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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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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去找南茵。”陸長遐當機立斷,給一旁的人吩咐道。

楚衍之聽到了陸長遐的吩咐,輕輕松了口氣,南茵不在這邊,也不能掉以輕心,楚天城既然用南茵的借口喊他來,想必一定有什麽目的。

他只能盡量拖住楚天城,給陸長遐他們爭取一些時間,去尋找南茵。

楚天城大抵是真的瘋了,他神情癲狂,猛地把身旁的廢舊器械給推翻,罵道:“聰明又怎麽樣?有能力又怎麽樣?還不是死在我手裏?——你也是,你早晚也死在我手裏,嗝,就像你那個爹一樣。”

楚天城知道自己沒能力,也知道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他恨死他們了,他想讓那些所謂的天之驕子都低下頭來舔他、倒貼他,這才是屢屢為難楚衍之的原因。再聰明又怎麽樣?還不是照樣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楚衍之沒有說話,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楚天城,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來一些針孔攝像頭的東西,他猜楚期一定在某個角落裏觀看著這一切。只是從楚天城不停地刨析內心的話來看,原來他所有的苦難,都是來源於眼前這個人可憐的自尊心與嫉妒心。

楚天城盯著楚衍之看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任何反應,突然詭異地笑了笑,像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樣:“楚衍之……你知道嗎?你爹死的時候,還在找你。他差一點……就把你從楚家找回去了,可惜……”他漲紅臉,神情興奮,像是一個炫耀自己戰功的將軍一般大聲,“可惜他被我殺了!”

饒是楚衍之再平靜,這一瞬間也攥緊了手,他想起楚修竹生平資料的“畏罪自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得他想吐。

楚天城確實不正常了,他大笑了幾聲,神經兮兮地笑著:“我告訴你吧楚衍之,你知道你18歲那年在楚家實習,我讓你去核對的第一個的賬單,就是你爹楚修竹的賬單!”

楚衍之瞳孔微微放大。

“他是聰明,他是帝都大學最年輕的教授,我把你藏得那麽嚴實,他居然還能找到你,並且辭去了教授的工作,專門來楚氏做會計,”楚天城眼裏閃著惡意的光,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獸,而這件事正像是他的輝煌戰績,讓他提起來都萬分快意,“哈!想不到吧,楚衍之,是你親手查出來的假賬,他當時都找到證據了,馬上就可以找到你的時候,你把他送進去了!”

楚天城狠笑了幾聲,楚修竹不自量力想挑戰他,楚衍之跟他爹一樣惡心人,他才不會輸給他們這種人,他盡顯瘋態,張嘴時口水都拉了絲,特別惡心:“像你們這種下等人,還妄想挑戰我?我輕輕改一個賬他就滾進去了,讓他在牢裏畏罪自殺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楚衍之舔了舔嘴唇,手都有些發抖,他其實差不多推測出來楚修竹是怎麽死的了,但被楚天城證實的時候心還是抽疼了一下。怪不得他18歲實習的時候楚天城難得慷慨大方了一次讓他掌握了一個重要的業務,竟然是出於這麽惡心的一個原因。

“楚衍之,”楚天城驀地靜了下來,陰陰地看著楚衍之,露出了一個陰險又惡心的笑容來,“楚衍之,親手把自己父親送進牢裏的感覺怎麽樣?”

“是你自己殺了你的父親!”楚天城說完,突然感覺自己郁結於心的惡氣都出了不少,難免仰天笑了幾聲。

聽他說了這一句,楚衍之突然就冷靜了下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頓時都有了解釋,他靜靜地看著楚天城,一句話都沒有說。

“衍哥!”倒是陸長遐緊張得不行,連忙道,“不是你的錯!你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俞澤然看向陸長遐,輕輕搖了搖頭。楚衍之的狀態看起來還不錯,不像是被這件事情打擊的模樣。還是不要關心則亂為好。

楚天城見他沈默,心又跟著沈了沈,不等他問出口,楚衍之卻是先說話了:“要殺父的,不是我。”

