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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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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前1

郁清塵心中猜度著吳味適才的話,心底某處像似被無數條線牽著,邁進觀門的那一刻她本能的舉目四望,只到看見靠向著觀門倚欄而坐的一抹緋色,方才定了心神。

“郁小姐!”

童戰本面朝觀門立於檐下石階之上,見郁清塵一行人回來忙應聲迎了上去。

“姐姐!”

若緋聽力異於常人,平日裏極為細微的聲音她都能察覺到,偏生今日卻是在童戰出聲之後方才回身。而且,她轉頭和起身的速度很慢,似乎聲音和眼前的人都需要她在腦海中逐一反應,郁清塵已經走到了庭中那口石缸前若緋才輕喚了一聲,舉步去迎了上去。

郁清塵看著若緋腳步有些輕飄,下意識松開吳味的手臂快速上前,吳味不防的失去了依附,身子一傾差點就倒在了地上,還好童戰及時扶住了她。

“郁清塵,死冷冰冰!”

郁清塵像似根本聽不見身後人的咬牙切齒,徑自快走幾步和若緋於階下相對而立。

時日正午,陽光掠過無憂觀高聳的屋頂,將院中所有景物都攬在一汪溫暖之中。階下人也被這子桐山高處的日光罩上了一層暖色,紅色依舊奪人眼目。

郁清塵一襲水藍色裙衫在暧陽下多了幾分柔和,春水般澄澈的眸中倒映著另一對眸子裏讓她隱隱不安的陌生。眼前人投於她的目光中,隱隱閃著一絲冷峻和不容侵的霸氣。這神情她似在哪裏見過。是離城,鐘離漠雪護送父親靈柩回京前。那是郁清塵第一次感覺到若緋的不同,也第一次嗅到一絲淡淡的悲涼。

她似乎在有意的避開有關若緋身世的疑團,她開始害怕剝繭抽絲的最後只落得與夢境一樣的淒然。有關血凰神甲與將軍寒沙的傳說,此時又蔓至心頭。郁清塵似乎忘記了此刻身在何處,只是輕鎖眉頭,呆呆的註視著神情有些倦怠、有些陌生的若緋。

對方一聲輕喚出口,她依舊是佇立著一言不發。

“姐姐。”

郁清塵心思翻飛的同時,李如意免不得問詢幾句龍山的情形,聽童戰說他其間清醒過後又睡去,應是性命無憂,方才安下心來。

“死冷冰冰,你真要站成冰雕嗎?”

吳味略帶調侃的話語,打破了這低氣壓又摻雜著太多情愫的對視。

郁清塵聞聲不語,只是默默的牽起若緋的手,於眾人之前先行走向這一排房屋正中間的一室。

進門前郁清塵看了一眼狼狽的倚墻而坐的山魈,他仿佛不曾看見這一行人回來,目光空洞的盯著鬥拱飛檐上靜懸著的銅鈴。郁清塵看了他一眼,臉上寫著漠然,心中卻對這個手上沾了父親鮮血的人生出一絲憐憫。郁清塵自問不是同情心泛濫到是非不分的人,害了父親性命的人她一個都不會輕饒。但是此時的山魈,讓她想到一路被牽著的自己,如同木偶,線始終牽在別人手中。呂笑川搶了歸麟珠不知所蹤,龍山斷臂,蔣翃瘋傻,其他不知名姓的隨從離城到錦城,再經過鳶尾林和焱龍嶺已經寥無幾人……芙蓉堂十位閻君在無憂觀一番鬧騰之後一時記,更是只剩下這三個形同虛設之人。

郁清塵在山魈面前停下腳步,松開若緋,徑直拔出了手中獵鹿。

“姐姐!”

“少主……”

眾人不由一驚,不及阻攔郁清塵手中獵鹿已然指向山魈。山魈不躲,也不曾說半句話,只是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就在眾人都以為山魈會斃命於獵鹿之下時,郁清塵卻劍鋒一轉,挑開了他滿是血漬的褲角。山魈像似失去了知覺,也不睜眼,任由自己的左腿半截曝在陽光下。

郁清塵的目光瞟過山魈那條傷口有些潰爛的小腿上,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扔給童戰,轉身進了屋。

“童大哥,這瓶藥可生肌止血,但是須將附著的爛肉盡除。”

“我說你忍著點昂,別他娘大喊大叫的!”

童戰接過瓶子向郁清塵點點頭,轉身說著就蹲了下去,從懷中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開始細細的清理起山魈受傷小腿上潰爛的皮肉。

隨著一塊壞死的皮肉被刮下下來,山魈身子一陣戰栗,他想去抓童戰的手,卻被後者先一步封了穴道,讓他除了嘴巴,別處都動彈不得。生無可戀的山魈,在劇烈的疼痛下,再也沒有之前的沈寂,如一頭困獸,嘶喊著嘴角流下絲絲鮮血。

“為什麽不殺了我?你們這些偽君子!郁清塵你今天所遭受的所有都是你應得的,郁一念該死,郁清殤該死,你們郁家子子孫孫都應該為郁東南的不仁不義贖罪......啊!”

