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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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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近些日子,歷城的造紙工匠都在拼命的試驗各種造紙原料,什麽樹皮、樹幹、葛麻、草莖、竹子等等都被一一打成漿,反覆不斷的混合配比。

因為告示大家都看到了,一個月內誰要是能制作出來平整耐書寫不暈染的紙張,獎金餅十塊,並且還將獲得提拔。

沖著金餅,所有人都吃住在工坊,恨不得連覺都不睡,日夜研究!

不僅造紙這邊的工匠幹的是熱火朝天,雕刻的工匠也接到了活,正在平整緊實的木板上雕刻韓玨帶來的熹平石經上的儒家典籍。

對於雕工的要求是,小而清晰。

雕版印刷雕版上字一個都不能錯不說,而且還要求凸起反刻,這樣印出來的成品才能看。

所以,這是一份細致活兒。

唯一方便的是,雕版一旦雕刻好,可以多次使用。

在金錢魅力的加持下,造紙工匠千百次的試驗終於取得了成效。

韓玨看著手中平整而微微泛黃的紙張,拋開顏色不談,平整度可以算是合格,至少不會影響書寫。

然後她親自書寫檢驗了一下暈染度,書寫很流暢,墨水沒有在紙面上暈染成坨。

紙張和雕版都已經準備好,剩下的就是印刷。

在韓玨的提醒下,工匠們小心翼翼的用毛刷開始在雕版上刷墨水,然後再用紙張覆蓋其上,輕輕的用幹凈的毛刷再刷一遍。

很顯然每次刷墨水的量直接影響印刷的清晰度,所以這也需要反覆的試驗來積累經驗。

但沒有工匠會心生不耐,之前制作出紙張的那人已經拿到了十塊金餅,這事大家都知道。雕版刻的最好的人,也領到了五塊金餅。

現在誰能把字印的最清晰,就能得到還沒有被人得到的那兩塊金餅。

在工匠們的日夜努力下,韓玨很快拿到了大漢的第一本印刷物。

印制好的紙張已經被裁剪整齊,用線裝訂成冊,看起來很整齊。

從外觀上看,除了紙張顏色泛黃,字體較大之外,這就是一本正常的書。

拿到書後,韓玨去找司馬朗,想要讓他看看。

“伯達兄,你看。”

司馬朗接到遞過來的東西,咋一看不知道是什麽,因為這本書封皮上還沒有題名,看著就是一沓用麻線固定的紙張。

然而等翻開之後,頓時驚喜不已!

“這、這是《尚書》,真的是印上去的?”

韓玨笑道:“真的,保真!”

司馬朗這裏,賈詡也在,他是來找司馬朗說公事的,還沒談完。結果就見韓玨直接進來遞給了司馬朗一沓紙,兩個人當著自己的面,說著自己聽不明白的話。

什麽印上去的?

他站起身來,走了過去,想看看司馬朗在興奮什麽。

走近之後,看見司馬朗手中的東西,還看清了上面的字……

這是?

賈詡微微皺眉,聰明如他,很快猜到這是什麽東西了。

不就是簡牘嗎?用紙張代替了木片和竹簡。不過優點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比簡牘要輕便易攜帶。

紙張,賈詡只聽說過沒用過,據說並不利於書寫。

然而眼前這些紙張,明顯適宜書寫。

不用猜就知道,這一定是韓玨的工坊搗鼓出來的東西。

他知道歷城的工坊裏有一些諸如香皂、毛衣之類稀奇古怪的東西,還知道這些東西全都是韓玨用來生財而制作的貨品。

所以還以為韓玨讓司馬朗看的,也是拿來販賣的東西。

心裏想著,居然連《尚書》也賣,真是什麽都敢賣!也不怕被人非議此舉讓儒家經典沾染上銅臭……

不怪乎賈詡這麽認為,實在是這個時代還沒有人會賣書。

書,可以交換可以謄抄,沒有人會拿來賣錢。

讀書人的事,怎麽能談買賣

不過說實話,這東西看著挺不錯的,其實賈詡還挺想要一本呢!

主要是沒見過,稀奇。

他看著司馬朗手上的書,聽他們二人說話,沒有插嘴。

司馬朗翻看一遍之後,很是高興的說道:“沒有疏漏,也沒謬誤,鄭大儒一定也會喜歡的!”

