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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急救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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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急救兔

又是新的一天。

白煢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她七歲出師,從最簡單的街頭情報做起,到今天成為SSR級探員,中間不知道被各種幫派組織犯罪集團抓到過多少回。

再骯臟破爛的囚牢她都見過。

現在這間倉庫,比她被周啟那個大魔王放逐中東出任務時住的正兒八經的安全屋好多了。

孩子們也斷斷續續地醒過來。

他們是王浩在孤兒院收養的小孩,也是同樣無父無母的他僅有的親人,深淵的人把他們帶過來,本來計劃如果是王浩還活著,就用他們來威脅他聽話。

現在王浩死了,他們也沒用了。

以白煢對犯罪組織的了解。

要麽他們自己培養這些孩子,給他們洗腦,長大後成為他們的殺人機器。

要麽賣到歐洲成為那些變態富豪的玩物。

不論是哪一種,至少目前他們還是安全的。

“公主姐姐早啊”小女孩揉著眼睛跟她打招呼。

“她是公主,那我呢?”經過一晚的休息恢覆了些精神的夜臨開起玩笑,心裏想就算不能混個王子最少也是個騎士吧。

“你是老板”小女孩很認真地說“公主要給你打工才能買漂亮的小馬。”

這個回答是他沒想到的,滿臉覆雜地看著裝作若無其事在倉庫翻翻找找的“公主殿下”。

“我在你心裏就是個老板?是誰昨天痛心疾首地說些什麽出生入死的長篇大論,搞得我好像是個冷血無情的大壞蛋,合著我在你心裏就是個老板?”

“行行行,我錯了,我錯了,朋友行了吧”白煢勉為其難地說。

“憑什麽你是公主,我就是個公主的朋友,聽起來跟宮女似的”他不滿地說“再怎麽也是個王子吧。”

剛說完,角落的小朋友們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拍著手說王子吃醋了,要讓公主去哄王子,要公主抱,公主抱王子的那種公主抱。

一陣鬧騰反而讓始作俑者不好意思起來。

夜臨不太會跟小孩打交道,只能故作兇狠地讓他們不要鬧,不然會有壞人過來把他們都抓走。

一句話說完,小朋友們露出害怕的表情,他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有多過分,這些孩子已經是被壞人抓走的狀態,而且已經不知道關了多久,本來就很害怕,自己還說這樣的話。

突然他感覺自己雙腳離地,漂浮在空中,看到白煢笑瞇瞇的臉,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被這家夥抱了起來。

她是瘋了嗎?

他努力保持平衡不讓自己摔下來,樣子十分滑稽,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聽到孩子們又振奮起來的笑聲,他不知道為什麽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鬧到最後,索性配合地摟著白煢的脖子讓她抱著自己瘋狂轉圈圈。

算了,偶爾瘋一下也挺好。

“玩得很開心嘛......”許悠看著監控器冷笑著說。

旁邊站著的兩個手下大氣都不敢喘。

一般老大以這種語氣說話,代表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下死手地無差別攻擊,他們都不想做這個炮灰,於是一個比一個安靜。

“準備冰棺,然後把這個男的帶過來,我要親自跟他聊聊”許悠伸出手指敲打著顯示器裏男人的臉,眼神裏有種莫名的狂熱。

兩人打了個寒戰,對視了一眼,露出同情的眼神。

心裏想這小子不知道哪裏得罪老板,竟然動用冰棺,冰棺一進不死也殘。

也不敢多說話,默默退出房間,各自準備去了。

“夜臨,夜臨”他在口中反覆咀嚼這個名字,然後病態地一陣狂笑“這麽多年,我等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今天,這次換你進地獄了。”

新的審訊室。

幹凈整潔的房間中間放著一座巨大的白色儀器,有點像醫院的核磁共振儀,但不是通常那種甜甜圈的樣子,反而方方正正,加上前面的延展出來的檢測臺,感覺像棺材,更像燒屍體的焚化爐。