楚天城瞳孔一緊。

楚衍之整理了一下衣袖,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裏顯得很明亮,他的聲音一如平常般冷靜:“是楚期。”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自己好似忘記的事情是什麽了——楚期給楚天城下了那個易怒易躁的藥。

再結合楚天城時而冷靜時而瘋狂的表現,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楚期給你下了易怒易躁的藥,讓你來刺激我,殺父之仇,不得不報,我若是殺了你,你死亡,我坐牢,而楚期,坐享漁翁之利。”

楚天城的面上突然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來,他費盡心思搭建起來的堡壘突然崩塌,不停地搖著頭:“你、你胡說,小期他,他不會的……”

他說到這裏,話語卻是一頓,他想起,不知道從哪天起,楚期每日便會差人來給他送飯吃,美名其曰是孝順。楚天城當時還引以為豪,雖然楚期不如楚家其他小輩優秀,卻是最孝順的,也因著這一點,他才能在楚家一眾的人裏驕傲幾分。

楚衍之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從楚天城的表現來看,他說中了。

楚天城突然爆發出一聲巨大的慘叫聲來,他兇狠地看向楚衍之,嘶吼道:“你胡說!你從小便滿嘴謊言!”

楚衍之疑惑地看著他:“我說過什麽謊呢?”

楚天城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又茫然咽了下來。是了,楚衍之從未說過謊,他一直都很乖。他占了一個父親的名義,對楚衍之百般刁難百般辱罵,但楚衍之永遠會期待地看著他,懷著一顆赤子之心,怯生生又害羞地看著他。

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他恨得咬牙切齒的養子,優秀得不可思議,他捧在心上的兒子,卻暗地裏算計他,甚至不惜殺了他。

“楚衍之……”楚天城好像一瞬間就蒼老了許多,他看向楚衍之,渾濁的眼裏難得有了些許清明,“若是當年我對你好一些……”

楚衍之淡淡道:“沒有如果。”

哪怕有如果,也沒法掩飾楚天城將他拐走、害他家破人亡、做了多年實驗的事實。

楚天城對他,從一開始就是懷有十足的惡意的。

楚天城身體晃蕩了一下,跌落在地。楚期給他下藥的事情像是抽空了楚天城全部的生命力,他猛烈地咳嗽了一番,突然就湧出了很多淚水,怎麽會這樣呢?他這一生,只對他這個兒子真情實感過的啊。就連最初同意那個實驗的初衷,也是想把實驗成果用在楚期身上,讓他聰明強大,不用像他一樣被人暗地裏說無能。

他對楚期還不好嗎?

他一開始還以為楚期把他從牢裏接出來是因為孝順他,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後對楚衍之恨得更狠了。

楚期說:“爸,楚衍之要毀了我們。”

楚天城看著楚期流下的淚水,心一橫,道:“不會的,我活不了,他也別想安分地活。我死了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楚期似乎是楞了一下,隨即問他:“那怎麽辦呢?雖然他們現在全部的註意都在我們這裏,但南茵那邊也有幾個保鏢,基本是沒什麽突破口的。”

楚天城本想直接殺了楚衍之,聽到“南茵”這個名字,才有了別的主意。死對於楚衍之來說太簡單了,他要楚衍之永遠痛苦地活著。

楚期聽了他的計劃,難得露出了孺慕的表情:“爸爸,你真厲害。”

現在想來,楚期就是引著他往上面思考的。

楚天城淒慘地笑了一下,興許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

楚衍之靜靜地看著他,沒什麽表情。

楚天城看著楚衍之那張熟悉的臉,他想,雖然楚衍之那麽說,但是當初他若是對楚衍之好一些,憑楚衍之的性格,是不會把事情做到這麽絕的。

“我當年,”楚天城聲音哽了哽,蒼老又可憐,“真的愛過你媽媽。”

楚衍之:“……”

倏地,楚衍之輕輕笑了一下,他好笑地看著楚天城,冷冷地揭露他:“不是的。楚天城,你誰也不愛,你只愛你自己。”

“你對南茵的愛,就是害死她的丈夫、拐走虐待她的孩子,你在我的身上發洩著你對南茵的求而不得與遭受的所有不公。你也不愛楚期,你懦弱、無能又嫉妒心強,你自己不成器,卻期待下一代可以成龍成鳳。”

