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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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此時，曹操已經拿下豫州，還沒有想好下一步要怎麽做，就得到了朝廷的消息，原來漢帝已經東歸。
於是在謀士的建議下，曹操派曹洪至雒陽奉迎天子。然而此事做的極為不順暢，不得已之下他只得親自趕赴雒陽。
而賈詡在得知此事後，對曹操高看了不止一眼。他對韓玨感慨，“奉國家以征天下，曹氏此舉，極有遠見！”
若不是韓玨是女子，奉迎天子之後一著不慎後果難料，他早就向她提出建議要這麽做。
是啊，韓玨知道曹操就是這樣通過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方式得到了政治上的優勢地位。
只是以她的身份，這樣做風險太高。因為奉迎過來的不僅有天子，還有群臣。
人多了必然各有各的心思，誰都想掌控權柄，會有各種利益紛爭。免不得會有人對各種政策指手畫腳，這對她來說是徒增負擔。
更何況這種情況下女扮男裝一旦露出破綻，後果不可控制。所以這條路，即便知道她也不會走。
不過曹操奉迎天子之後，這些權力爭鬥想必也不會讓他過的太舒心。
所以韓玨微微搖頭，“如此難道就只有益處沒有弊端嗎？無論是天子還是擁護其的臣子，恐怕都不是那麽容易掌控的。
天子在，若是發生爭執是該聽天子的還是聽自己的若是爭執無法調和當如何，難道要弒君不成”
賈詡看了韓玨一眼，她說的確實是很重要的問題。此事確實是利弊各半，不過對於現在曹操來說肯定是利大於弊。至於弊端，只能慢慢解決。
他想了想說道:“對於曹氏來說，得到天子會使得天下賢才來投。同時曹氏可以通過控制朝廷來擡高自己的地位，可以做到師出有名。也可以拉攏並挑撥其他諸侯互鬥，自己從中得利。”
接著他話鋒一轉，“當然，弊端就是大漢餘威尚在。來投之人，其中一定有忠於漢室的。曹氏若是有不臣之心，對於這些人必定是既用且防，這樣會導致內部生亂。
另外就是你說的，曹氏與天子之間必定會有奪權之事。不過一旦曹氏勢大，就能徹底掌控朝廷，完全將天子當做傀儡！”
說著他看向韓玨，“然而你是個變數。”
“我”
韓玨不解的看向賈詡，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賈詡意味深長的說道:“曹氏若是得到你，實力立刻倍增，哪裏還需要顧忌那麽多”
到時候什麽天子，什麽不順服的群臣，都能收拾。原本需要經營十年以上之事，結果現在立刻就能實現，這就是變數。
接著他又道:“本來我擔心曹操春秋鼎盛，聯姻之後你繼續掌控自己的權柄要費一番功夫。但現在就容易多了，所以現在曹氏是最佳的聯姻對象。”
這話說的韓玨越發聽不懂了，她不禁好奇的問道:“還請先生解惑，為何曹氏奉迎天子反而會如此”
對於人心，賈詡算計的極準，他講給韓玨聽，讓她明白。
“方才說過，曹氏奉迎天子的弊端。因為曹氏現在只有兩州之地，算不得最強霸主。
所以他使用天子這面旗幟，有諸多顧慮。為了維持穩固對抗朝廷，曹氏一定會重用自己人。一旦聯姻，你就是他的自己人！”
至於說曹操會不會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權柄交給奉迎過來的天子，他覺得不可能！
漢室已經衰微，任何一個霸主都不可能甘心聽命於這麽一個被董卓扶植上去的少年天子。
一個被亂臣賊子扶持上去的天子，這個天子的來路本就不正。忠於漢室之人有，不服之人也不少。
不用問就知道韓玨也不可能忠於漢室，她有不臣之心！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把持朝政，除了用自己人能讓人安心，其他任何人都難以讓人安心。
而身為兒媳的韓玨，自然是曹操的自己人。更何況，無論是曹操還是韓玨，都有不臣之心。
利益考量之下，曹操一定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那就是聯合韓玨對抗朝廷乃至天下其他諸侯。
到時候誰還管韓玨是男是女，一旦韓曹之間心生齟齬，怕是連天子為了奪回權柄也想要拉攏於她！
畢竟，這可是坐擁兩州之地的霸主。而曹操不可能蠢到會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他才會這樣說。
賈詡所說，韓玨想了想聽明白了。說白了都是利益，自己人與自己才有共同利益。現在外部的威脅太大，自己人不能內鬥，需要一致對外。
“如此說來這樣也應該有利於推行我的政策。”
賈詡肯定的點點頭，“你想要做的是利國利民之事，應該得到推行。曹氏若是想要真正的改朝換代，就會配合。與此同時，在你的主導下推行，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因為這是斂收天下聲望的大好時機，也是彪炳史冊之事。
賈詡所說韓玨聽過之後心安了不少，說實話她很擔心聯姻之後的權柄問題。幸而身份暴露時遇到的是曹昂，自兗州之亂到現在已經近兩年，他一直都保守著這個秘密絲毫沒有透露出來。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有時間來發展壯大自己，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順利拿下徐州。到時候聯姻才能有更多的話語權，對此，她真的很是感動。
只有在聯姻中拿到主動權，才能繼續推行自己的各項政策，甚至將其推行到曹操的治下。更何況聯姻之後，可以盡快平定北方。