夜臨本能地抗拒走進這個詭異的房間。

後面的打手沒有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不由分說地把他綁在了檢測臺上。

“你好啊,夜先生”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走到他身邊,探出身子好奇地看著他的臉,露出滿意的表情“你本人確實比照片好看。”

“謝謝,我相信你的臉也不錯”他淡淡地回應。

這個男人身上用著跟他同款的定制沙龍香,售價不菲且限量,那就不是因為缺錢才幹的綁架,自己身上應該有他想要的東西,而且這個東西用錢買不到。

是跟安邑集團有關嗎?

難道是業內哪家競爭對手,想要通過事故通過輿論擊垮安邑,然後壟斷整個行業?

還是什麽境外的公司,想以他為人質拿到安邑集團天然氣管道和地質方面的保密材料?

“這位先生看起來是講道理的人,為難女人孩子這種事有損品格,相信你也不願意,既然我已經在你們手裏了,其他無關的人也沒有強留的必要了吧。”

雖然他不是談判專家,不知道任何跟犯罪分子談判的技巧,但他是上市企業總裁,擅長商業談判,兩者擺在桌面上的籌碼不同,但根據自己的利益步步為營互相試探的原則是一樣的。

只要能看到一點希望,他都會拼盡全力爭取,這是現在他必須做的。

“嗯?你們不是契約關系嗎?”面具男眼神裏充滿鄙夷,語氣不屑地說“不要告訴我,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竟然讓你動心了?”

普普通通?普普通通?

他氣笑了,剛要開口反駁突然意識到,他怎麽知道他們是契約關系?明明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我從沒想過這麽簡單的騙術竟然能讓你上當,什麽華爾街精英,天才企業家,也不過如此,被一個最普通的商業間諜玩弄於股掌之間,嘖嘖嘖,真是讓人失望。”

聽到面具男的話,夜臨整個人楞住了。

他很想否認但是做不到。

以前的所有懷疑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解釋。

為什麽白煢會對暗訪調查的流程這麽熟悉,為什麽她在地下黑暗的環境中依然對方位地形那麽敏感,為什麽她面對瀕死的人沒有絲毫慌亂,為什麽她在手上寫了什麽後那人就把看似很重要的東西交給了她,為什麽就算被人抓住審訊她都一點不害怕?

她一直不願意解釋,用完全不可能的借口敷衍他,他之前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他們認識的時間還短,她當然不願意說,如果相處的久了白煢對他足夠信任後,都會告訴自己。

但如果她本來就是間諜一切的反常都變得合理了。

暗訪調查是間諜的基本技能,任務中跟死人打交道的情況不會少見,她當然不會害怕。

她受雇於南華爆炸案後的組織,與他們在地下發現的那個人就算不認識,也有組織內部的身份確認暗號,對方當然會放心地把自己保護的東西交給他。

甚至自己被抓也可能是她的精心布局,再裝作一起被抓的樣子,利用他的信任從他嘴裏套出有用的情報。

可惡,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嗎?

她把自己當什麽?傻瓜嗎?

許悠看著滿臉怒火的夜臨有些驚訝。

竟然這麽容易就相信了嗎?

那個女人的身份都是偽造的,為人非常警覺,自用的設備中沒有任何可疑信息,他查不到她的真實身份。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她到安邑集團肯定是有目的。

商業間諜?

