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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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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穴

夜色被東方漸露的暮白覆蓋,懷中人均勻的呼吸連著郁清塵的心臟,伴著窗邊洩入的稀薄微光溫柔的跳動。她寧願自己不曾聽到那所有,不管不顧的只貪戀眼前的美好。可是,腦海中不斷泛起的零星記憶,已經以時間為線,被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紐帶,將她和那個古老的傳說緊緊扣在一起。

許多她平日裏覺得奇怪的事,因為這些牽連變得合理。思緒順著時間軸一一向前追溯,她開始更清晰的看到另一個自己。也頓然明白,願來爹爹和娘親一直以來最在意的是自己,所以在安氏提及子桐山時,他們才那般緊張……一想到爹爹,郁清塵的心不禁猛抽了一下。

“少主。”

窗外輕緩的喊聲來自緣起,郁清塵的思緒被扯

斷。她將目光收回到若緋身上,伊人酣睡,恬然靜好。恍惚之際她分明看到若緋身後有一只華貴的火鳳,扇動羽翼,流光四起。

“姐姐。”

郁清塵還不及收回目光,睡夢中的人已經被驚醒。睡意朦朧的一聲呼喚,讓她內心一陣悸動。微微低頭,剛好和那雙明艷中流轉著絲絲嫵媚的眸子相遇,不知怎地她竟是有些慌亂。匆忙間不知道該如何去掩飾她此時的尷尬,下意識的將目光移向若緋腰間。

“傷口還疼嗎?”

本想借此來緩解適才對視中的尷尬,可此時目光所及之處,卻是對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曼妙。

“疼!”

若緋這一聲多了些不一樣的情愫在裏面,連聲音都有了一絲絲黏膩。她慵懶的翻動了一下身子,一只手撐起腦袋,任由一頭青絲傾瀉而下。不同於往日的閃躲,她就那樣直直的看著耳根有些泛紅的郁清塵,眼中笑意漸濃。倒是這個平日裏清冷人兒,有點像被戲耍的小媳婦。

“疼?我去找李夫人。”

郁清塵不敢再看若緋的眼睛,或者說此時若緋的一舉一動都是暧昧。她假裝自若的翻身,想借此逃開對方的視線。

“姐姐自己便是一味良藥,又何須勞煩他人?”

郁清塵只感覺衣袖被輕輕一牽,她整個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重新跌在了床榻之上。而那個始作俑者,正深深的註視著自己。

“若緋......”

郁清塵掙紮一下被若緋摁在身子兩側的手臂,卻被對方嘟起的嘴巴制止。

“姐姐別動。”

話音剛落,嘴唇便被一陣柔軟侵襲。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拒絕,春雨般細細灑落的親吻,讓郁清塵身子和心靈一起融化。她在接納對方溫柔熨帖的同時,手也不知不覺的撫上了若緋纖細的腰肢。

“姐姐......”

若緋又一聲嚶嚀灑在在郁清塵耳邊,她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極為熟悉又讓她臉紅的畫面。她好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一個下意識的舉動,翻身將若緋壓在了身下。

她看到若緋的眼中笑意又濃了幾分,分明有一絲陰謀得逞的錯覺。但是她微微開合的嘴唇,卻讓她不由自主的慢慢俯下了身子。

若緋心頭一陣陣錐刺般的疼痛,雙目卻含著笑意微微閉上,眼角劃下一滴晶瑩。

“少主,餐飯已備好。”

緣起的聲音再次響起,郁清塵眉頭微微一皺。接著傳來的聲音卻直接讓她坐了起來,適才腦中雲起,立時清醒了不少。

“餵,你再不出來我就推門了。”

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吳味。

當郁清塵和若緋整理妥當打開房門時,好幾雙眼睛同時投向門口一個自若,一個臉紅的倆人,又不約而同的將目光匆匆移向別處,還各自說出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一向持重童戰摸摸頭憨笑著說:

“好像要下雨,我去添件衣裳。”

眾人因為他這一句紛紛擡頭,卻看見晨光正從無憂觀的屋脊灑下來。

最後到來的李如意看著一群人面面相窺的樣子,眼神中寫滿不解。她一本正經的問道:

“何事?”

“師父,無事,無事。有人賴床而已,我們去吃早飯。”

吳味得意的朝郁清塵做了個鬼臉,拉起一頭霧水的李如意朝著昨晚用餐之處走去。

緣起和餘北溟,也是一溜煙的跟了上去。

郁清塵佯裝生氣的看了一眼一臉無辜的若緋,後者反倒死乞白賴的挽上了她的胳膊。

連日來這一行人都沈浸在死亡、猜測和前路未知的危險當中,適才場景雖說讓當事人有些許的尷尬,但是這少有的歡快氣氛倒也讓郁清塵心情一陣愉悅。

匆匆用完早飯,郁清塵且將昨晚之事收入心底,與緣起商議追龍一事。找尋墓葬,躲回父親遺物和引呂笑川出來,找到歸麟珠同樣迫切。

留給郁清塵的時間並不多,她只想盡快了結眼前事,然後給某人一個答案。今生就算她真是寒沙,也要讓命運的□□因為自己意願而轉。

一番安頓之後,餘北溟受師父李如意之命看護龍山。蔣翃情緒似乎平覆了許多,執意與眾人同往。山魈自然不願意留在觀中,他應該還在幻想著找到蘇陵,為芙蓉堂立下功勞為先人們正名。此時的山魈在眾人眼中己經是個廢人,自然也不會介意他同往。