否則，北方戰亂時間越長越破敗，到時候就真的是“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生民百遺一……”
東漢的北方戰事一直都處在不利狀態，北方之地對天下承平尤為重要。想要平定作亂的雜胡，必須要先一統幽、並二州，再拿下涼州。
只有盡快解決袁紹，才能穩定北方。這樣才可以更快的恢覆民生，才不會導致後來的胡人南下擄掠，漢人成為兩腳羊！
這天下可以姓劉可以姓曹，也可以姓其他，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麽做可以最快的速度安定天下？
她想要這天下太平，想要盛世如她所願！
所以聯姻曹氏，是實現她理想的最優選擇。
韓玨說道：“曹氏新迎天子，怕是要等段時間才能體會到各種利弊。”
賈詡明白這話的意思，那就是讓曹操先頭疼一段時間再提聯姻之事。
事實上，曹操剛費盡周折的把天子奉迎到許都，就已經切身感受到了天子的不好控制。
這些跟天子一同過來的群臣，比如伏氏、楊氏、董氏都在與他爭權奪利。
伏氏的伏完因將女嫁於天子為皇後而成為外戚，同為外戚的還有董承，其女為天子貴妃，也是外戚。
並且伏氏本就是皇親國戚，伏完之母是桓帝之女陽安公主；董承乃靈帝之生母董太後之侄。
至於弘農楊氏的楊彪則是與袁氏一樣，都是四世三公，現在儼然是朝中最有聲望之人。
這些人，從出身上來看，閹宦出身的曹操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
曹操所擁有的只有兵權，只能掌控自己的人馬。但對於這些名望本身比自己高的人，又不能輕而易舉的一殺了之，只能忍著。
天子剛至許都不久，便任命岳父伏完為輔國將軍，想要把握大權。然而伏完懼怕曹操不敢受，這才作罷。
隨之又陸續任命了楊彪、孔融等人擔任要職，雖然曹操也被任命為三公之一的司空，然而其他人比如孔融、楊彪等與他並不相合。
比如孔融，就時常在朝政中侃侃而談，尤其經常抨擊曹操提議的策令，導致各種政令極其不順暢。
既然已經奉迎了天子，那麽所有的大事都要匯報於天子。
這其中當然包括軍政要務，無論是領兵打仗還是屯田諸事，都需要拿到朝堂上爭論一番。
惹的曹操不勝其煩，原本沒有天子，這些都是他自己說了算。現在天子一來，朝堂上就各種爭吵，他自己的政令根本就難以推行。
尤其是孔融那張嘴，簡直是歹毒至極！
不僅時常在朝堂上提出讓他把軍權交還給天子，還對他的任何提議都激烈反對。
曹操恨不得直接殺了他，可是殺不得，孔融掛著孔子後人的名頭還是名士。
他厭惡孔融比厭惡邊讓更甚，然而只能忍著。當初殺了邊讓，結果引發了兗州之亂，現在他不敢亂殺孔融。
畢竟他的周邊有袁紹、有韓玨，還沒有做到一家獨大，不敢隨意的亂動手。盡管恨得要死，曹操也只能忍著！
因為豫州旱災，收成不好，曹操推行了禁酒令。此舉本意是想要節省糧食，因為除了葡萄酒，其他酒都是需要糧食釀制。
再說一般人哪裏喝得起葡萄酒，還不都是飲用的糧食酒。
孔融不但公開光明正大的反對禁酒令，還時常大張旗鼓的在家三日一大宴，兩日一小宴的感嘆：“坐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吾無憂矣。”
氣的曹操在家裏提劍直接劈斷了自己的案幾，他是想過奉迎天子後會有如何掌控的麻煩，但沒有想到居然會這麽麻煩！
自天子被迎到許都後，確實是有大批的士人來投，可現在曹操對於這些人真的不敢重用。他害怕重用了之後，這些人會像孔融一樣處處跟自己作對。
匡扶漢室？
算了吧！
現在讓他匡扶，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明明是於國有利的政策，都推行不下去。天子有諸如孔融這樣誇誇其談的名士輔佐，難道就能匡扶漢室？
曹操根本就不信自己若是交出兵權會有什麽好下場，就現在朝中的情況，交出兵權才是自尋死路！
再說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盤，為何要便宜這些只會誇誇其談的庸碌之徒？
只是這兵權不是他不交，就沒有麻煩。很快，他就能感受到天子劉協的心思。
遷都許都之後半年，關西的張濟因長安及雒陽周邊已經破敗不堪，糧草無以為繼，於是帶著搶掠而來為數不多的糧草領軍南下。
張濟是董卓的舊部，原本駐紮在弘農地區，此番南下是想要去荊州。
自董卓亂政以來，這數年間，關中地區已經一片狼藉，連百姓都不剩下多少。留在這裏只能跟李傕他們爭奪，這樣等於是自相殘殺，所以只有南下去更為富庶的荊州才能有生機。
張濟南下之後攻打的是荊州之北的南陽郡，在攻打的過程中張濟中箭身亡，侄子張繡繼續攻打。
然而不多時，劉表采用幕僚的建議，與張繡和解，同意支援其糧草，讓其駐紮在宛城以抵禦曹操的南侵。
因為曹操已經得到豫州，而豫州與荊州接壤，之前南陽為袁術所占，後來曹操攻打袁術將其驅逐。
南陽郡亦是混亂之地，劉表不得不防備曹操自南陽入荊州，所以張繡成為了荊州北門的看門打手。
曹操在得知張繡在南陽招募兵丁後，立刻心生警覺。在他看來宛城不僅是荊州北邊的門戶，還與豫州等地接壤，對於豫州的穩定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
雖然他的地盤北有袁紹、東有韓玨，西有涼州亂軍，都算是強敵。但現在無論是與袁紹還是與韓玨，關系都還算友好。
而張繡卻是一個較弱的對象，必須要趁此時機盡快將其驅逐以穩定自己新得到的豫州。更何況，奉迎天子之後，他也需要一戰來確立自己此時的地位。
所以過完年，正月。
曹操親自入宮拜見天子，打算說服天子允其南征。不能出無名之師，所以天子的名頭是要借的。
然而，曹操孤身一人進宮拜見的時候，剛踏進宮門就發現這裏的戒備極其森嚴。宮道兩側整整齊齊的站立著手持利器的侍衛，他看了一眼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
