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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雖然在陽翟家中,但也知道天下大事。豫州刺史孔伷參與討逆董卓屯兵穎川時,他就已經確定,大漢的天下必將陷入紛爭。

而他,需要靜觀大勢,為自己考察選擇一位明主。

同族的郭圖被冀州牧韓馥派人請走,郭嘉知道不僅是郭圖,荀氏也有人被請走。

冀州此地,極其重要。

《禹貢》第一次確定九州的名稱時,冀州排在九州之首。

在大漢,冀州是除了司隸之外最強大的州,這當然是因為冀州物阜民豐。

所以曾有言,“冀之得失,關乎國之興亡。”

目前看來,韓馥成為冀州牧似乎是最強大的勢力,可郭嘉卻並不看好他。

因為冀州還有個四世三公出身的袁紹,袁紹的名聲比韓馥大,這樣看著似乎是韓馥名不配位。

尤其是當韓馥派人來請穎川同鄉去冀州做幕僚時,郭嘉已經認為韓馥很難掌控冀州。

原因很簡單,冀州本地亦有名士,而韓馥卻不遠千裏的跑來豫州請同鄉。

這說明他並不信任冀州本地人氏,穎川同鄉到了之後,若是他無法平衡穎川名士與冀州本地名士的關系,人才必定不能盡其能。

這樣又怎麽能夠穩坐冀州呢?更何況還有袁紹這個威脅。

所以雖然自己名聲不顯,沒有被韓馥看中,但郭嘉也沒有看上韓馥。以他之見,袁紹必定會反客為主,圖謀冀州。

不過這與他無關,他反倒是想看看袁紹怎麽樣。

郭嘉沒有想到自己會受到韓玨的邀請,身為朋友得知她成為濟南國相,說實話他還真有點兒好奇。

所以就決定走一趟,正好也北上去看看各地的情況。

郭嘉來到濟南國的時候,韓玨正好去北海國邀請鄭玄,人不在。

所以他在歷城內外到處游覽了解了一番,靜候韓玨回來。

韓玨回來後聽說郭嘉來了,急忙去找。她與郭嘉,已經數年未見。

此時郭嘉正在城內閑逛,韓玨找到他時,他正蹲在街道旁邊的地上跟一個小販閑聊。

“嘉郎!”

聽到喊聲,郭嘉扭頭,看著韓玨笑了笑,“合玉。”

郭嘉還是這樣不拘小節,故友重逢根本就沒有什麽執手相看激動不已的畫面。

連寒暄問候都沒有,打了一聲招呼後他很自然的開啟了話題。

“聽這位攤販說自己的兒子在城中學算籌,還是免費的,看來你需要不少善算籌之人”

僅憑免費學就能猜到自己缺人,韓玨不得不感慨,郭嘉真是聰慧有加。

她點點頭,“我剛得到濟南國,所需人手頗多,所以想要培養些可用之人。”

韓玨邀請自己的用意,郭嘉知道,身為朋友,他不會拒絕能幫之忙。可若是想要自己認主輔佐,他不願。

他不會因為是朋友關系,就會放棄畢生所求,因為現在還看不到韓玨的未來在哪裏。

雖然來歷城才兩日,但大概的情形他已經看清。他所看中的,並不是現在,而是將來。

雖然韓玨已經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現在不過才剛剛開始,根本不能用現在之勢來決定將來。

在郭嘉看來,韓玨缺人的原因有很多。

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她名望不夠,所以暫時無法得到世家豪強的支持,也無法引得有識之士前來投奔。

這是很致命的弱點!

治下需要人才,可人才出自哪裏

不是出自世家豪強就是出自寒門庶族,而所謂的人才在選擇依附時會再三斟酌,慎重考慮。

所以,韓玨才不得不自行培養可用之人。

可這樣實在是太慢,天下形勢如同《易經》所雲,一朝一夕之間變幻莫測。可能等不到培養成才,就已經形勢大變。

“合玉你想我留在這裏幫你”

聽郭嘉這麽問,韓玨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自己當然是這個意思,他為何明知故問。

“那嘉郎你可否願意”

郭嘉沒有看韓玨,而是看向遠處,緩緩說道:“你初得濟南國,想要盡快掌控此地,這是必然。可合玉,你的目的又是什麽呢?我一直都以為你是一個沒有野望之人。若是只求眼下安穩,濟南國足矣!”

