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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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韓馥被董卓任命為冀州牧後，喜不勝收，很快就收拾妥當離京赴任去了。現在的州牧執掌一州之軍政大權，可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交代好韓奔，韓玨便讓他帶著仆從隨韓馥一同出城而去。
韓奔不過是一不知名小人物，只要韓馥同意，夾雜在家仆之中，很順利就能出城。
韓馥不疑有他，這對他來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過若是韓玨要一同私自出城，他就不敢同意。因為她是官員，而且剛封了侯，很顯眼。
韓奔帶著所有奴仆離開後，驛館只剩下韓玨一人。
將東西都收攏好後，她出門去找張遼。
張遼剛被封為騎都尉，朝廷本想用他來收攏統領何進的舊部，結果董卓把人收攏之後，拒絕交出來。
接著又發生這麽大的變故，誰還有空管他這個無關緊要的騎都尉。
所以張遼這幾天一直都閑著，而且整個人處於懵圈狀態。
老上司丁原死了，是同僚呂布幹的，呂布投了董卓，而董卓廢掉了封自己為騎都尉的天子……
這一連串的變故來的又快又猛烈，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該怎麽辦？
而且，雒陽城外，據他所知已經亂起來了。
董卓駐紮在外的兵丁，已經開始搶掠近郊。
韓玨來的時候，張遼一個人正在城中暫住的地方喝悶酒。
當然，酒還是之前韓玨送的，他是買不起酒的。
看見韓玨，張遼連忙起身，迎她進來坐下。
“合玉你怎麽來了？”
看著矮幾上的酒壇子，韓玨笑道：“怎麽大清早的就開始獨酌？”
張遼苦笑一聲，“不怕你取笑，我實在是無事可為。”
他並沒有酗酒的習慣，平日裏也甚少喝酒，可現在真的是既無事可為也不知道該去找誰討要差事。
說句大實話，他連自己的直屬上司是誰都不太確定。
看樣子張遼很是煩悶，韓玨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她的出現造成了這種狀況。
原本，張遼是丁原派駐到何進處的下屬，在何進與丁原相繼祭天後，董卓收攏了他們的舊部之後，他理所當然的就應該歸於董卓麾下。
可現在，因救駕之功，他被破格提拔為騎都尉。
按道理說應該聽令於朝廷掌監羽林騎，只是現在朝廷亂套了。
韓玨問道：“那文遠你以後有何打算？現在朝廷混亂，董司空大權獨攬，你有考慮過去投靠他他嗎？”
張遼搖搖頭，他已經想過，“董司空擅行廢立之事，而我又蒙受皇恩，怎麽能夠投靠他？”
封賞他的是天子劉辯，而董卓卻廢掉了劉辯，僅憑這一點兒，他就不能站隊董卓。
道義上站不住啊！
“可現在的雒陽已然如此，你總不能一直都這樣下去吧？”
韓玨很好心的開始幫張遼分析局勢，“董司空行廢立之事，已經引起士人的強烈不滿。不少有識之士不願同流合汙，已經提前辭官離城避亂。看眼下這情形，天下將亂！”
天下亂不亂張遼不知道，但他感覺雒陽快亂了，董卓的那些兵丁與塞外擄掠的胡人又有何區別？
“那合玉你打算怎麽辦，也要離開雒陽嗎？”
韓玨點點頭，發出邀請，“是的，我想回歷城，所以想來問問文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歷城看看。”
隨即她又遺憾的說道：“不過你要是離開雒陽，剛到手的騎都尉應該是保不住了……”
張遼嘆了口氣，微微搖頭，“現在也是有名無實，受制於虛名，不談也罷。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聽張遼這麽說，韓玨判斷不出來他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只能實話實說。