可是，變故就發生在此時，直接上來四名侍衛將他團團圍住。其中兩名侍衛手拿長戟交叉在他的脖子之前，另外兩名士兵手拿著環首刀……
於是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曹操被押住左右手，保持著被挾持的姿態一路往大殿上走。
曹操此時幾乎快要被嚇破膽了，以為天子此番意欲殺他奪權！
他的心砰砰直跳，腦袋甚至空白了片刻，後背上冷汗已經津濕了衣衫。他這一生中，征戰不斷，從未有過如此狼狽之時，也從未被人拿刀直接架在脖子上！
木然的被押著走了數步，曹操驚魂稍定之後，才憑借著異於常人的心性穩住了自己。
待進入大殿，他恭恭敬敬的行禮，低頭不敢直視天顏。
“微臣拜見陛下。”
直接晾了曹操有數息，劉協才淡淡的開了口，“曹卿免禮。”
曹操規規矩矩的站好，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是對微臣有何不滿要如此嗎？”
而劉協卻輕描淡寫的說道：“自從董賊作亂以後，朝廷綱常禮儀廢馳，即日起朕意欲恢覆大漢舊禮。曹司空以為不可嗎？”
曹操知道，“漢制，三公不與盜賊，若領兵入見，皆交戟叉頸而前，使虎賁執刃扶之也。”
本朝確實有這樣的規定，防止帶兵打仗之人對天子不利。這麽做看起來合乎儀制，可偏偏挑自己朝見的時候要恢覆舊禮，顯然是想要威懾自己。
他孤身一人，周圍盡是手持利刃者，這種情況下能說什麽？
曹操即刻再次跪地行禮，“天子威儀，理當如此！”
見曹操俯地如狗，劉協滿意的點點頭，“起身吧，曹卿此來所謂何事？”
曹操垂目恭謹的說道：“今董賊舊部南下南陽，微臣意欲討伐，請求陛下允許。”
聽了這話，劉協輕笑一聲，說出來的話更是讓曹操心驚膽戰。
“曹司空為國征戰不辭勞苦，只是你的人馬究竟是為你效忠還是為大漢效忠呢？”
曹操毫不懷疑，如果他答的不合心意，必定即刻血濺三尺。
他再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頭保證：“臣對大漢忠心可鑒，陛下若是有疑，可下令直接誅殺於臣！”
他心裏清楚，劉協若是動了殺心，自己請不請罪，都是一死。這樣直接挑破了說，算是表達忠心。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信與不信不在自己。
劉協當然不可能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誅殺曹操以奪權，許都是曹操的地盤。難道此時在宮中殺了曹操，自己就一定能活命？
沒有拿到兵權，一切都是枉然！
幼年登基之後直接被董卓挾持到長安，董卓死後又輾轉流落在其舊部手中。劉協深刻的體會到想要自立必須要有兵權，現在他已經非常能理解為何父皇在位時要組建新軍。
通過如此立威，他只是想要抗爭，告訴曹操不要妄圖做董卓那樣的權臣。
所以見曹操如此請罪，劉協就趁機給個了個臺階，“曹司空的忠心，朕自然知道，只是天下之人未必知曉。”
曹操連忙繼續道：“此乃微臣為能盡到忠臣之責……”
這番敲打，見曹操如此服帖，劉協沒有再多說什麽，便下令道：“曹司空既然願意為國征討逆賊，那便出師吧！”
無論如何，現在曹操打下的地盤，都是以他的名義。所以對於曹操的出兵行為，劉協並不反對。
而曹操，自大殿中退出來後，冷汗都已經從後背流到了腰間。被外面的北風一吹，他心中是冷厲的決絕！
劉協居然如此對待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威，絲毫不顧及他的救駕之功，沒有哪怕是一丁點兒的感激之心。
漢室衰微，天子如喪家之犬般的狼狽。他領兵勤王之時，朝臣與天子都食不果腹，是他給了天子應有的體面。
天子沒能耐對付董卓及其舊部，對自己倒是挺有能耐也下的去狠手。
回到家中後，曹操一言不發的靜思整夜，最後拔出佩劍，以手相握，鮮血直流。
他以此明志，不忘今日之辱！
以後，他絕對不可能會再去面見劉協。倘若有事，直接表奏即可。
事已至此，張繡該打還是要打。
次日，曹操收攏心神，領軍出發，沒有對任何人談及昨日之事。
此番攻打張繡，曹軍勢眾又是打著天子的名號。張繡首敗之後，便決定投降曹操，他早已把劉表拋之腦後。不是他不想給劉表守大門，實在是曹操遠比想象中的要厲害。
而曹操輕而易舉的就收降了張繡，現在他周邊強敵環伺，於是就打算盡快分化張繡的勢力進行收歸以壯大自身。
得知張繡身旁有一位副將名為胡車兒，極其驍勇善戰。曹操本就愛才所以想要拉攏這個胡車兒，因此隔三差五的就給他送禮品還常常喊他入帳私談。
然而此事看在張繡眼中，警惕之心直接就拉滿了。他可是知道當初董卓就是如此這般的拉攏呂布殺了丁原，而王允也是這樣拉攏呂布刺殺了董卓。
現在曹操這般拉攏自己的副將，一定是想要讓胡車兒刺殺自己！
他是投降了，但那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命，現在投降也保不住命，那還投降作甚？
於是張繡打算先下手為強，他本人常年領兵作戰，基本的謀略是懂的。當然知道自己想要擊殺曹軍，必須要趁其不備。
而曹操因為張繡是主動投降，所以根本就沒有防備之心。
結果正是如歷史上那般，張繡直接殺到了曹操的中軍營中。面對突如其來的叛亂，曹操反應再快也是倉皇應戰。
要知道無戰事之時，兵丁們都是不披甲的，他自己都來不及披甲，更何況是其他將士！
此時典韋率十餘親衛死守在營帳門口，曹操一見心知大事不妙，於是直接劃開營帳從後面出去騎馬就跑。
可是此時營中已然大亂，到處都是張繡的人，曹操揮劍斬殺數人才得以沖出中營。很快坐騎被射傷，直接將他甩了下來……
“父親！”