自己的目的是什麽?

爭霸天下嗎?

韓玨覺得這太難!

原本她所求,只是在亂世中能夠自保。

現在身邊已經有了追隨之人,不僅自己要自保,也要給跟隨之人謀一個前途。

否則,愧對於他們!

只是突然被郭嘉直問目標,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更合適。

見韓玨沒有很快回答,郭嘉就知道她心有迷惘。

霸主所謂的雄才大略,至少她沒有大略。

片刻之後,韓玨問道:“記得嘉郎你曾說過,當謀可謀之事。現在亂世已至,你所謀為何”

這話是數年前韓玨自雒陽而返拜訪時,自己在家時說過的,郭嘉還記得。

現在,他初心依舊未變。

“管仲曾言: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謀得兵勝者霸。”

郭嘉只引用了《管子》霸言中的一段話,沒有再多說。

但他的目標,韓玨已經明了。他想成就的,至少是霸業!

她委婉的問道:“那嘉郎以為何人可以做到”

然後很快,就聽到郭嘉回答了四個字,“猶未可知。”

當即韓玨心裏一陣失落,他沒有看上自己……

心情頓時從高興化為苦澀,她不甘心的繼續委婉試探,“那嘉郎你現在如何打算呢?”

郭嘉沒有隱瞞,“我打算去冀州看看,若是依然未逢明主,就回鄉隱居繼續觀望。”

這話說的更是把韓玨的希望痛擊的七零八落直至消失不見,很顯然,她不符合郭嘉明主的標準。

郭嘉知道韓玨的失望,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抱歉合玉,不能留下來幫你。”

“無妨。”

韓玨強顏歡笑,“你有鴻鵠之志,願見你有朝一日展翅高飛。”

可惜她沒有那片天空,留不下鴻鵠。

郭嘉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慨道:“一轉眼,咱們都已及弱冠。玨郎早已是合玉,而我也已是奉孝。若是離別,再見之時,不知何年!”

“你已有表字”

韓玨問道。

郭嘉點點頭,“年中,族長所賜。”

頓了頓又道:“好兒郎,當一展抱負。現如今,合玉已經少年有成,我亦感到欣然。你若是尚有餘力,可割青州數郡以待時機。”

這是郭嘉對韓玨的建議,在他看來青州並不是什麽好地方。

此地流寇肆虐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以眼下來看,周邊有強敵窺視之嫌。

青州刺史焦和根本無力掌控青州,若能掌控,也不可能任由韓玨成事。

所以他才會這樣說,因為手握地盤,才能左右逢源,到時候看誰更強就去依附誰。

亂世之中,郡國之主要麽選擇稱王稱霸,要麽擇主而投靠依附,只有這兩條出路,沒有其他。

郭嘉所說,韓玨記在心裏。

她沒有出聲挽留,因為了解,所以知道挽留也無濟於事。

何必呢?

作為朋友,給自己留個面子,給對方少些為難。

既然不欲留下,郭嘉沒有繼續逗留,很快提出辭行。

次日一早,韓玨親自送他出城,並派人護送他去冀州。

臨別時,郭嘉說道:“望再見之時,合玉你已傲立青州。”

“願再見之時,奉孝你已覓得能使自己一展抱負之主。”

韓玨心知他此行必定是會無功而返,因為冀州並沒有他想要的明主。

根據歷史軌跡,他會擇曹操為主,只是不知道是何時。

郭嘉來的突然,走的迅速,就像龍卷風,刮的韓玨情緒大起大落,難受了好幾天。

司馬朗和曹昂都知道,她心情欠佳是因為沒能留下郭嘉。

曹昂沒有去問韓玨,卻是找司馬朗打聽,“那個郭嘉,伯達兄你認識嗎?”