“盡快吧。不過現在董司空把控著城內出入，我想要離開還得費點兒時間。”
張遼這幾天一直都沒有出過城，還不知道這事。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要不要跟韓玨一起離開。
跟誰不跟誰，不是兒戲。如果要一起離開，並不僅僅只是去歷城看看那麽簡單。
張遼知道，韓玨這是在招攬自己。
他行伍出身，除了一身武藝沒有其他。
於是直接開口問道：“敢問我去到歷城，能幫你做些什麽？”
聽張遼這樣問，韓玨心中一喜，覺得有戲，忙誠懇而又認真說道：“歷城雖然只是一縣之地，然而現在天下慌亂，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我出言邀請文遠你，必然是不甘於一縣之地。”
她說的是既隱晦又明顯，張遼已經是騎都尉，秩比兩千石，比自己這個縣令官職還高。
現在來歷城，不僅無法給予他更高的職位，甚至還給不了現在的職位。
但韓玨只能拋出來這個餡餅來引誘張遼，想要拉攏到有用之人，就必定要許出去些什麽，或者讓要來投奔的人能看到遠大而又光明的前途。
她不會天真的認為張遼身為男人，會不想追求功名利祿而僅僅只是因為這不到一個月的交情而跟自己走！
果然張遼聽罷之後垂下眼簾，沈默良久，他確實沒有其他選擇。
而韓玨，至少還有一縣之地。所以，最終他點點頭，“好。”
成了！韓玨大喜，“那我走之前告訴你，咱們一起設法出城。”
走之前能帶走張遼，已經是意外之喜，連被董卓威脅的危機都被沖淡了幾分。
一想到董卓那日的拔刀舉動，韓玨就記恨不已。對，非常記恨，恨不得刀了董卓！
可惜，做不到。
在董卓的地盤上，只能茍著。
難道就要這麽不吭一聲的逃走嗎？
韓玨不甘心，可她能給董卓制造些什麽麻煩？
然而左思右想，都想不到以現在的能力，能給董卓帶來什麽實質性的麻煩。
苦思冥想數日後，韓玨想著要不把他的謀士打包帶走一個？正好她也缺個能出謀劃策之人。
之前董卓閃電般拿下雒陽的那些手段，她自愧弗如。
而她之所以能在雒陽之變中討得便宜，靠的全都是既定的先知。
其實，無論是陰謀詭計還是風土人情，說實話她真的不擅長。
韓玨在想，怎麽把賈詡給帶走？
她跟賈詡不熟，不用考慮說服，那是不可能的，賈詡肯定不好忽悠。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然後韓玨先是把張遼喊了過來，如此這般的給他交代了一番。
聽的張遼是皺著眉頭抿著嘴唇，“這樣可行嗎？”
“可行，你下手準點兒就行。相信我，咱們應該可以成功出城。不過怎麽出，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韓玨賣了關子，只交代張遼配合辦事，沒有說自己打算插著翅膀飛出去。
見她如此自信，就像上次救駕時那般，張遼只得將信將疑的應下。
數日後，等來了一個好日子。
天晴，無雨，要起風。
一切準備妥當，酉時，也就是傍晚前。韓玨直接去請賈詡，當然去的是司空府找的是李儒。
因為她不知道賈詡在哪裏，只能通過李儒。
見她前來，李儒還以為這是想通了，要投誠。
結果卻聽韓玨說想找賈詡，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怕李儒起疑心，韓玨特意強調道：“上次那個賈先生應當已經跟隨董司空多年了吧，有些問題我想向他討教一番。”
這麽說是想給李儒一個自己正在考慮，而且想要打聽打聽這邊待遇如何的錯覺。
果然，李儒聽完沒有多想，便派人將賈詡喊來，並且還交代道：“文和，你好好跟合玉說道說道。”
上次游說後，他曾問賈詡如何？
賈詡卻道韓玨此人，想要說服怕是比較難。
李儒卻是不信，他想的是實在說服不了，那就先禮後兵。
而賈詡得知韓玨點名要見自己，不僅覺得莫名其妙，還若有所思。
一起去驛館的路上，賈詡忽然說道：“都亭侯你特意請我前來，不會是意欲挾持我吧？”
韓玨一聽，心裏一“咯噔”，緩了一下才饒有興趣的扭頭看向賈詡，“那不如賈先生你猜測猜測，若是我要挾持你，是想要達到什麽目的？”
她心道，你猜的真準……