司馬朗都說好,那就是好。韓玨笑道:“那我讓工匠們印制一整套的熹平石經,然後咱們帶著前去邀請。

如果他真的願意來濟南國,那可以安置在東平陵。東平陵的國相府可以騰出來做學舍,學子們也跟著前來,到時候還得準備好住宿之處。”

學校、宿舍都是一整套的,她覺得提供住宿可以考慮。

整些木制的雙層床,弄得跟後世的學生宿舍一樣,一間屋子擺個十張八張床的,無非就是費些房間和木料罷了。

東平陵黃光之前的住處那麽大,還有黃氏其他人的住處,都空著呢!

至於木料,外面山上到處都是樹,砍些就行,做床又不費事。

當然飯食就不負責提供了,總不能什麽都提供。實在不行,可以為貧困學子提供勤工儉學的機會。

韓玨覺得,正好可以讓部分學子承擔起掃盲的工作,負責給濟南國境內的幼童啟蒙。

以後她的濟南國,要成為大漢識字率最高的地方!

設想是如此的美好,得趕緊的去安排木匠開始給學子們制作雙層床。

她朝司馬朗說道:“這些書很快就能印刷好,之後咱們就去前去拜訪,我先去安排一下學舍的事情。”

說著就快步離開了這裏。

見韓玨很是匆忙,司馬朗不禁笑道:“看來是真心急!”

賈詡已經聽明白了,原來不是賣,而是要用這東西去游說鄭玄搬遷。但他不懂韓玨口中的印刷二字是什麽意思,於是問道:“何為印刷”

司馬朗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合玉只是說不用人謄抄,而是直接把字刻在木板上,字就能印在紙上……”

見他說的含糊不清,賈詡更是好奇,打算抽空去工坊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要真這樣,那可太方便天下文士了。

“你們打算用此物打動鄭大儒”

司馬朗聞言沒有隱瞞的說了一下韓玨的打算,聽的賈詡暗呼她善於收買人心。看來她為了拉攏賢才,也是費盡心思。

不得不佩服,韓玨此人,真是少有的奇才。

現在她有人有地還有錢糧,如此下去,賈詡覺得區區一個濟南國太小,裝不下她韓玨!

韓玨對邀請鄭玄一事很上心,熹平石經上面的所有典籍印刷完成後,讓司馬朗在封皮上手寫書名,一切準備就緒。

此次前去北海國,路途較遠又不太平,不能貿然前行,肯定得帶些人馬以確保安全。

所以除了司馬朗外,她還帶著曹昂和張遼,以及數百騎從。

北海國,名字裏有北海二字,事實上其北真的有海,就是後世的渤海。

鄭玄講學的地方在老家高密縣,趕到之後,為避免隨從過多驚擾到他,韓玨讓張遼帶著隨從在郊外等候,自己與曹昂、司馬朗一同低調入城。

高密縣城的守衛完全不同於歷城,至少在歷城,是很難輕易蒙混入城的。

可高密縣的城門守衛很是松懈,甚至連來往人員身份都不加以檢查。

聽說北海國現任國相是孔融,韓玨知道他。當初在大將軍何進府上,兩個人還曾經鬧過不愉快。不過孔融應該在北海國的治所劇縣,不在高密。

鄭玄在高密屬於風雲人物,只需在城中略微一打聽,便可問到他講學的地方。循著打探到的地址找去,很快就看到了學子聚集的地方。

這裏是一處偏僻的院落,除了占地面積頗大,其他的只能用寒酸來形容。

院子大門敞開著,院墻是低矮的籬笆,院內有數棵合抱粗的樹,樹蔭下,有學子坐在草席上正在暢談。

除此之外,還有幾間磚房,看著很是簡陋。只看這院中的草席數量,也可猜到鄭玄平日裏應該是在院中講學。韓玨心道:“這可真是艱苦的學習環境和條件!”

掃視一圈沒有發現看著像是講師的人,她問向一位年輕的文士,“請問鄭大儒在嗎?”

被問話的人以為韓玨三人也是來求學的,所以說道:“鄭大儒有言,無需拜見,開講時自可來聽。”

聽他這麽說,韓玨覺得鄭玄講學還真是既自由又公益,純粹是為了傳播知識啊!