曹昂見營中亂起，連忙一路殺往父親的營帳。結果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跌落馬下的曹操，他即刻驅馬上前翻身下馬，將曹操扶上馬。
“父親，你騎我的馬先走！”
曹操看著這個自己冷落了兩年的兒子，依然一片赤誠的趕過來救自己，還把馬讓給了自己。
看到曹昂還有一匹馬，他拉住曹昂的手，“子脩，咱們父子一起走！”
曹昂直接擊打馬臀，催促道：“父親快走，您只有離開這裏才能重整部署再反攻，孩兒為您斷後！”
他是帶了兩匹馬，這是數年前離開歷城的時候韓玨交代過的。讓他出征時多帶一匹馬，所以他一直都記著，一直也帶著。
可他不能跟父親一起走，因為張繡已經追了過來。
“曹賊哪裏走？”
曹操扭頭望去，看見張繡殺了過來已經與兒子戰在一起，是張繡反了！
他沒有調轉馬頭而是咬牙一路狂奔，想要去找夏侯惇他們求救，否則是救不了兒子的。
曹昂劍術雖高但並不張繡的對手，更何況張繡是帶著人來的，所以曹昂且戰且退。他只是在為父親攔一下，並不是想要拼命。
幸而是有馬，不然已經命隕於此。
曹昂一路邊打邊退，他還不想死，他還想要娶韓玨……
而已經跑出去的曹操先是遇到了李典、樂進以及曹洪等人，他們三人也只是帶有百十兵丁。
他大喊道:“快，速速去救子脩！”
於是曹洪留下來保護曹操繼續逃跑，李典和樂進兩人帶著數十兵丁朝著曹操指的方向去找曹昂。
曹昂此時的狀態確實不太好，身上已經被張繡的長槍戳中了數次。若不是李典和樂進趕來，有馬也救不了他！
曹操兵敗如山倒，帶著殘部被張繡一路追擊至舞陰。若不是於禁所領之兵且戰且退沒有被擊潰，連舞陰都守不住。
受重傷再加上連夜奔逃，曹昂早已支撐不住。眼見兒子受傷不輕，曹操不得不派人先把曹昂送回去，他自己還要留在這裏繼續反擊。
而身在許都的丁夫人看到被送過來的曹昂受傷嚴重，顧不得多問什麽連忙找醫者進行救治。
曹昂傷的實在是過於嚴重，這一路上他都沒有得到很好的醫治，只是草草的止了血。畢竟軍營大亂死傷無數，連隨軍的醫者都生死不知，哪裏能得到什麽有效的救治？
因為傷口發炎，連起高熱，被送到許都後已經是米水不進。丁夫人心急如焚，幾乎快要把整個許都的醫者都找了過來。
可是所有人都是搖頭不語，丁夫人病急亂投醫，甚至想要進宮去請禦醫，被夏侯淵以及荀彧死死的攔住了。
“夫人，萬萬不可！此番曹公在外作戰未知結果，昂公子受傷一事已經讓人心思浮動……”
丁夫人的舉動在荀彧看來愚不可及，曹操還沒有戰敗，就被弄得好像已經戰敗一樣。這樣根本就不利於後方的穩定，要知道現在的漢室靠的可是曹操。
夏侯淵也是死命相勸，絕對不允許丁夫人派人進宮，“夫人，子脩會好起來的……”
天子與曹氏的關系本就微妙，許都暗流湧動，這種情況下丁夫人居然還要進宮去找禦醫。夏侯淵快瘋了，他甚至害怕如此之下許都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丁夫人並不是一個政治家，她甚至連一丁點兒主母該有的大局觀都沒有。此時此刻，她只是一位為子擔憂到心慌意亂不知所措的母親！
被攔了回去，丁夫人回到曹昂身旁泣不成聲。醫者都已束手無策，兒子如何能安然？
“母親，莫哭……”
曹昂醒過來發現丁夫人在哭，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行了。可以感受的到，他現在連擡手都無力。
“子脩你醒了，別怕，母親一定會為你找到醫者！”
聽了丁夫人的話，曹昂露出一抹蒼白虛弱的笑意，“我不怕，母親也莫怕。”
他只是遺憾，遺憾自己死前不能再見韓玨一面，所以開口懇求道：“母親，我想去一趟歷城。”
見丁夫人不同意，曹昂喘了口氣繼續懇求，“我所剩時日已然不多，您就滿足我這最後一個請求吧！”
丁夫人心中悲涼見狀居然抱著曹昂又哭了起來，“亂說什麽不吉之語，子脩你會好起來的！”
想到華佗，曹昂不得不開始誆騙，此時他想去歷城，沒有母親的幫助是去不了的。
“母親，歷城有神醫。”
華佗是不是神醫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之前他想去歷城見韓玨一面！他都快死了，想要任性一回……
一聽說歷城有神醫，丁夫人立刻來了精神，隨即讓家仆準備馬車，決定立刻啟程。
歷城，她知道，青州刺史韓玨是兒子的至交好友。
夏侯淵還守在這裏，一看沒多久丁夫人又開始折騰，頭都大了。
“夫人，您這又是要做什麽？”
丁夫人直接說道：“你們不讓我進宮請禦醫，現在我要帶著子脩去歷城醫治！”
去歷城，開什麽玩笑？
歷城是韓玨的地盤，就算韓曹之間關系尚可，可這樣讓曹氏的嗣子與主母一同跑到韓玨的地盤上。
萬一被當做質子，曹操回來之後他怎麽交代啊！
“夫人，萬萬不可啊！”
丁夫人聞言大怒，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這也不可那也不可，我看你們是存心想要置子脩於死地！”
這話說的很重，意圖加害曹昂的罪名夏侯淵自認擔待不起。他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夫人誤會了，實在是歷城不是曹公的地方啊！”
這是慌亂之中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丁夫人惡狠狠的看著夏侯淵，“妙才，雖然我是一個婦道人家，但今日誰也別想攔住我們母子！”
說罷她回去拿起一把劍，讓人扶著曹昂一同走了出來。
丁夫人畢竟是曹操的正室，是曹氏的主母。她這般逼迫，夏侯淵真的沒有辦法，他攔不住。
不可能直接以下犯上的把丁夫人捆住，再說萬一折騰之下再把曹昂折直接騰死。這麽大的事，誰扛得住啊！