賈詡捋著山羊胡臉色自若的笑了笑，“大約是想要以此來出城？”
上次跟李儒來的時候，他確定韓玨根本就不想跟隨董卓，所說不過是在推脫拖延。
韓玨哈哈一笑，“那你覺得挾持住你，我就能順利出城嗎？”
“不能。”
賈詡很確定的回答道。
所以他猜不透韓玨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覺得韓玨不是這種自尋死路的蠢貨，所以才敢應邀，而不是扭頭就走。
他很好奇她邀請自己到底是想打探什麽消息。
“賈先生真是個爽快人。”
回到驛館，韓玨把從歷城帶過來的最後一壇葡萄酒拿了出來，邀請道：“賈先生要不要嘗嘗？”
賈詡看了一眼後，又看了一眼，聞到酒味又看了顏色，不太確定的說道：“西域瓊漿？”
他不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這東西董卓也許喝過，而他只是聽過。
看來為了賄賂自己，這少年可真舍得下本錢。
伸手端起剛倒好的酒水，賈詡細細的品嘗了一口，而後放下酒碗，擡眼看向韓玨，“都亭侯此番所謂何事，賈某洗耳恭聽。”
韓玨也陪著輕酌一口，她想說什麽，當然是閑聊打發時間啊！
“董司空雷厲風行般的掌控了雒陽，手段當真是令人震驚佩服。賈先生你跟隨董司空多年，覺得眼下這狀況能維系多久呢？”
嗯？
賈詡看著韓玨，這話題起的，難道是來當說客，想要說服自己棄暗投明？
端起來葡萄酒又飲了一口，他慢悠悠的說道：“朝廷內相互傾紮，地方上風起雲湧，今日之況實屬必然。對於董司空來說，手握權柄總比任人宰割的要好。”
“那倒是。”韓玨頗為讚同的點點頭，“前日種種因，方得今日之果。大漢的天下，早已搖搖欲墜，就算是沒有董司空，早晚也會有旁人。”
轉而又道：“只是董司空如此作為，必將導致天下混亂。以一己之力對抗天下豪傑，董司空並沒有這個能力。”
賈詡看著韓玨，微微帶著疑惑，這話說的也不像是朝廷派來策反自己的。
不過他認同韓玨所言，以他之見，天下大亂是必將會發生的，而且很快就會發生。
韓玨能看得出來，他並不覺得意外，這是有識之士都應當能預見到的。
然而，能預見又如何？
難道就能改變？
賈詡微微一笑，“都亭侯看得如此之清，可有解開眼下之困的辦法？”
如他這般也能看的出來，董卓不能長久，可不也得跟著繼續幹嗎？
韓玨說這麽多，他倒是想看看她怎麽脫身！
“沒有啊！”韓玨故作無奈的說道：“所以這不是才特意向賈先生你請教嗎？董司空的名聲已壞，若是我假意逢迎從了他，就算以後棄暗投明怕是也備受詬病。”
將碗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放下空碗，賈詡挑眉，“賈某觀都亭侯似乎是已有成算，並不需要請教他人。”
這副輕松自在的模樣，怎麽看都不是求人幫忙的態度，也沒有身陷囹圄無法自救的窘態。
所以他更懷疑此番請自己前來的意圖了，到底是為何？
韓玨暗嘆了一口氣，跟這種聰明人打交道真是心累啊！她承認，賈詡都猜對了……
然而他肯定猜不出來自己會怎麽逃出生天。
又給賈詡滿上一碗酒，這酒今天得喝完，不喝完就浪費了。
“成算不成算的暫且不說，”韓玨好奇的問道：“現在漢失其鹿，天下將共逐之，不知賈先生心中的明主是什麽樣的？”
賈詡感覺這怎麽跟閑談似的？說實話，他覺得韓玨此人確實是聰慧，怪不得李儒想要。
然而明主這個話題，沒有必要同韓玨講，這是他自己的私事。
所以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都亭侯心中的明主是什麽？”
韓玨想了想，認真的說道：“所謂明主，當然是既要能確保跟隨自己之人能榮華富貴，也要保證治下百姓安居樂業。”
賈詡點點頭，泛泛之談。
然後就聽韓玨繼續道：“不過各人對明主的要求都不一樣，不一而足。想必是名氣大的，更容易被認為是明主……”
後面就是韓玨一直在說，賈詡是邊喝邊聽，似乎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說出來個什麽花一樣。
