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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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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尤

一直覺得呂笑川不似平日所見那般簡單,但是他突然搶走歸麟珠,確實在郁清塵意料之外。他口中所說的錦城大亂,若非信口雌黃,可想而知此人偽裝之下的心思是多麽令人細思極恐。

出了無憂觀李如意緊跟在緣起身後,眼中閃現著郁清塵不曾見過的焦躁。

郁清塵本想再次詢問為若緋療傷之事,但是此時顯然不是時候,她心中或多或少的也惦記著吳味,畢竟曾同歷生死。

離了觀門沿階而下,陡峻的臺階,前方綠意渺渺,回首觀門如在雲間,每行一步都有一絲失重感。難怪稱之為雲階,來時不曾發覺,這再行其間方覺非同尋常。

不知腳下走過多少階,再回首只見觀門已是完全隱於雲霧之中,不見其形。而眼藤蔓織成穿廊之處,正是來時若緋說古怪的地方。

再看細看那藤蔓細集之處,三個突起的所在,像是這自然生長藤廊之下結出三個果子一般。郁清塵見狀不覺心頭一緊,一絲冰意從心頭慢慢散開。那三個被藤蔓包裹嚴實的物體,竟隱隱是三個人的輪廓!

雖是看不清容顏體形,但是想來也是吳味一行三人無疑。

“瑤瑤!”

這聲音來自李如意,那其中的焦灼和透過這個兩個字傳來淩亂,讓郁清塵腦子裏不禁浮現出母親桑憶蘭的身影。

只見李如意聲音未落,人便疾步朝那三個被藤蔓密密麻麻纏繞著,如同果子般掛在藤廊下物體奔去。

“李夫人,且慢!”

緣起見李如意奔向藤蔓,不覺臉色大變,飛速上前顧不得男女之嫌,擡手一把死死拉住了李如意。

“讓開!”

李如意一揮衣袖,根本不理會緣起眼中的緊張。

“李夫人!”

郁清塵在緣起緊張的神色中嗅到了又一種危險的訊號,見李如意這般模樣,不由分說擡手死死鎖住她肩膀。

“再敢阻攔,休怪我手下失了輕重。”

李如意轉頭與郁清塵四相對,原本溫婉的目光瞬間變得淩厲,只是她被郁清塵緊緊扣住左肩,半邊身子竟是動彈不得,當下心頭也是一驚。

“待我散了這藤兒再與少主細說。”

只是剎那間的遲疑,緣起已經與那隱隱游走的藤蔓近在咫尺。

“大和尚!”

雖然猜測到緣起定是有法子破了這藤蔓,郁清塵還是不由得擔心。先前之事歷歷在目,離城的九死一生讓她心有餘悸。細看之下,這藤蔓當真如若緋所說與秦月樓被燒光的蠱離十分相似。

“李夫人切莫靠近,和尚我定能救得了令徒性命。”

緣起話已至此,李如意情緒也稍是緩和了些。郁清塵見狀順勢松開了扣在她肩頭的手,只輕道一聲“得罪了”,便轉頭看向緣起。

只見緣起雙手合十,口中似念念有詞。繼而迅速舉起右手,後又以同樣的速度,伸出中指食指朝著自己眉心點下。分明只是輕輕一下點,緣起額頭卻立時綻出一道血痕,淡淡的血腥味有如此開闊之處竟是隱隱嗅得到。

郁清塵眉頭輕輕一皺,仍是靜觀緣起舉動。

李如意也是緊握拳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藤蔓。

緣起中指點了眉心之血,左手按在右手脈腕之間,右手中指朝著那藤蔓輕輕曲指一彈,大叫一聲:“破!”

說來神奇,緣起只喊一聲,那些密密織就的藤條竟是真的慢慢散去。那三處被藤蔓纏繞的突起也漸漸顯露出了本來面目,果然是吳味和餘北溟他們。

“瑤瑤、溟兒!”

看到漸漸露出面目的吳味和餘北溟,李如意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層水霧。她下意識的伸出雙手顫顫巍巍的,似要接住此時已是面色慘白,唇目緊閉的兩個徒弟。

郁清塵也本能的上前一步,緊緊跟在李如意和緣起身後,目光緊鎖在吳味身上。

那藤兒傾刻間已盡數散去,郁清塵和李如意分別迅速接住吳味和餘北溟。

此時兩人已是完全不省人事,面色鐵青與死屍無異。被緣起扶住的蔣翃更是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吳味!”

郁清塵按下吳味脈腕,透過凉涼的肌膚感受到對方脈搏微弱至極的跳動,居然讓她有點害怕失去這個她已然猜出身份的舊時相識。

不似面對若緋那般手足無措,郁清塵速度極快的拿出袖中針囊,將吳味扶起之後分刺了幾個穴位後,又一番穴位按壓。終於聽到她嘴裏隱隱發出一聲,細若游絲的聲響:

“花花公子……”

郁清塵細聽之下,她迷迷糊喚著的竟是花知春。

郁清塵伸手握住吳味無力的微微擡起的左手,隱約知道了她對花知春的心意,此時卻也不知如何勸慰。只是暫將某些猜想帶來的隔閡放下,淺握她微涼的手將她喚醒。

餘北溟和蔣翃也先後醒了過來,卻都是軟綿綿動彈不得。

“師父。”

餘北溟半依在李如意肩頭,眼睛卻不自住的瞟向了郁清塵。

許是在危急時刻,人在心中所想的,定是自覺最難舍的。這種感覺,郁清塵何嘗不知?