迫不得已之下，夏侯淵只得派人護送丁夫人與曹昂去歷城，同時派人送信給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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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曹操已經拿下豫州，還沒有想好下一步要怎麽做，就得到了朝廷的消息，原來漢帝已經東歸。
於是在謀士的建議下，曹操派曹洪至雒陽奉迎天子。然而此事做的極為不順暢，不得已之下他只得親自趕赴雒陽。
而賈詡在得知此事後，對曹操高看了不止一眼。他對韓玨感慨，“奉國家以征天下，曹氏此舉，極有遠見！”
若不是韓玨是女子，奉迎天子之後一著不慎後果難料，他早就向她提出建議要這麽做。
是啊，韓玨知道曹操就是這樣通過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方式得到了政治上的優勢地位。
只是以她的身份，這樣做風險太高。因為奉迎過來的不僅有天子，還有群臣。
人多了必然各有各的心思，誰都想掌控權柄，會有各種利益紛爭。免不得會有人對各種政策指手畫腳，這對她來說是徒增負擔。
更何況這種情況下女扮男裝一旦露出破綻，後果不可控制。所以這條路，即便知道她也不會走。
不過曹操奉迎天子之後，這些權力爭鬥想必也不會讓他過的太舒心。
所以韓玨微微搖頭，“如此難道就只有益處沒有弊端嗎？無論是天子還是擁護其的臣子，恐怕都不是那麽容易掌控的。
天子在，若是發生爭執是該聽天子的還是聽自己的若是爭執無法調和當如何，難道要弒君不成”
賈詡看了韓玨一眼，她說的確實是很重要的問題。此事確實是利弊各半，不過對於現在曹操來說肯定是利大於弊。至於弊端，只能慢慢解決。
他想了想說道:“對於曹氏來說，得到天子會使得天下賢才來投。同時曹氏可以通過控制朝廷來擡高自己的地位，可以做到師出有名。也可以拉攏並挑撥其他諸侯互鬥，自己從中得利。”
接著他話鋒一轉，“當然，弊端就是大漢餘威尚在。來投之人，其中一定有忠於漢室的。曹氏若是有不臣之心，對於這些人必定是既用且防，這樣會導致內部生亂。
另外就是你說的，曹氏與天子之間必定會有奪權之事。不過一旦曹氏勢大，就能徹底掌控朝廷，完全將天子當做傀儡！”
說著他看向韓玨，“然而你是個變數。”
“我”
韓玨不解的看向賈詡，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賈詡意味深長的說道:“曹氏若是得到你，實力立刻倍增，哪裏還需要顧忌那麽多”
到時候什麽天子，什麽不順服的群臣，都能收拾。原本需要經營十年以上之事，結果現在立刻就能實現，這就是變數。
接著他又道:“本來我擔心曹操春秋鼎盛，聯姻之後你繼續掌控自己的權柄要費一番功夫。但現在就容易多了，所以現在曹氏是最佳的聯姻對象。”
這話說的韓玨越發聽不懂了，她不禁好奇的問道:“還請先生解惑，為何曹氏奉迎天子反而會如此”
對於人心，賈詡算計的極準，他講給韓玨聽，讓她明白。
“方才說過，曹氏奉迎天子的弊端。因為曹氏現在只有兩州之地，算不得最強霸主。
所以他使用天子這面旗幟，有諸多顧慮。為了維持穩固對抗朝廷，曹氏一定會重用自己人。一旦聯姻，你就是他的自己人！”
至於說曹操會不會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權柄交給奉迎過來的天子，他覺得不可能！
漢室已經衰微，任何一個霸主都不可能甘心聽命於這麽一個被董卓扶植上去的少年天子。
一個被亂臣賊子扶持上去的天子，這個天子的來路本就不正。忠於漢室之人有，不服之人也不少。
不用問就知道韓玨也不可能忠於漢室，她有不臣之心！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把持朝政，除了用自己人能讓人安心，其他任何人都難以讓人安心。
而身為兒媳的韓玨，自然是曹操的自己人。更何況，無論是曹操還是韓玨，都有不臣之心。
利益考量之下，曹操一定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那就是聯合韓玨對抗朝廷乃至天下其他諸侯。
到時候誰還管韓玨是男是女，一旦韓曹之間心生齟齬，怕是連天子為了奪回權柄也想要拉攏於她！
畢竟，這可是坐擁兩州之地的霸主。而曹操不可能蠢到會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他才會這樣說。
賈詡所說，韓玨想了想聽明白了。說白了都是利益，自己人與自己才有共同利益。現在外部的威脅太大，自己人不能內鬥，需要一致對外。
“如此說來這樣也應該有利於推行我的政策。”
賈詡肯定的點點頭，“你想要做的是利國利民之事，應該得到推行。曹氏若是想要真正的改朝換代，就會配合。與此同時，在你的主導下推行，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因為這是斂收天下聲望的大好時機，也是彪炳史冊之事。
賈詡所說韓玨聽過之後心安了不少，說實話她很擔心聯姻之後的權柄問題。幸而身份暴露時遇到的是曹昂，自兗州之亂到現在已經近兩年，他一直都保守著這個秘密絲毫沒有透露出來。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有時間來發展壯大自己，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順利拿下徐州。到時候聯姻才能有更多的話語權，對此，她真的很是感動。
只有在聯姻中拿到主動權，才能繼續推行自己的各項政策，甚至將其推行到曹操的治下。更何況聯姻之後，可以盡快平定北方。
否則，北方戰亂時間越長越破敗，到時候就真的是“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生民百遺一……”