司馬朗搖搖頭,“應該是合玉的同鄉,可能跟我們一樣,也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他為何不願意留下來,反而如此迫不及待的就要離開”

曹昂覺得若換作是自己,定不願好友失落難過。所以,這一定不是真正的朋友。

這個問題,司馬朗也不知道原因,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他說道:“也許是他有其他急事,著急離開。”

其實他知道,韓玨特意派人前去邀請,必定是想要郭嘉留下來。

只是,郭嘉沒有看中這個地方和這個人,所以毫不猶豫的選擇離開。

這就是韓玨失落的原因,被拒絕了。

不過這事,既然曹昂沒看出來,他也不想多說。

韓玨缺人,司馬朗知道,還知道賈詡是被綁過來的。所以算起來,她手裏能用的人真的不多。

雖然已經邀請了鄭玄,但對方還沒有應邀,自行培養可用之人,需要時間。

邀人被拒,司馬朗覺得韓玨傷心之餘更多的可能是憂慮。

畢竟,其他諸縣,需要人手。

所以他朝曹昂說道:“近日無事莫要打擾她,過段時間就好了。”

他相信韓玨不是那種沈溺情緒之人。

此時,韓玨確實有憂慮。

郭嘉的拒絕,讓她知道自己在有識之士眼中,不是什麽值得投奔的對象。

這真是一個讓人既無奈又無力的事實,短時間內無法改變。

現在,只能希望鄭玄能來。

鄭玄一旦來此講學,憑借他的名聲,連帶濟南國也會受益。

可以輕而易舉的提升濟南國的知名度。

最終,能留下多少學子為自己效力,那就看她的本事了。

又過去一個多月,留在北海國的人還沒有送信過來,可見鄭玄還沒有決定要來。

韓玨無法,只得繼續等待。

秋收前,蘇元來送貨。

可這次卻沒有帶來足夠的馬匹和耕牛,因為走到冀州北部時,被人給搶了。

“搶掠商隊的,是公孫太守的屬下,蘇氏的護衛不敵……”

蘇元訴說時,很是痛心。損失的不止是貨物,還有人手,可謂是慘重!

蘇氏的護衛可以抵禦流寇,卻敵不過善戰的邊軍。

盡管如此,他依然承諾,“蘇氏必會設法彌補您的損失。”

幽州之主劉虞仁德之名在外,只能請求他看看能否挽回部分貨物。

韓玨聽完頗為氣憤,不是針對蘇氏,而是對公孫瓚。

搶掠境內的大漢商賈,這是一方之主應做之事

這與胡擄有何區別

縱兵擄掠,惡名昭著。在場的司馬朗聽罷怒道:“邊軍怎麽能擄掠搶劫子民公孫太守治下過於不嚴!”

曹昂皺眉,“不若再搶回來”

賈詡卻問道:“何以公孫太守的人馬會在冀州”

韓玨瞥了賈詡一眼,被他這麽一提醒,心道難道公孫瓚跟韓馥開戰了

她看向蘇元,“咱們所交易的牲畜都是從幽州運過來的,而公孫太守的人馬現在不僅在幽州也在冀州,以後你們打算如何應對”

蘇元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之前幽州不是這樣的,劉使君素有仁德之名。我們與游牧胡人交易,一向順利。未曾想這個公孫太守居然公然擄掠,實在是……”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口。畢竟對方是官,自己是民。

韓玨知道公孫瓚會雄踞幽州,蘇元口中仁善的劉使君劉虞亦不能敵。

所以,往後的交易會更難,看來以後想要獲得馬匹沒有那麽容易。

風險不能讓蘇氏一力承擔,她說道:“此次的事,就罷了,算我的。被搶實屬意外,你們要考慮以後當如何”

見韓玨如此大方,蘇元忙道:“不可不可,向來都是蘇氏負責把貨安全送到……”

韓玨擺擺手,“今非昔比,路上危險倍增。幽州若是亂起,交易難以為濟啊!”

