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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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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穴2

秋日稀薄的陽光已經漫過虛妄宮高聳的屋頂。無憂觀庭中的那口石缸,在陽光下水光灩灩。郁清塵看著石缸,想起若緋那晚說這石缸有些怪怪的。好像這一路走來,她總能預見危險的東西。秦月樓中的蠱離,無憂觀天階的璧尤……

“少主,隱軍駐於黰都,族人有難之時唯家主憑令召喚。自先家主得獵鹿,隱軍便只從於獵鹿。此處為進人黰都的唯一通道。”

說話間緣起已經將一根繩子一頭系在了石缸一邊的石鼓上。

緣起的話讓郁清塵收起了思緒,專註地看著那口偌大的石缸。在場所有人都緊盯著石缸,靜待著下一刻的變化。

只見緣起雙手舉過頭頂,如同適在虛妄宮內的高大銅像時一樣,表情極為嚴肅、恭敬。深深一拜之後,他雙手沿著石缸口的邊緣從左起輕輕撫摸,到一處他突然停了下來,雙手猛地向上一揚。

“嘩”的聲響如同石破天驚,在場的人也在這聲響中從躁動到安靜,呆呆的看著眼前眼前景象。

只見石缸中原本清靈的水,瞬間奔騰旋動起來,旋渦的中間露出一口幽深的洞。明明只是一口缸,可此時在郁清塵耳中聽到的卻是巨浪狂作,風吞殘雲。而那漩渦中間的幽深則是這聲響的源頭,悠遠空洞。

郁清塵看著身邊的人眼中各異的神情,再看看這蘊藏著無盡的兇險和吸引力幽深,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即使可以預見危險,人們一樣會虎口奪食,性命和貪婪的欲望相比,人總是願意以各種理由讓貪婪膨脹,直到被自己的欲望一點點吞噬。就像眼前這口石缸,沒有人知道下面真正的是什麽,可是這不停旋動的黑洞如同在場每一個人胸腔內熊熊燃燒的貪念,因為森森白骨的另一端可能就是他們所想的富貴、權力或者與天同壽的永恒......

“少主,通道已開,大和尚先前引路。”

緣起說著又回頭看看其餘眾人說道:

“一入黰都生死由命,不管諸位所為何來,大和尚都希望你們有機會看到追龍重現。”

話音未落緣起已經牽著繩索一端投身石缸旋起的入口之中,郁清塵一甩衣袖便要跳下去,手卻被身後的若緋輕輕牽住。

回過頭來,若緋正深深的註視著她,一如雲湖邊初遇時的澄澈,沒有了昨日的嫵媚,沒有對戰敵手時的霸氣淩厲。那對眸子幹凈的像從沒有被落葉打擾過的溪水,郁清塵清晰的看見自己的身影倒映其中。

“姐姐,這樣若緋就不會走丟了。”

若緋說話間已經解下手腕上那條七彩繩,將兩人衣角輕輕系了起來,然後拉起郁清塵一起跳了下去。

童戰自然的緊隨郁清塵之後,吳味和李如意其次。蔣翃好像清醒了不少,看著一行人一個個的跳了下去,他回頭看了一眼斷掉抑制胳膊的山魈,拉起他一咬牙單手攀著繩子也跳了下去。

郁清塵本想牽住繩索,可適才若緋拉她下來之時她不得防備,失重之下只能下意識的攬住了若緋的腰。情景有些熟悉,當日在象牙山若緋身受重傷,從斷崖而下的時候若緋便是如此抱著自己。那也是郁清塵第一次感覺到心臟缺失一塊的疼痛,如此想著她不覺意的收緊了雙臂。

眼前一片黑暗,她看不到若緋跳角美麗的弧線,若緋卻能清晰的看到郁清塵眉間自然流露的溫柔和嬌羞。

只能聽見耳邊因為身體在半密封的環境中下降時傳來的悉索聲,讓郁清塵從自己的情緒中抽離。她頭頂繩索的抖動和童戰喊聲讓她擔心起了先下去的緣起。

他好像被這黑暗吞沒了一般,毫無聲響,郁清塵不由得心下著急。

“姐姐不要緊張,馬上就著地了。大和尚也不會有事的。”

若緋相似完全懂得郁清塵的心思,其實這倒不是因為她善於讀人心思,而是她能在黑暗中看清常人所不能見的一切。

果然她話音剛落,郁清塵便感覺腳下一陣冰涼,站穩之時,腳上薄底快靴已然完全濕透,挪動一下腳步便是一陣水聲。

“少主。”

緣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郁清塵心中稍事寬慰。

隨著一聲火折子碰撞的聲響,一道微光照亮了郁清塵眼前小範圍之內的景象。

左右是齊整嚴密的青石墻壁,擡頭是一條條密集排放的巨大是石梁,腳下是平整堅實的石質地面,淺水剛漫過腳背。

眼前所見郁清塵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若緋卻早已經看到距她十步遙的石璧下規律擺放的跪姿人型燈俑,這讓她整個人都開始不淡定了。

隨意的擡手一揮,點點火星從她指端彈出,果然那些燈俑頭頂油盞被一一引燃。而隨著燈光漸漸變亮,一股熟悉你氣味也慢慢的彌漫而來。

童戰、吳味等人隨後落下,腳還未站穩童戰和吳味還有山魈,這一起走過離城的人便異口同聲的喊出聲來:

“紅袖!”