東漢的北方戰事一直都處在不利狀態，北方之地對天下承平尤為重要。想要平定作亂的雜胡，必須要先一統幽、並二州，再拿下涼州。
只有盡快解決袁紹，才能穩定北方。這樣才可以更快的恢覆民生，才不會導致後來的胡人南下擄掠，漢人成為兩腳羊！
這天下可以姓劉可以姓曹，也可以姓其他，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麽做可以最快的速度安定天下？
她想要這天下太平，想要盛世如她所願！
所以聯姻曹氏，是實現她理想的最優選擇。
韓玨說道：“曹氏新迎天子，怕是要等段時間才能體會到各種利弊。”
賈詡明白這話的意思，那就是讓曹操先頭疼一段時間再提聯姻之事。
事實上，曹操剛費盡周折的把天子奉迎到許都，就已經切身感受到了天子的不好控制。
這些跟天子一同過來的群臣，比如伏氏、楊氏、董氏都在與他爭權奪利。
伏氏的伏完因將女嫁於天子為皇後而成為外戚，同為外戚的還有董承，其女為天子貴妃，也是外戚。
並且伏氏本就是皇親國戚，伏完之母是桓帝之女陽安公主；董承乃靈帝之生母董太後之侄。
至於弘農楊氏的楊彪則是與袁氏一樣，都是四世三公，現在儼然是朝中最有聲望之人。
這些人，從出身上來看，閹宦出身的曹操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
曹操所擁有的只有兵權，只能掌控自己的人馬。但對於這些名望本身比自己高的人，又不能輕而易舉的一殺了之，只能忍著。
天子剛至許都不久，便任命岳父伏完為輔國將軍，想要把握大權。然而伏完懼怕曹操不敢受，這才作罷。
隨之又陸續任命了楊彪、孔融等人擔任要職，雖然曹操也被任命為三公之一的司空，然而其他人比如孔融、楊彪等與他並不相合。
比如孔融，就時常在朝政中侃侃而談，尤其經常抨擊曹操提議的策令，導致各種政令極其不順暢。
既然已經奉迎了天子，那麽所有的大事都要匯報於天子。
這其中當然包括軍政要務，無論是領兵打仗還是屯田諸事，都需要拿到朝堂上爭論一番。
惹的曹操不勝其煩，原本沒有天子，這些都是他自己說了算。現在天子一來，朝堂上就各種爭吵，他自己的政令根本就難以推行。
尤其是孔融那張嘴，簡直是歹毒至極！
不僅時常在朝堂上提出讓他把軍權交還給天子，還對他的任何提議都激烈反對。
曹操恨不得直接殺了他，可是殺不得，孔融掛著孔子後人的名頭還是名士。
他厭惡孔融比厭惡邊讓更甚，然而只能忍著。當初殺了邊讓，結果引發了兗州之亂，現在他不敢亂殺孔融。
畢竟他的周邊有袁紹、有韓玨，還沒有做到一家獨大，不敢隨意的亂動手。盡管恨得要死，曹操也只能忍著！
因為豫州旱災，收成不好，曹操推行了禁酒令。此舉本意是想要節省糧食，因為除了葡萄酒，其他酒都是需要糧食釀制。
再說一般人哪裏喝得起葡萄酒，還不都是飲用的糧食酒。
孔融不但公開光明正大的反對禁酒令，還時常大張旗鼓的在家三日一大宴，兩日一小宴的感嘆：“坐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吾無憂矣。”
氣的曹操在家裏提劍直接劈斷了自己的案幾，他是想過奉迎天子後會有如何掌控的麻煩，但沒有想到居然會這麽麻煩！
自天子被迎到許都後，確實是有大批的士人來投，可現在曹操對於這些人真的不敢重用。他害怕重用了之後，這些人會像孔融一樣處處跟自己作對。
匡扶漢室？
算了吧！
現在讓他匡扶，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明明是於國有利的政策，都推行不下去。天子有諸如孔融這樣誇誇其談的名士輔佐，難道就能匡扶漢室？
曹操根本就不信自己若是交出兵權會有什麽好下場，就現在朝中的情況，交出兵權才是自尋死路！
再說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盤，為何要便宜這些只會誇誇其談的庸碌之徒？
只是這兵權不是他不交，就沒有麻煩。很快，他就能感受到天子劉協的心思。
遷都許都之後半年，關西的張濟因長安及雒陽周邊已經破敗不堪，糧草無以為繼，於是帶著搶掠而來為數不多的糧草領軍南下。
張濟是董卓的舊部，原本駐紮在弘農地區，此番南下是想要去荊州。
自董卓亂政以來，這數年間，關中地區已經一片狼藉，連百姓都不剩下多少。留在這裏只能跟李傕他們爭奪，這樣等於是自相殘殺，所以只有南下去更為富庶的荊州才能有生機。
張濟南下之後攻打的是荊州之北的南陽郡，在攻打的過程中張濟中箭身亡，侄子張繡繼續攻打。
然而不多時，劉表采用幕僚的建議，與張繡和解，同意支援其糧草，讓其駐紮在宛城以抵禦曹操的南侵。
因為曹操已經得到豫州，而豫州與荊州接壤，之前南陽為袁術所占，後來曹操攻打袁術將其驅逐。
南陽郡亦是混亂之地，劉表不得不防備曹操自南陽入荊州，所以張繡成為了荊州北門的看門打手。
曹操在得知張繡在南陽招募兵丁後，立刻心生警覺。在他看來宛城不僅是荊州北邊的門戶，還與豫州等地接壤，對於豫州的穩定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
雖然他的地盤北有袁紹、東有韓玨，西有涼州亂軍，都算是強敵。但現在無論是與袁紹還是與韓玨，關系都還算友好。
而張繡卻是一個較弱的對象，必須要趁此時機盡快將其驅逐以穩定自己新得到的豫州。更何況，奉迎天子之後，他也需要一戰來確立自己此時的地位。
所以過完年，正月。
曹操親自入宮拜見天子，打算說服天子允其南征。不能出無名之師，所以天子的名頭是要借的。
然而，曹操孤身一人進宮拜見的時候，剛踏進宮門就發現這裏的戒備極其森嚴。宮道兩側整整齊齊的站立著手持利器的侍衛，他看了一眼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