“楚天城,你知道嗎?你每次懲罰我最狠的時候,都是在楚期比不過我的時候。”楚衍之神情淡淡,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般刺進了楚天城的心裏,把他內心深處最惡心不堪的一面活生生地挖出來,暴露在陽光下。

楚天城說不出來話,他像個老邁的蟲子般癱軟在地上,滿身都是灰。

“衍哥,我們找到南茵了。”陸長遐的話隔著蝴蝶耳夾傳了過來,楚衍之一直緊握的手終於稍稍放松開來,只是他面上依舊沒有什麽波動。

“你對楚期,更多的是期望而不是愛,不然不會因他稍有一點比不過同輩便斥責他。如果你真的愛他——”楚衍之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楚期肯定也在看,在楚家,恨楚天城的,不止楚衍之。

他看向楚天城,微微勾了勾唇:“你怎麽舍得把他的親媽媽活生生氣死呢?”

楚天城肥胖的身軀隨著這一聲不再湧動,他的脊柱徹底被打碎,匍匐在地上,瞪大了雙眼,嗓子裏發出如同破爛風箱拉動時的“呼呼”聲。

楚衍之卻沒有因他痛苦萬分而停止說話,蝴蝶耳夾裏傳來跑步聲,應該是警察他們出動了。

為了拖延時間,他不得不繼續說:“楚天城,你總是拿‘嚴厲的愛’來麻痹哄騙自己,其中有多少是愛,又有多少是你對這個世界的不甘,只有你自己心知肚明。”

楚天城比起壞,更傾向於蠢。他能力確實不盡人意,卻不思進取,捧著一腔嫉妒待人,在打壓弱小中獲得驕傲與快感。也正因如此,楚衍之才能在楚家活下來。

楚衍之想,楚天城在把自己接到楚家的時候,肯定是懷了斬草除根的心思的,只是他第一次在打壓楚衍之的時候獲得了爽快,楚衍之那張與楚修竹和南茵都有幾分相像的臉,想來大大滿足了楚天城的自尊心,由此,他才放了楚衍之一馬。

若是楚期,他肯定會因為“身體太弱”而早早死亡。

“楚衍之……”楚天城在楞了不知道多久後,緩緩地喊了一聲楚衍之的名字,他說,“對不起。”

楚衍之淡然地看著他,沒有什麽反應。

楚天城是個很喜歡自我欺騙的人,這聲道歉,只是自我感動的把戲罷了。

楚天城再說完這句話後,突然地站了起來,楚衍之後退了幾步,握住了藏在大衣內的槍,警惕地看著楚天城。

楚天城剛才哭得鼻涕眼淚亂流,此時臉上看起來臟得不行,十分惡心。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來,楚衍之目光一緊,也迅速地抽出了□□,兩把漆黑的□□互相指著。

“你說得對,”楚天城這會兒反倒平靜了不少,“可能我也確實不怎麽喜歡楚期。想必他也不怎麽喜歡我。”

“但是,”楚天城緩緩撤回了手,將那把□□的槍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我也不會讓你把我送牢裏的。”

或許楚衍之不會對他怎麽樣,但陸長遐,可就不一定了,他享福了大半生,是一點苦頭都吃不了的。

“你!”

“砰!”

楚衍之沒說完的話被一聲槍響掩蓋過去,震得這棟廢舊的建築都落了灰塵和石子。

鮮紅的血花在空中炸裂開來,楚天城半邊腦袋都掉了,楚衍之楞在當場,久久沒能撤回目光,逐漸蔓延的血腥味瘋狂地攪動著他胃裏的酸水,他幾乎要吐出來。

“衍哥!”陸長遐就是在這個時候趕來的,他一看這場景心都緊了不少,沖過去把楚衍之抱在了懷裏。

楚衍之呼吸時快時慢的,他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驀地,他的眼前一黑,鼻尖鉆入一股熟悉的甜味。

“不看了,不看了……”陸長遐把他抱在懷裏,不住地說道,“沒事了、沒事了……”

也不知道是在說給楚衍之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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