真是死透了,這光景才來!”

桑承陽罵罵咧咧的和璧尤、龍青分位而上,四人與若緋同力攻向子蘇宴。

“來吧,我等了千年,什麽一命二運,我偏要看看是你們這些知天命的聖人贏,還是我這個逆天而行的惡徒勝。”

子蘇宴的聲音幹凈清亮,即使從鐘離遠覆仇到郁一念殞命,都是他一手作成的,他說出如此言語卻依舊如此理所當然。

“子蘇宴,當年一念之仁饒了你性命,今日你休想得逞!”

驚雷一揮衣袖卷起一股強風襲向子蘇宴。

“我不惜葬心子桐山巔,為的就是今日。若天不憐見我一片癡心,今定要亡我,我子蘇宴也無悔了,能痛快淋漓的與諸位較量這一場也值。只是淺羽將軍……可惜了這一羽神甲!”

子蘇宴絲毫不懼四位四相的合擊,早有了玉石俱焚的念頭,更顯得顛狂無畏。背著千年夙願,蟄伏於這紛擾人間,又拋身眾生輪回之外,就只為等這應劫應咒的時辰,橫走靈魔,禍亂乾坤。

其實他應該早就猜到,郁清塵與若緋不會願意過追龍啟陵墓,設陣引靈其實早有預謀。若緋預料之外的舍身破陣,讓他不惜葬心為祭,泣血成界,拋符引劫,毀天滅地,橫放靈魔。

而此刻,郁清塵沈眠不醒,若緋強解情咒烈焰焚身。除桑承陽、驚雷四人其餘眾人死的死傷的傷,自顧尤是不暇,哪有餘力敵擋眼前這非人非仙,非魔非妖的子蘇宴?只得尋隱體避身,眼睜睜見得子桐山巔陣陣火光,萬物萬靈將臨塗炭。

千鈞一發之際,驚雷、桑承陽、璧尤、龍青這個人靈交雜的怪異組合,方湊齊了數。

情勢如是,四人顧不得許多,速速分位而立,各自掐指成訣,與子蘇宴鬥做了一團。眼前情景如大聖打翻老君爐,火星電光亂人眼,又似風婆婆開了攬風袋,起起成卷不見天。

雙方酣鬥之間,那通天靈符懸於半空,不得升亦不落,這四人合力卻也不得速戰而得勝。

若緋此時已是力透將竭,烈焰從她的雙翼已燃至四肢,火焰中她的容顏前所未有的明妍。她在焱龍嶺讓李如意強解封印時便想到會有今日,所幸寒沙這一世終是憶起舊事,她也算是了其所念。

她想再回頭看了一眼郁清塵和一幹與她同生共死過的人,卻終是不忍再轉身,未留片語長嘯一聲,便火焰流星般直直朝那通天之符而去。

“羽兒不可!”

驚雷見狀驚呼,欲阻卻已是不及,一團火影已然朝那電光火石之中飛撲而去,情急之下他也撲了過去。

“燒火的……少主你醒醒,看一眼她呀!”鐵英不知道若緋這一飛意味著什麽,但是他明白若喚不醒郁清塵,她們可能再不得相見。可是眼見得若緋舍身而去,郁清塵卻被鎖幻境無法醒來,不由得他哭喊出聲。

童戰、緣起見狀無不淚眼,卻只得隱而不言。機關算盡自以為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鐘離遠,見眼前光景自憐亦憐這世間有情萬物,包括他百般折磨的郁清塵。

爭鬥無非輸贏,人生無非生死,一團迷霧或因一場爭戰大白於世,也有可能在天地傾覆間,永埋塵中。

這幾人能否挽狂瀾定乾坤,若緋是否真會燃盡本體散作煙塵,皆於此一戰。

而這一切,本該是事中人的郁清塵卻被劃局外。

因為此刻她依舊被困在夢境中無法醒來,不知夢外乾坤,她眼波之中只滿滿的倒映著一個紅色身影,再無他物。

竹筏如一片輕飄的巨大竹葉,悠然平緩的蕩於水面上。一篙兩影,隨風而動,浮萍被緩緩行走的竹筏帶起的水波分撥兩邊,不遠處盈盈滿滿的荷花幽香陣陣。

花落於溪兮

香逐流

浮萍飄散兮

水含羞

郎弄蘭舟兮

篙驚藍

妾采青蓮兮

濕羅衫

一陣空靈婉轉的歌聲順水而流,兩岸碧紅似在靜聽,不時隨時搖曳。

“姐姐,原來雲湖與極淵本是相通的呀?”