或許不是,但應該也非常接近。

騙人這件事是很講技巧的,單純的謊言缺少邏輯支撐很容易被拆穿。

如果有真實的內容為底,延展扭曲,就會顯得很可信。

他親手把一條條的線路插在被深度麻醉的夜臨身上。

人腦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

它儲存著這個人所有的信息,控制著他的身體。

但只要是儀器,就有破解的方法。

只要一些小小的改動,這具身體就能變成他的奴隸。

這個過程當然不會太容易,之前的試驗品非死即殘,但科學嘛,沒有這些必要的犧牲哪有偉大的進步。

這次他有非常高強烈的預感,一切都會按照他的計劃完美進行,美麗的新世界正在向他招手。

夜臨被帶走的時候白煢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雖然她知道對方肯定是要留著他們的性命之後交易,但她總覺得夜臨走出這扇門後他們可能會再也見不到。

不能再等周啟那個靠不住的混蛋了。

那些人很謹慎,搜走了她的所有裝備,連腰帶鞋子都拿走,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對於成熟的間諜來說身邊的所有東西都可以成為武器,她看了眼斑駁的墻壁,走到房間正中間,確保自己在監控畫面絕對顯眼的位置,然後找好角度優雅倒地。

“別哭了!誰再哭就把他殺了餵狗!”門口的守衛不耐煩地撥開哭鬧的孩子們。

然後謹慎地用腳踢了踢失去意識的女人,直到女人身體移動位置,露出一片鮮紅的血跡,他才慌了神。

上面下的命令是審訊可以,但要確保這些人特別是這個女人活著,有任何閃失拿自己的命來賠。

等他蹲下靠近查看的時候,本來昏迷不醒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有種詭異的興奮,那種猛獸見到獵物的興奮。

“作為反派頭腦簡單的跟蚯蚓一樣可不好”白煢笑著說。

被灰塵碎石擊中眼睛的守衛疼的發出一聲慘叫,下意識地揮舞著手裏的匕首。

空手奪白刃可是白煢師傳周啟的經典保留項目,她沒費什麽力氣就拿到了自己被關以來第一件裝備,接著一記漂亮的回旋踢成功把守衛送去見了周公。

自從上次南美出任務把地頭蛇揍得半死,被收了黑錢的當地政府通緝,最後一秒才跳上聯系好的貨機逃出生天後,周啟就完全禁止她出這種需要與敵人面對面近戰的任務,不僅把她的任務等級從SSR降到A級,甚至還要限定遠程技術攻擊或危險系數極低的商業間諜類情報收集工作。

真的是很久沒有這麽痛痛快快打一場了。

她心情大好,坐在地上拿出從守衛身上搜出的手機,下載了自己很久前在應用程序上傳以備不時之需的病毒軟件,非常輕松地黑進了本地網絡,控制了所有設備。

目前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裏,特別是有這麽多孩子的情況下,要先保證他們的安全。

白煢在安保系統上運行了自己的程序,但面前的安全門紋絲不動。

她仔細看了下後臺的代碼,防護級別還挺高,並不是不能破解,但需要時間,對方那邊還有很多打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殺過來,她沒有時間。

周啟給她上的第一節技術課就是,世界上99.99%的問題都可以通過重啟解決。

她切斷了大樓的供電,重啟時安全門全部被重置到初始的開啟狀態。

“姐姐,這個閃著紅色的方塊是什麽?”小女孩指著屏幕對她說。

紅色方塊?好像是什麽設備出了問題......

她把屏幕切換到設備所在房間的監控。

巨大的白色棺材一樣的設備在房間正中央,好像是受到斷電影響出現了故障,周圍幾個人臉色恐懼地拉扯設備裏的人。

那個人穿著一雙白色兔子圖案的襪子。

“夜臨?!”她瞪大了眼睛。

這雙襪子是她惡作劇放在夜臨衣櫃裏的,想試試一直工作幾乎沒睡過的夜臨腦子是不是真的像他的臉一樣看起來那麽清醒,於是把自己的兔子襪子放在了他那堆一模一樣的白襪子的最前面。

那個儀器,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人體在心臟驟停的極端情況下超過五分鐘就會造成大腦永久性腦損傷,身體情況好的可能能撐久一點,但也最多十五分鐘,一定要快!