三人得救後,郁清塵一心惦記著觀中的若緋。所以三人稍稍緩點之後,便扶起吳味招呼李如意先將倆人帶回觀中再作計議。

蔣翃依舊是不敢看郁清塵,堂堂一門之主自過了焱龍嶺竟是像換了一個人。雖說他是芙蓉堂的人,卻倒底也是被門下弟子所牽連,郁清塵自然也不能任他自生自滅。再說郁清塵對那晚所發生之事依舊耿耿於懷,所有人越是有默契的不說,她便越想探知。別人不願說應是顧著自己,蔣翃山魈等人不說又是何理?心中思忖著,便招呼緣起將蔣翃一同帶回去。

“大和尚,寒沙到底是誰?”

郁清塵問著緣起,眼睛卻若有似無的盯蔣翃。果然,蔣翃只聽到這兩個字,身子便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擡頭時又迎上郁清塵清冷的目光,又看看她手中的獵鹿,頓時像看到了極可怕的東西一樣,整個人都無力的縮在了緣起身後,嘴裏還不時的念道: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少主,寒沙本是傳說中丹禹國的將軍。那晚在焱龍嶺,之前出現過的那些自稱是丹禹人的小人兒再次尋來,並與我們還有芙蓉的人一翻亂鬥。蔣掌門差點被自稱寒沙的小人兒要了性命,所以才會如此驚恐吧。”

緣起的解釋顯然太過牽強,蔣翃看郁清塵的目光和龍山斷臂處的傷口,以及若緋腰間那處劍傷已經給出了一個答案,只是她不甘心,想再次求證而已。

“嗯。”

一個冷冷的單音節後,郁清塵再沒開口,只是攙著吳味一個一個臺階的走著。

“謝謝你,冷冰冰!”

應該是感覺氣氛開始有些莫名的緊張,吳味無話找話的飄出這麽一句。

“省點力氣,石階陡峭,再如此聒噪自己走!”

郁清塵也是真對得起“冷冰冰”這三個字兒,絲毫不給這差點被藤蔓要了性命之人留面子,說著竟是做勢要松手。

“餵,嘴不臭能死嗎?”

吳味自然也習慣了郁清塵這般模樣,一邊費力的扯住她的衣袖挪動著腳步,一邊回懟的有氣無力。

郁清塵也不再理她,只是半扶半拉的將這個喋喋不休的女子,往無憂觀行去。

緣起在途中,簡略的將這藤蔓來厲說了一番。

原來這藤兒真不是俗物。據說初時是烏族大祭司璧尤為抗外敵,將自己的血肉之軀與他所飼靈蛇合一煉化成蠱。

所以,族人便以祭司之名為其命名,喚作璧尤。璧尤既是靈物,族中自有召它之秘語,飼它之秘術,外人斷不得知。璧尤斬一成百,若非族中首腦,根本無人能控制。一旦被它纏上,任憑有多大能耐,一柱香的功夫也會變成幹屍。

千百年來烏族不被外敵所侵多是因著這藤兒。後來烏族被命為扶蘇守靈人,族中首領為確保墓中人不被人入侵盜取,將璧尤移至墓地,成為預防偷盜之人的首道屏障。

後來,郁東南三兄弟誤入墓地,郁東南為護兄弟拔下獵鹿,也因此成了烏族漸漸衰敗之後第一個異姓守靈人。璧尤對於郁東南自然就不再是秘密,而且當日郁東南立過誓,不再對第二人言說。

呂笑川又是如何操控這璧尤的?

璧尤和蠱離如此相似,莫非有著某些連系?就好像自己被怨念侵染,同個軀體中住著兩個不同的自己一樣。

心中記掛著若緋傷勢,郁清塵心中雖有太多疑惑,卻也無暇細問。只在心中暗想著,腳下步伐卻是更快了。

稍稍緩過勁兒的餘北溟,也斷斷續續將被呂笑川困住的經過提及一二。

原來這呂笑川果真是早有預謀。雖說行至眼下,所有人的動機都已是浮於水面。童戰、李如意師徒、斷了手臂的山魈、生死未蔔的龍山、還走出離城就喪命的錢一文……他們的目的都只是這墓葬。但是,玉簫子的謀算之深遠還是讓郁清塵有些詫異。

“冷冰冰。”

快到觀門時,吳味突然停下了腳步又喚了一聲郁清塵。

後者沒有出聲,只是回頭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言語。

“有時候我們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對於吳味如此沒頭沒腦的一句後便再沒了下文,郁清塵顯得一點也不奇怪,只是拉起她繼續前行。但是腦海中卻同時浮現出了無數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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