可是，變故就發生在此時，直接上來四名侍衛將他團團圍住。其中兩名侍衛手拿長戟交叉在他的脖子之前，另外兩名士兵手拿著環首刀……
於是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曹操被押住左右手，保持著被挾持的姿態一路往大殿上走。
曹操此時幾乎快要被嚇破膽了，以為天子此番意欲殺他奪權！
他的心砰砰直跳，腦袋甚至空白了片刻，後背上冷汗已經津濕了衣衫。他這一生中，征戰不斷，從未有過如此狼狽之時，也從未被人拿刀直接架在脖子上！
木然的被押著走了數步，曹操驚魂稍定之後，才憑借著異於常人的心性穩住了自己。
待進入大殿，他恭恭敬敬的行禮，低頭不敢直視天顏。
“微臣拜見陛下。”
直接晾了曹操有數息，劉協才淡淡的開了口，“曹卿免禮。”
曹操規規矩矩的站好，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是對微臣有何不滿要如此嗎？”
而劉協卻輕描淡寫的說道：“自從董賊作亂以後，朝廷綱常禮儀廢馳，即日起朕意欲恢覆大漢舊禮。曹司空以為不可嗎？”
曹操知道，“漢制，三公不與盜賊，若領兵入見，皆交戟叉頸而前，使虎賁執刃扶之也。”
本朝確實有這樣的規定，防止帶兵打仗之人對天子不利。這麽做看起來合乎儀制，可偏偏挑自己朝見的時候要恢覆舊禮，顯然是想要威懾自己。
他孤身一人，周圍盡是手持利刃者，這種情況下能說什麽？
曹操即刻再次跪地行禮，“天子威儀，理當如此！”
見曹操俯地如狗，劉協滿意的點點頭，“起身吧，曹卿此來所謂何事？”
曹操垂目恭謹的說道：“今董賊舊部南下南陽，微臣意欲討伐，請求陛下允許。”
聽了這話，劉協輕笑一聲，說出來的話更是讓曹操心驚膽戰。
“曹司空為國征戰不辭勞苦，只是你的人馬究竟是為你效忠還是為大漢效忠呢？”
曹操毫不懷疑，如果他答的不合心意，必定即刻血濺三尺。
他再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頭保證：“臣對大漢忠心可鑒，陛下若是有疑，可下令直接誅殺於臣！”
他心裏清楚，劉協若是動了殺心，自己請不請罪，都是一死。這樣直接挑破了說，算是表達忠心。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信與不信不在自己。
劉協當然不可能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誅殺曹操以奪權，許都是曹操的地盤。難道此時在宮中殺了曹操，自己就一定能活命？
沒有拿到兵權，一切都是枉然！
幼年登基之後直接被董卓挾持到長安，董卓死後又輾轉流落在其舊部手中。劉協深刻的體會到想要自立必須要有兵權，現在他已經非常能理解為何父皇在位時要組建新軍。
通過如此立威，他只是想要抗爭，告訴曹操不要妄圖做董卓那樣的權臣。
所以見曹操如此請罪，劉協就趁機給個了個臺階，“曹司空的忠心，朕自然知道，只是天下之人未必知曉。”
曹操連忙繼續道：“此乃微臣為能盡到忠臣之責……”
這番敲打，見曹操如此服帖，劉協沒有再多說什麽，便下令道：“曹司空既然願意為國征討逆賊，那便出師吧！”
無論如何，現在曹操打下的地盤，都是以他的名義。所以對於曹操的出兵行為，劉協並不反對。
而曹操，自大殿中退出來後，冷汗都已經從後背流到了腰間。被外面的北風一吹，他心中是冷厲的決絕！
劉協居然如此對待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威，絲毫不顧及他的救駕之功，沒有哪怕是一丁點兒的感激之心。
漢室衰微，天子如喪家之犬般的狼狽。他領兵勤王之時，朝臣與天子都食不果腹，是他給了天子應有的體面。
天子沒能耐對付董卓及其舊部，對自己倒是挺有能耐也下的去狠手。
回到家中後，曹操一言不發的靜思整夜，最後拔出佩劍，以手相握，鮮血直流。
他以此明志，不忘今日之辱！
以後，他絕對不可能會再去面見劉協。倘若有事，直接表奏即可。
事已至此，張繡該打還是要打。
次日，曹操收攏心神，領軍出發，沒有對任何人談及昨日之事。
此番攻打張繡，曹軍勢眾又是打著天子的名號。張繡首敗之後，便決定投降曹操，他早已把劉表拋之腦後。不是他不想給劉表守大門，實在是曹操遠比想象中的要厲害。
而曹操輕而易舉的就收降了張繡，現在他周邊強敵環伺，於是就打算盡快分化張繡的勢力進行收歸以壯大自身。
得知張繡身旁有一位副將名為胡車兒，極其驍勇善戰。曹操本就愛才所以想要拉攏這個胡車兒，因此隔三差五的就給他送禮品還常常喊他入帳私談。
然而此事看在張繡眼中，警惕之心直接就拉滿了。他可是知道當初董卓就是如此這般的拉攏呂布殺了丁原，而王允也是這樣拉攏呂布刺殺了董卓。
現在曹操這般拉攏自己的副將，一定是想要讓胡車兒刺殺自己！
他是投降了，但那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命，現在投降也保不住命，那還投降作甚？
於是張繡打算先下手為強，他本人常年領兵作戰，基本的謀略是懂的。當然知道自己想要擊殺曹軍，必須要趁其不備。
而曹操因為張繡是主動投降，所以根本就沒有防備之心。
結果正是如歷史上那般，張繡直接殺到了曹操的中軍營中。面對突如其來的叛亂，曹操反應再快也是倉皇應戰。
要知道無戰事之時，兵丁們都是不披甲的，他自己都來不及披甲，更何況是其他將士！
此時典韋率十餘親衛死守在營帳門口，曹操一見心知大事不妙，於是直接劃開營帳從後面出去騎馬就跑。
可是此時營中已然大亂，到處都是張繡的人，曹操揮劍斬殺數人才得以沖出中營。很快坐騎被射傷，直接將他甩了下來……
“父親！”
曹昂見營中亂起，連忙一路殺往父親的營帳。結果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跌落馬下的曹操，他即刻驅馬上前翻身下馬，將曹操扶上馬。