近前兩側的燈把眾人目所能及之處照的通亮,看著那些跪地燈俑,郁清塵握著獵鹿的手不受控制的輕輕抖動起來。

“說,你到底是什麽人?”

郁清塵的思緒像被某種怪異的繩索禁錮,讓她繞在離城地下那一幕幕中久久出不來。當她聞把轉頭時,若緋卻已經與緣起交上了手。

“若緋姑娘,你這是……”

緣起一臉懵的避開若緋淩空劈下的一掌,回身拉開架勢防備。

“姐姐到錦城之後非但沒有你所說的無虞,反倒險境連連幾近喪命,如今你又引她來到這麽個地方,到底是何居心!”

此時的若緋與平日判若兩人,言語順暢淩厲,一襲紅衣猶如烈焰。翩然起身,腳下帶起的水點滴落,發出陣陣聲響。

“若緋姑娘你誤會了,少主到錦城後所有的事也是大和尚意料之外。”

緣起避之及擡手抓上若緋手腕,剛一碰觸到,就像抓到一塊燒紅的熟鐵之上。緣起被湯得呲牙咧嘴,慌忙彈開自己的手,擡手只見掌心像被火烤炙過一般,疼痛難忍。

“狡辯!”

若緋說著便又是一掌,卻被郁清塵攔了下來。

“若緋,快住手!緣起若是壞人,我早死一百次了。”

“那這怎麽解釋?”

若緋指著眼前一排排燈俑,情緒卻已經平覆了不少。

“若緋姑娘且慢動手,興許真是誤會呢!”

“對呀,緣起大師也是在攔拼命保護死冷冰冰的,你先稍安勿躁。”

回過神的童戰和吳味也忙上前阻止,吳味的手剛一碰到若緋身體便失態的大叫起來:

“啊,要死了你,燙我做什麽?”

“燙你?”

若緋回頭看著適才被她燙到緣起和吳味,一臉無辜。擡手就要去拉吳味,吳味卻一個閃身躲在了郁清塵身後。

“冷冰冰,你管管你們家這團火。”

山魈在一旁鄙夷不屑冷哼一聲,應該是想起了當日被若緋兩度戲耍,火燒屁股之事。

一瞬間氣氛又緩和了些許,郁清塵在吳味的身上或多或少的看到了一些花知春的影子。當她看向吳味的時候,吳味也正好看著她,二人此時想到了同一個人。

娘親以前說過,當你喜歡上一個人,那人的影子總會在你心中縈繞。久而久之,當那人不在時,你會不知不覺中發現自己已經有一半活成了那人的模樣。所以那些心中有所牽的人,既是獨對滿月,也從不狐寂。因為,心中總有人伴,何懼歲月無邊!

此時的吳味便是這種心境吧。若能出這子桐山,不管她是賣酒的吳味還是當朝公主瑤玉,真的希望她可以得償所願。

“大和尚,莫怪若緋,因為在離城我們在地下城差上喪命,而此外陣設與當日情景別無二致。還有,我當日身中怨靈就是因為地下城那尊和虛妄宮一模一樣的銅像。”

郁清塵穩下心緒之後將當日所遭遇之事和紅袖之毒,一並簡單與緣起說了一通,緣起這才恍然大悟,他心下也明白若緋適攻擊他顯然也只是試探,若動真格的,怕是自己早已橫屍當場了。

“難怪!我應該感謝若緋姑娘手下留情才是。少主放心,這燈油中燃起的香味確是先祖們為防止外人入侵設下的迷毒,緣起不知道與芙蓉堂的紅袖是何淵源,但是玉槿不動貪念則不發。為防萬一早飯之中我也已加了解藥,定不會有事。”

“那你不早說!”

若緋一嘟嘴,俏皮的眨眨眼,瞬間讓人忘了她適才那副兇巴巴的模樣。

“緣起大意了!少主此處便是黰都入口……只是雖有地形圖,緣起也只到過入口處,從未進過黰都。”

緣起說著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大光頭。

“那你還說引路?”

若緋瞪了一眼緣起,把目光投向前方。那裏是別人眼中的黑暗,卻是她眼中的白晝。

“嘿嘿,這不是資格不夠嘛!”

“好了,我們時間不多,先進了黰都再說。”

郁清塵心中想到的自然是離城地下那殿堂和一路的機關,還有甬道中的壘壘白骨。

眾人前行踏起的水聲,引起陣陣回音,若緋準確的點亮一盞盞油燈,這通道在燈光下幽長而神秘。兩旁的燈俑仿佛活人般註視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忽然,若緋拉住了郁清塵。

“姐姐,聽到腳步聲了嗎?”

郁清塵停下腳步。果然,一陣腳步聲隱隱而來。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整齊列隊前行的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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