聽了這話,蘇元沈默,就怕韓玨這麽想,然後不跟他們再交易。他保證道:“以後再交易,會慎重,避開公孫太守的人。”

韓玨搖搖頭,“怕是沒有這麽容易,並不是不信任你們,而是現在的形勢……”

她想了想問道:“不知蘇氏可否信得過我”

“此話怎講”蘇元不明所以,立刻表明態度,“蘇氏對您既欽佩又篤信!”

現在的形勢,很明顯再不多弄些馬匹以後就不好弄了。所以,趁著能弄,盡量多弄。

韓玨覺得一年交易一次,太慢,等不及。

她說道:“我已掌一國之地,急需馬匹和耕牛,不知蘇氏可願賒銷也就是先盡可能多、盡可能快的先提供貨物,葡萄酒等貨物後續再交付。”

怕蘇元不同意,她又繼續解釋,“葡萄一年一結果,需要時間。但現在每年都在新增葡萄樹,以後會越來越多。我是想盡快得到牛馬之後,以後就不再從幽州再交易,咱們以後可以把買賣放到更為安穩的南方。”

一國之地

“您已經是濟南國相”

蘇元大驚,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韓玨點點頭,官位也是籌碼的一種。更進一步的講,她希望蘇氏能駐紮在濟南國。商隊的作用,並不僅僅只能販賣貨物,還有其他。

但現在蘇氏在冀州,太遠,溝通不便。

蘇元有點蒙,這升官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快的不正常

但這是大大的好事,合作者的地位越高,越好!

“我即刻派人去稟告家主!”

蘇元沒有多做停留,留下保住的馬匹和耕牛就馬不停蹄的回中山國去了。

曹昂見狀問道:“那些被搶走的就這樣算了?”

司馬朗想了想建議道:“高唐縣的劉縣令不是跟公孫太守相熟嗎?不如拜托他跑一趟看看能不能設法要回來。

另外,公孫瓚出現在冀州,韓冀州那邊最好也派人去問一下情況。”

賈詡聞言沒有再多說什麽,盡管心裏懷疑公孫瓚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跑來冀州。

而冀州的形式與青州息息相關,冀州現在已經有韓馥、袁紹、公孫瓚三方勢力。

僅憑這一個消息,他就認為,冀州即將生變。

韓玨寫信派人送去冀州韓馥那裏打探消息,她自己則是帶著兩斛葡萄酒去隔壁高唐縣拜訪劉備。

路上,曹昂說道:“玨弟你常日辛勞,不是埋首公務,就是外出奔波,不覺勞累嗎?”

韓玨笑了笑,“子脩你早晚勤加練劍可有覺得累”

“那怎麽能一樣!”

曹昂微微搖頭,“除了練劍,我並無其他事啊!你與伯達兄都日日忙碌,只有我,無事可為……”

“怎麽能這樣說!”

韓玨不讚同的說道:“你不是還時常跟張遼他們出去剿匪嗎?”

“玨弟,”曹昂看著她,“我只是覺得你過於勞累,想要幫你做些事。伯達兄會幫忙出主意,可我並不擅長這些……”

“子脩,你已經在幫我了。”

韓玨失笑,覺得曹昂挺有趣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缺朋友。

所以,看起來很在乎自己這個朋友。

“伯達兄有自己擅長的,你也有啊!你比他武藝高強,論武藝,我們都不如你。”

“能幫到你就好。”

聽韓玨這樣說,曹昂很開心。

他自幼不缺玩伴,但那只是玩伴而已,大都是族中只會爬樹抓魚打架的混小子。

但韓玨不一樣,她會的好多,長的又俊俏,對自己又好。

不僅送給自己毛衣香皂,還給自己父母準備了一份。將心比心,他也很想幫她。

韓玨可不知道曹昂都在想什麽呢!

她在想等到了高唐縣,希望劉備能幫忙跑一趟。

那些牛啊馬呀,白白被搶走確實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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