她笑著讚嘆,“鄭大儒果真是高風亮節,令人敬仰。”

話音剛落,旁邊不遠處另外一布衣文士卻插嘴說道:“我看你們不像是來求學的,應是有事來拜訪。”

見他說的篤定,韓玨看向說話的文士,“何以見得”

對方看著曹昂和司馬朗說道:“他們二人隱隱以你為首,但卻不像是你的仆從,而且他們還帶著禮物,這些應該是你的登門禮。你看著雖然年輕,但應有職務在身。”

印刷好的書籍是放在箱子中,由曹昂和司馬朗拿著的,所以可以猜出來箱子裏是禮物不奇怪。可韓玨覺得稀奇的是,居然能看出來自己有職務。

可見此人很善於觀察,她隨即開始搭訕,“確實如此。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北海孫乾孫公祐。不知尊駕是”

孫乾看著韓玨,也有些好奇她的身份。既然不是來求學,難道是來求鄭大儒出仕的

那註定是要空手而回了,因為鄭大儒無心出仕。

孫乾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不過韓玨記不清了。她沒有隱瞞自己的名字,只是略去了官職,“在下穎川韓玨韓合玉。”

然而韓玨此名,早已聞名青州,當然都得益於焦和的宣傳。

孫乾當然有所耳聞,他臉色微變,看著韓玨,不太客氣的開口確認,“你就是那個以下犯上,強行竊取國相之位的韓玨”

這話說的,既不尊重也不好聽。

曹昂剛想開口呵斥,就被司馬朗拉住了,“先看看賢弟如何應對。”

因為他已經看到,隨著這位孫乾的話音,周邊已經有人看了過來。在這裏發生爭執,並不合適,容易敗壞名聲。

韓玨沒有出聲呵斥,甚至連臉色都沒有怎麽變,似乎她的名聲一直都不怎麽好,已經習慣了。

她淡淡的說道:“濟南國的百姓並不這樣認為,尊駕若是不信,可自行來濟南國游歷一番,親自體察。”

黃光的國相之位是買的,這並不是秘密。孫乾就是青州人,當然也有耳聞。不僅如此,黃光的名聲如何,他也知道,故意這樣說是想看一下韓玨的反應。

青州混亂,韓玨現在已經是青州有識之士眼中異軍突起的一股強大勢力。

雖然鄭玄無心出仕,可是這些來求學的學子,並沒有那麽淡泊名利。他們在此跟隨鄭玄,沖著的是他大儒的名頭,自然是想要鍍金之後謀求一個出身。

所以,他們對周邊的勢力形勢非常關註。

親眼所見韓玨這個傳說中的人,孫乾覺得至少她很有氣度,心胸並不狹窄。

“韓國相如此自信,想來是頗得人心。”

他確實想去濟南國看看,看看韓玨治下如何。

沒有再多言語,他指了指前面的房間,“鄭大儒正在那邊歇息,你們自可過去。”

“多謝。”

韓玨也沒有再多說什麽,擡腳走了過去。

因為無人通報,進門之後她自行報了身份。

鄭玄此時正在休息,他年事已高,所幸身體還很硬朗,可以繼續講學。

聽到眼前之人自稱是濟南國相,他擡眼看去,站起身來,“不知韓國相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見鄭玄態度雖然不熱絡,但也不算冷淡,只是很平淡,韓玨沒有過多寒暄,順帶恭維了幾句。

“聽聞鄭大儒您在此講學,特來拜會。得知您對經學深有見地著述良多,故而想要邀請您來濟南國傳播經典。”

鄭玄求名不求官,之前大將軍何進曾經征辟他,受州郡脅迫,他不得不前去。然而心裏極其反感,所以到了之後只一天,就不告而別連夜跑了回來。

因為他只想研究學問,說自己想說的話,不願成為他人的喉舌,任人擺弄說些違心的話。

見韓玨此來不是讓他入仕,而是請求講學,鄭玄心裏並不抵觸。

他擡眼問道:“此處講學與濟南國講學有何不同”

一聽這話,韓玨心道有戲,忙解釋說:“濟南國常年剿匪,境內十分安穩。而且現在濟南國有一種印刷術,可以將您的所有著述印制成冊,更方便您講學。”