白煢拼了老命在樓道間奔跑,憑著記憶朝著那個房間沖刺。

她的心臟跳的比瀕死的鸚鵡還厲害,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在撕扯她的肺,被汗水浸濕的頭發貼在她慘白的臉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像段陷入死循環的程序,滿腦子都是快一點,再快一點,即使她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她撞門進去的時候裏面的人都傻了,等她火速在控制臺上操作完畢把人從機器裏吐出來之後,才後知後覺地過來阻止她。

“不想他死就都給我滾!”她大聲怒吼。

不知道是她表情太猙獰還是要殺人的氣場太強烈,幾個光頭壯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真的都沒有上前,異常乖巧地站在旁邊看她動手急救。

白煢把臉貼到夜臨胸口。

最壞的情況發生,夜臨的心跳停了。

不能慌,不能慌。

她跪坐在夜臨身側,

雙手交疊,手掌下部放在胸口正中央,垂直向下按壓最少五厘米,每分鐘一百二十下,她一遍遍在心裏默念。

按了一會兒夜臨還是毫無反應。

“有AED嗎?”她問。

旁邊幾個人還是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

“我靠,我問你們有沒有心臟除顫器!給點反應啊!”她臉上的汗流到了下巴上,夜臨的心跳還是沒有恢覆。

“啊?”幾個人一臉迷茫地看著她。

“急救包呢?急救包有沒有?”她著急地大喊。

“啊,好,好像有。”其中一個人說。

“拿過來!快!”

“你這家夥,要敢死在我面前,我就把你一節節剁了扔到長江裏餵魚”白煢邊拼命按壓邊惡狠狠地威脅。

還是沒有反應。

白煢心裏充滿了挫敗,但知道自己不能放棄,現在放棄,夜臨死定了。

又是一輪三十次的胸外按壓,她捏住夜臨的下巴嘴對嘴使勁往裏送氣。

“OK,我餐補不要了也不要交通補助,省下的錢讓你去種樹可以了吧,快醒醒!”

去找急救包的人連滾帶爬地回來,按照她的指示小心地把箱子打開放在她旁邊。

酒精,繃帶,阿司匹林。

你大爺的,一點有用的東西沒有啊。

她不耐煩地讓幾人繼續翻找。

“慢著!這個給我看看!”

小弟聽話地把藥劑舉到她面前。

adrenaline。

腎上腺素?!

我就知道有好東西,白煢精神一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夜臨,你前半生有沒有行善積德就看這一下了!

她從瓶子裏抽出藥劑,透明的液體從閃著寒光的針頭滲出。

她再次比劃了下等會要下針的地方,緊張地吸氣呼氣。

這種情況下很難不緊張。

紮深了心臟破裂直接死,紮淺了藥效不夠還是會死。

“三”

“二”

“一”

針下去的一刻時間都暫停了。

白煢看著一管藥一滴不剩地被推進去,夜臨還是毫無反應。

“你不能,不能死在我面前”白煢扔掉針管,聲音都有些顫抖。

“混蛋!快活過來!”她紅著眼眶憤繼續努力按壓夜臨的胸口,憤怒地語氣裏帶著一點懇求。

“咳咳咳”夜臨面色痛苦地醒了過來,伏在檢測臺上瘋狂咳嗽。

與此同時,帶著增援趕到的周啟終於趕到。

隨行的醫護人員推著擔架,把剛清醒過來,臉色慘白的夜臨帶走。

白煢頹然地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勁。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啟拿過來一條毯子細心地披在她身上,她才清醒過來。

“他活了嗎?”她問。

“嗯,還活著”周啟點點頭。

“太好了......”她如釋重負地說。

但不知道為什麽強烈的悲傷與害怕突然淹沒了她,她低著頭把臉埋在膝蓋蜷成一團,聲音哽咽著不斷重覆。

“太好了......”

周啟嘆了口氣,攬過白煢顫抖的肩膀,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就像很多年前,他抱著那個在戰火中失去父母消瘦弱小的女孩那樣,語氣難得的溫柔。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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