唱歌的是位紅衣女子,她光著腳站在青色的竹排上,烏黑的秀發在腦後束起一個極簡單的馬尾,紅色披風下曼妙的身姿,被緊身的短衫短裙映襯的更是玲瓏,更是高挑。眼見得面前水面漸寬,竹筏徐徐劃入了荷花中央,那女子突然住了歌聲,雀躍的問站立在她身旁,出神的望著兩岸風光的藍衣女子。

郁清塵只覺此處若神仙福地,水雲連翠岸,鶴起聞鹿鳴,卻怎麽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到的此處,正暗自思忖之際,忽聽若緋住了歌聲說起雲湖與極淵,方隱隱憶起與若緋在雲湖邊初見的情形。

可極淵又是何處?自己分明不曾去過,卻怎麽如此熟悉?正欲開口問若緋究竟,竹筏卻猛地劇烈晃動起來,一時浪起滔天,她急忙一把攬過若緋,眼前一物讓兩人同時瞪大了雙眼。

一物突地自水中騰起,頓時浪高數丈,波濤驟襲。水霧稍退方看清騰出水面的竟是條遍體金黃的巨龍,角挺須揚,雙目如炬,後半截身子隱於水中,前身似弓而起,頭向下俯視著被激浪高高拋起的竹筏上,兩個搖搖晃晃如同馬蟻般的人,竟開口發出人言:

“寒沙,我的孩子,你終於來了!”

那聲音蒼老卻溫和有力,分明是位慈祥的老人,郁清塵心中莫名的生出幾分親近,欲開言詢問究竟,身旁的若緋卻突然面色蒼白,緊緊扯著她的衣袖,對她輕輕搖著頭,眼中閃過一絲懇求和絕望。

郁清塵心疼的將若緋拉到身邊,雙臂環住她微微發抖的身子,急急詢問:

“若緋,你怎麽了?別怕,別怕,有我在!”

若緋的身子不自住的輕輕顫抖著,她將手中竹篙將頭埋到郁清塵胸前,緊緊抱住郁清塵的腰,嘴裏只喃喃念道:

“不要,不要……”

郁清塵以為若緋是被這眼前巨龍驚嚇,只是緊緊護著她出言勸慰。

“看來,我嚇著你的朋友了。”

那聲音再響起時,卻已經是竹排另一端一個服飾華貴的老人嘴唇在開合,水中早已不見了龍的身影,只有水波尤自不平。

“你……”

郁清塵錯愕的看著端然眼前的錦袍老者,須發皆黑,衣袍皆呈金色,不顯老態也無從猜其年歲,只聲音蒼老如七旬老叟。

“姐姐……”

天不怕地不怕的若緋看著那人慈祥的面孔,卻像是見了極醜陋的鬼面閻羅,手死死抓著郁清塵的衣袖,聲音中都流露著恐懼。

“哈哈,我就是剛剛那條龍,也是你祖宗!”

那人一本正經的笑著作答,話音一落郁清塵頓時變了臉色,指著他大聲呵道:

“好生無理的東西,找打!”

郁清塵說著就要揮掌向那人打去,卻被若緋一把拉住。

“姐姐不要動手。”

“若緋?”

郁清塵不解的看看若緋,又看看站在對立面一臉笑意的男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孩子,你沒時間了。現在你必須做出選擇,拿回龍珠重回龍族,或者與淺羽一同灰飛煙滅!”

那人向郁清塵走進一步,溫和說著,就好像在尋問晚飯吃包子還是面條一般自然,並非生殺大事。

郁清塵看著他那雙眸子,心頭猛烈一震,某些事情頓時傾洩而來。她緩緩低頭看向依在她身邊一臉痛苦和驚恐的若緋,明了她為何如此驚恐。

若緋迎上那雙眸子,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身子,欲往後退,卻被郁清塵一把攬回身側。

“寒沙,千年前我已經網開一面,但萬事有法,輪回有道,你應該知道。”

那人目光緊盯著郁清塵,企圖從那張怒氣已消,只剩下寒霜的臉上,看到她內心的缺口。

“我若不願拿回龍珠,是不是必死無疑?”

郁清塵緩緩擡頭,目若秋水,毫無波瀾的問道。

“不錯,你的決定,決定百萬生靈的存亡,我不能再庇護你。”

“放屁!你們一個個不都是天上地下的主宰嗎?為什麽你們不去阻止這一切結束這一切?為什麽讓我決定?”

郁清塵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冷冷的對著那人破口大罵,驚的若緋瞪大了眼睛。

“有幾分氣性!但是由誰起便由誰了,這是因果。”

那人也不啰嗦,言語直接了當。

“我選後者!”

郁清塵話音未落,若緋已呆在原地,不知是欣喜還是意外,嘴裏念著她的名字,眼中卻早已噙滿了淚水。

“寒沙……”

那人看著緊緊相依的兩人,依如那年,一個甘願斷翼保全對方,一個不惜剖珠延續對方生命。今時,選擇卻截然不同。當日兩人都希望對方活下去,哪怕承受五世詛咒。今日郁清塵卻選擇了同生共死。

“天意如此,老夫縱有不舍,也不得不舍了。可惜了桑承陽不惜折壽造此幻境,終是逃不過天意!”

言畢一條青色錦繩,自那人黃色衣袍寬大的袖間飛出,直直捆在了郁清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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