“父親，你騎我的馬先走！”
曹操看著這個自己冷落了兩年的兒子，依然一片赤誠的趕過來救自己，還把馬讓給了自己。
看到曹昂還有一匹馬，他拉住曹昂的手，“子脩，咱們父子一起走！”
曹昂直接擊打馬臀，催促道：“父親快走，您只有離開這裏才能重整部署再反攻，孩兒為您斷後！”
他是帶了兩匹馬，這是數年前離開歷城的時候韓玨交代過的。讓他出征時多帶一匹馬，所以他一直都記著，一直也帶著。
可他不能跟父親一起走，因為張繡已經追了過來。
“曹賊哪裏走？”
曹操扭頭望去，看見張繡殺了過來已經與兒子戰在一起，是張繡反了！
他沒有調轉馬頭而是咬牙一路狂奔，想要去找夏侯惇他們求救，否則是救不了兒子的。
曹昂劍術雖高但並不張繡的對手，更何況張繡是帶著人來的，所以曹昂且戰且退。他只是在為父親攔一下，並不是想要拼命。
幸而是有馬，不然已經命隕於此。
曹昂一路邊打邊退，他還不想死，他還想要娶韓玨……
而已經跑出去的曹操先是遇到了李典、樂進以及曹洪等人，他們三人也只是帶有百十兵丁。
他大喊道:“快，速速去救子脩！”
於是曹洪留下來保護曹操繼續逃跑，李典和樂進兩人帶著數十兵丁朝著曹操指的方向去找曹昂。
曹昂此時的狀態確實不太好，身上已經被張繡的長槍戳中了數次。若不是李典和樂進趕來，有馬也救不了他！
曹操兵敗如山倒，帶著殘部被張繡一路追擊至舞陰。若不是於禁所領之兵且戰且退沒有被擊潰，連舞陰都守不住。
受重傷再加上連夜奔逃，曹昂早已支撐不住。眼見兒子受傷不輕，曹操不得不派人先把曹昂送回去，他自己還要留在這裏繼續反擊。
而身在許都的丁夫人看到被送過來的曹昂受傷嚴重，顧不得多問什麽連忙找醫者進行救治。
曹昂傷的實在是過於嚴重，這一路上他都沒有得到很好的醫治，只是草草的止了血。畢竟軍營大亂死傷無數，連隨軍的醫者都生死不知，哪裏能得到什麽有效的救治？
因為傷口發炎，連起高熱，被送到許都後已經是米水不進。丁夫人心急如焚，幾乎快要把整個許都的醫者都找了過來。
可是所有人都是搖頭不語，丁夫人病急亂投醫，甚至想要進宮去請禦醫，被夏侯淵以及荀彧死死的攔住了。
“夫人，萬萬不可！此番曹公在外作戰未知結果，昂公子受傷一事已經讓人心思浮動……”
丁夫人的舉動在荀彧看來愚不可及，曹操還沒有戰敗，就被弄得好像已經戰敗一樣。這樣根本就不利於後方的穩定，要知道現在的漢室靠的可是曹操。
夏侯淵也是死命相勸，絕對不允許丁夫人派人進宮，“夫人，子脩會好起來的……”
天子與曹氏的關系本就微妙，許都暗流湧動，這種情況下丁夫人居然還要進宮去找禦醫。夏侯淵快瘋了，他甚至害怕如此之下許都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丁夫人並不是一個政治家，她甚至連一丁點兒主母該有的大局觀都沒有。此時此刻，她只是一位為子擔憂到心慌意亂不知所措的母親！
被攔了回去，丁夫人回到曹昂身旁泣不成聲。醫者都已束手無策，兒子如何能安然？
“母親，莫哭……”
曹昂醒過來發現丁夫人在哭，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行了。可以感受的到，他現在連擡手都無力。
“子脩你醒了，別怕，母親一定會為你找到醫者！”
聽了丁夫人的話，曹昂露出一抹蒼白虛弱的笑意，“我不怕，母親也莫怕。”
他只是遺憾，遺憾自己死前不能再見韓玨一面，所以開口懇求道：“母親，我想去一趟歷城。”
見丁夫人不同意，曹昂喘了口氣繼續懇求，“我所剩時日已然不多，您就滿足我這最後一個請求吧！”
丁夫人心中悲涼見狀居然抱著曹昂又哭了起來，“亂說什麽不吉之語，子脩你會好起來的！”
想到華佗，曹昂不得不開始誆騙，此時他想去歷城，沒有母親的幫助是去不了的。
“母親，歷城有神醫。”
華佗是不是神醫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之前他想去歷城見韓玨一面！他都快死了，想要任性一回……
一聽說歷城有神醫，丁夫人立刻來了精神，隨即讓家仆準備馬車，決定立刻啟程。
歷城，她知道，青州刺史韓玨是兒子的至交好友。
夏侯淵還守在這裏，一看沒多久丁夫人又開始折騰，頭都大了。
“夫人，您這又是要做什麽？”
丁夫人直接說道：“你們不讓我進宮請禦醫，現在我要帶著子脩去歷城醫治！”
去歷城，開什麽玩笑？
歷城是韓玨的地盤，就算韓曹之間關系尚可，可這樣讓曹氏的嗣子與主母一同跑到韓玨的地盤上。
萬一被當做質子，曹操回來之後他怎麽交代啊！
“夫人，萬萬不可啊！”
丁夫人聞言大怒，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這也不可那也不可，我看你們是存心想要置子脩於死地！”
這話說的很重，意圖加害曹昂的罪名夏侯淵自認擔待不起。他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夫人誤會了，實在是歷城不是曹公的地方啊！”
這是慌亂之中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丁夫人惡狠狠的看著夏侯淵，“妙才，雖然我是一個婦道人家，但今日誰也別想攔住我們母子！”
說罷她回去拿起一把劍，讓人扶著曹昂一同走了出來。
丁夫人畢竟是曹操的正室，是曹氏的主母。她這般逼迫，夏侯淵真的沒有辦法，他攔不住。
不可能直接以下犯上的把丁夫人捆住，再說萬一折騰之下再把曹昂折直接騰死。這麽大的事，誰扛得住啊！
迫不得已之下，夏侯淵只得派人護送丁夫人與曹昂去歷城，同時派人送信給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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