說著直接讓司馬朗和曹昂打開箱子,從中隨便拿了一本書雙手呈給鄭玄。

“您看,此物比簡牘更方便翻閱和攜帶。若是能將您的所有著述都制作成冊,也有利於傳播海內。”

鄭玄並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之人,北海國境內流寇肆虐,他知道。但濟南國如何他不太清楚,然而看到韓玨遞過來的東西之後,註意力立刻被緊緊吸引住了。

快速翻完手中這本,又把箱子裏所有的書都匆匆翻閱了一遍,他才不舍的放下,擡頭說道:“這些都是熹平石經所涉今文經學。”

韓玨點點頭,“正是。”

她不清楚什麽今文經學是什麽,不過這確實是熹平石經上的。

一旁的司馬朗見狀說道:“聽聞您對古文經學極有研究,如果能將畢生著述都整理成冊,就像這些一樣,也可通過弟子們在世間傳閱宣揚。”

他知道大儒之間的古文今文之爭,雖然朝廷采納的是今文,列其為太學必學經典。但鄭玄推崇的是古文經學,所以才會這麽說。

在他看來,鄭玄醉心於講學,必定是想要宣揚自己的推崇與認同。

不得不說,這些紙制的書籍真的讓鄭玄心動。他對經典的註釋已愈百萬字,所用簡牘數不勝數。

堆積起來,滿滿一屋子都疊到了房梁上。

可若是換成紙張,就輕便多了,照這樣的兩箱就能裝的下。

不過他不懂什麽印刷、刊印,只是覺得上面的字很規整,所以問道:“韓國相,這些紙上面的字跡風格一致,是同一人所書”

“可以算是吧。”

韓玨詳細講解了一下這些書的形成,最後總結道:“工匠把您所有著述都雕刻成版,想要印多少就能印多少。不過,雕刻過程中需要校對,這個肯定得您把關。”

就算是為了把關校對,她覺得鄭玄也得過來濟南國。

“原來如此。”

鄭玄讚道:“居然還有此種妙法,濟南國的工匠著實是精巧無比。”

韓玨接著繼續游說,“您來若是來濟南國講學,弟子們一定要跟過來。為了便利弟子們求學,還可以為他們安排住宿。另外,濟南國的幼童啟蒙,若是您的弟子有得空的,可以幫忙教學。”

“當然,郡國會支付相應的酬勞。說實話,我見百姓多不識字,不通禮儀,所以想要使得國中幼童有個免費啟蒙學習的地方……”

聽完韓玨的話,鄭玄覺得她是真心邀請自己來講學。對於她說的免費給孩童啟蒙,更是讚賞。

但對於搬去濟南國,肯定不可能只聽她的一面之詞。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至少得去確認一番。

所以他說道:“韓國相你的這些書可否留在這裏搬遷至濟南國不是小事,我需要斟酌斟酌。”

“這些書本來就是登門拜訪的禮物,自然由您處置。”

韓玨知道鄭玄這麽說就意味著成功了一半,所以不再多說其他,只說道:“走之前,我會留下信使。關於講學,您若是有什麽要求,也可以提出來,為了國中百姓能辦到的我一定會盡量滿足。”

鄭玄點點頭,也沒有再說什麽,卻是道了聲謝,“韓國相客氣了,說起還要感謝你的禮物。”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韓玨沒有在此停留,即刻啟程回歷城。

她剛離開鄭玄講學的地方,學子們便開始議論紛紛。

因為之前她已經自爆身份,學子們並不好奇她登門拜訪的目的,而是對她這個新晉濟南國相各有看法。

很快,鄭玄向弟子們坦言韓玨的邀請,學子們聽罷更是議論紛紛。

尤其是看到這些書籍後,如孫乾、崔琰等有識之士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價值。

他們認為,鄭玄肯定是動心了。

聽說濟南國還給他們學子提供的有住宿之處,他們正在商量一起去濟南國探查一番。

走之前,韓玨就覺得這次邀請有希望,心裏很高興。

剛趕回歷城,就得知一個更好的消息。

那就是,郭嘉來了,已經來了有兩天了。

她覺得,這簡直就是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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