緣起先領著一行人到了此前囑托不讓靠近的無憂觀正殿“虛妄宮”赤色木門前,然後神情肅然的伸出雙手,相擊數下之後再將雙手舉過頭頂,嘴裏念念有詞,說的應該是烏族言語,郁清塵無法得知其中意思,但觀其舉止感覺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緣起將同樣的動作重覆了三遍之後,才很是謹慎的輕輕推開了虛妄宮厚重赤色的木門。

隨著聲響,郁清塵最先聞到的是一股似曾相識的,淡淡的植物芬芳。隨後映入眼簾的景象不覺讓她和若緋同時怔在原地。

那殿堂之上供奉的並非什麽三清五老,六禦大帝,偌大的觀舍中,橫東西的一張長長的白玉香案,香案左右兩端分別擺著三個形態各異的半蹲式大型燈俑。香案的後面則是一尊高達屋頂,方耳大鼻,手執長劍怒目俯視的銅像。那對眼睛深遂的像兩個黑洞,似在譴責,又似在怨憤,同時又參雜著一絲悲憫和震懾。

氣氛不覺變得有些詭異,看著緣起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郁清塵不覺得仰頭目光與那銅像對視。驚得若緋忙一把將郁清塵拉到了身後。

“姐姐不要看!”

因為,此處的人型燈俑和這銅像和在離城地下通道中的情景極為相似。當日郁清塵就因為看那尊銅像的眼睛才便中了怨靈,差點將自己掐死。現在想來自然是有些許害怕。

若緋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靜謐,大家不禁將目光投註在郁清塵身上。

“少主?”

緣起轉頭看著臉色微微有變的郁清塵,也是一陣詫異。

“莫要擔心,只是覺得這塑像似曾相識。”

郁清塵淡然的回應著緣起,同時回握一下若緋的手,示意自己安好。

緣起聞言眉頭微皺,朝郁清塵點點頭之後,繼續對這銅像恭敬跪拜。

待三跪九拜之後緣起轉身,又朝著郁清塵正身而跪。

“少主,此處乃我烏族禁地,本不該讓世人擾先祖之安寧,但是在坐列位不論敵友都是和您一起共過生死的,大和尚這裏也就不避著誰了。調動隱軍,必先到達隱城,其間兇險不容小覷。若不是為了烏族後人,緣起就是做了那背信之人也不願少主再次歷險。”

緣起說著將目光從山魈、童戰一一移到郁清塵臉上。

“大和尚,我與你雖無師徒之名,但清塵一直敬你如父。既然你尊我為主,那我便以獵鹿為令,命你日後不得再對我行跪拜之禮。”

郁清塵自然知道緣起言下之意,調動隱軍,追龍尋陵本不是他初衷。但是,被牽其中之人又有哪一個不是身不由己?

“這次,恕大和尚不能從命。”

緣起說著向郁清塵深深拜了下去。

郁清塵要攔擋,卻被若緋拉住,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攔他。

“這一拜,大和尚替烏族子孫謝少主不懼性命之憂,願意相助之恩。”

緣起言罷再拜。

“這一拜,大和尚向老家主請罪,和尚我有負他的囑托,最終未能讓少主置身事外不被糾擾。待了卻此事,大和尚便隨您而往,常侍左右。”

緣起一番話讓眾人動容,郁清塵眸中淚光隱現,她握緊自己的雙手,不忍再看,頓首再拜的緣起。

“這最後一拜,大和尚感謝上蒼,讓我與少主有此一段師徒緣份……”

“大和尚,你我還有來日。”

郁清塵扶起了跪地的緣起,語氣甚是沈穩,內心卻已是激蕩起伏。本想將驚雲之前帶來的消息告訴緣起,但是,發生太多事讓她心中多了幾分戒備。不針對任何人,卻也不敢再全然相信。吳味昨日被救後和她說的一番話,又似乎有所指,她隱隱覺得和鐵英失蹤一事有關,所以她心中更是多了些顧慮。

其實,來日對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未知,或者一種祈願。郁清塵又何嘗不是?但此時的她比任何時候更渴望自己真的可以百戰不死,去剝開暗影中的醜惡,去見證夢境與現實中的幾世之約。

離了虛妄宮,緣起給眾人分發了早早備好的火把蠟燭、繩索之類的物件,引著郁清塵等人直直朝著院子中央的大石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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