山魈的叫罵聲在童戰削去他小腿上最後一塊化膿的肌膚後,嘎然而止。

“他娘的,你以為老子喜歡搭救你這個爛人嗎?”

童戰瞪了一眼昏死過去的山魈,不免用餘光瞄了一眼郁清塵,見她不曾回頭方才打開手中的瓶子,嘴上罵罵咧咧,手上動作卻極輕。

在山魈聲嘶力竭的叫罵停止後,李如意和緣起幾人也在童戰嫌棄的自語中魚貫而入。眾人和童戰擔心郁清塵會在山魈的叫罵中再次失控,畢竟那晚的情形沒有人想去再經歷。

屋內陳設簡單,布局卻極是講究,應為這觀中道眾小議之處。

此時的一行人自然顧不得留意此間陳設,每個人各懷心事。郁清塵有意無意的看向若緋,見後者目光卻有些閃躲。她不由得感覺心臟被什麽重重的牽拉了一下,開始不由自主的往下沈。她移開目光,手下意識的握緊了座椅光滑的扶手。

似乎在等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浮出水面,所有人面具之下的另一張臉,在這詭異的無憂觀中無比清晰,卻又那般模糊。只有神思恍惚的蔣翃一屁股坐在了正中間,目光呆滯的望著敞開的雕紋木門,嘴裏仍是念念有詞。

"少主,事到如今,大和尚也無力再隱瞞什麽了。懇請少主召喚隱軍,護我族人周全!"

緣起突然跪倒在地上,一番言語打破了室內的沈寂。

郁清塵看著緣起一言不發,等著他將一路上她所疑惑的一一道明。

“都怪緣起太過自負才會讓少主身臨險境......千百年來我烏族一直都以守護扶蘇陵為使命。雖然世人都覬覦這墓葬中的寶藏,卻從沒有人真正靠近過。鳶尾百鬼陣和凈世龍羽林中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盜墓者的屍骨。就算有人僥幸來到了這無憂觀,也都成了璧尤的腹中餐。當年老家主和他的結拜兄弟鐘鳴、安越,錦城兵敗,被逼逃進了子桐山。無心盜墓之人竟是誤打誤撞的從斷崖跌落到了陵墓前,在和護陵隱軍的對峙中,老家主情急之下拔起了當年我族先祖留在擎天石上的獵鹿劍。我族當時已是人丁衰敗,隱軍戰鬥力不覆往日,首領見老家主為人正直,加之先祖留劍時曾預言,拔起獵鹿者主族中大事。首領便已重金相贈,並將族人安危托付與他,這才有了日後鐘鳴再進子桐山殞命之事。”

“鐘氏與芙蓉堂交好,後芙蓉堂受到百裏王謀逆一事牽連幾近覆滅,殘餘教眾近百年的蟄伏,為的就是尋仇!會不會......”

“鐘氏根本就不曾滅族!”

郁清塵停頓片刻之後和餘北溟同時說出了這一句。引得在座這人紛紛側目,李如意的神色最是詫異,卻很快又恢覆了原來模樣。

“不錯,當日家主在離城傳書與我,說察覺到事情有些異樣,所有事端應是牽扯到了鐘氏後人,還預感身邊親近之人與此事牽連頗深。要我早做安排,確保少主安危。事後沒幾日家主便遇害......是我太掉以輕心,沒想到芙蓉堂的勢力如此之廣。錦城總堂,離城象牙山也不過是冰山一角。以為到了錦城所有的事都會在我的掌控之中,沒想到,到了錦城之後反倒陷入了被動。少主身中怨靈和斷魂散,緣起不得不硬著頭皮引眾人上山。可是......噬陰鳶尾間的百鬼夜游陣不待我去喚醒,早有人先我一步以更加邪僻之法催醒。傷了蘇先生,焱龍嶺更是......更是讓若緋姑娘身受重傷。”

緣起說到若緋受傷一事,無意識的停頓讓郁清塵和若緋不自覺的擡頭看向了對方。

目光交會後瞬間的移開,讓郁清塵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若緋身上的傷根本就是來自獵鹿,而傷她的人就是自己。

“原以為過了過了無憂觀便能將尾隨之人盡數除去,不料芙蓉堂和玉簫子等人對子桐山的了解早以超出了我們的預估。才會到了如此局面……如今鐵英和蘇先生生死未蔔,餘公子又在途中撿到了鐵英隨身之物,緣起怕的是他們已然落在了芙蓉堂手中。京中也是音訊全無,大公子是安在京都還是被挾至錦城也無從斷定,安排在平壩的探花閣兄弟也無法與我們聯絡……陷入如此困境都是緣起太自負造成的。以為可以忠家主遺願護少主安危,如今卻不得不動隱軍……”

緣起言語中盡是愧悔,說著便喉間哽咽伏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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