韓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問了一個問題，“我與賈先生一見如故，不知賈先生可否願意徹夜長談？”
然後賈詡以行動表示不願意，他已站起身來，“多謝都亭侯款待，今日已晚，改日再來叨擾。”
韓玨也站起身來，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可能要委屈一下賈先生了。”
話音剛落，已經隱藏許久的張遼從隔間突然閃身出來，用刀柄幹凈利落的敲暈了賈詡……
然後他問道：“現在怎麽辦？”
看了一眼已經暈倒在地的賈詡，韓玨吩咐道：“先綁起來堵上嘴，我出去看看天。對了，別綁太緊。”
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黑暗，但秋風已起，雖然不大，但足以。
站在外面感知了一下風向，是西北風。
自從雒陽之亂後，驛館中早就沒有其他人。
韓玨喊上張遼一起，將之前準備好的東西搬到空曠的院內。
先是搬出來一個兩米見方的藤筐，然後是一個巨大而幹癟的縫合漆布囊，還有其他物件。
對，韓玨做的就是熱氣球。
之前她讓韓奔以及仆從分別到城內外各處買了一大堆細密輕薄的麻布、木漆以及大量的桐油，並且還定制了兩個簡易的銅制燃燒器。
這個熱氣球，是用漆麻布制作的球囊，密閉性一般，勉強湊合。
至於說燃燒器，就更簡陋了。不用懷疑，這種燃燒器，效果也很一般。
她沒想要飛多高，飛多遠，那不現實。
但這種簡陋的東西弄出來的熱氣球，足以帶著兩三個人飛越雒陽一二十米高的城墻。
她已經提前讓韓奔他們在城門外附近日夜守候，到時候看到熱氣球升空，就會跟來。
為了把這巨大的球囊先充滿熱氣，至少得提前一個時辰準備。沒辦法，這麽低效的燃燒器和燃料，充氣是一件費時的事。
還得趁著後半夜，偷偷的來。
隨著桐油被灌註在燃燒器內，氣囊逐漸開始充盈……
看著緩緩充實起來的巨大球囊，張遼滿臉疑惑的問道：“這是何物？”
韓玨解釋道：“等下咱們乘坐這個飛出去。”
張遼：“……”
這樣也行？張遼表示震驚外加新奇，然後就是擔心……
天亮前，趁著夜色，巨大的熱氣球緩緩升空。
張遼坐在藤條筐內，感覺搖搖晃晃的。
他不怕戰場殺敵，但卻怕這種雙腳不著地的感覺，這要是摔下來……
看了一眼昏著被放在一旁的賈詡，張遼覺得此時此刻還是暈過去比較好！
董卓治下的雒陽城，雖然夜裏城內連個巡邏的都少見。
然而當夜空中緩緩升起火光時，終於還是引得了守城兵丁的註意。
夜色中，下面的人只能到一個模糊不清的巨大輪廓緩緩升空，火光越來越高，在天空中飄浮。
有人發現後高聲驚叫道：“快看，那是什麽東西？”
然而很快有人反應過來，尖叫道：“是鬼火！是鬼火飛過來了，快跑啊！”
會飛的火，這東西不就是亂葬崗的那種東西嗎？
韓玨聽不到也看不到下面的情況，因為天還沒有亮，下面一片漆黑。
但是憑借這城墻上星星點點的火把，倒是可以判斷的出來已經成功的飛了過去。
她松了一口氣，終於成功越獄。
再見了雒陽，她不僅堂而皇之的成功逃離，還帶走了兩個人。
這趟雒陽之行，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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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馥被董卓任命為冀州牧後，喜不勝收，很快就收拾妥當離京赴任去了。現在的州牧執掌一州之軍政大權，可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交代好韓奔，韓玨便讓他帶著仆從隨韓馥一同出城而去。
韓奔不過是一不知名小人物，只要韓馥同意，夾雜在家仆之中，很順利就能出城。
韓馥不疑有他，這對他來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過若是韓玨要一同私自出城，他就不敢同意。因為她是官員，而且剛封了侯，很顯眼。
韓奔帶著所有奴仆離開後，驛館只剩下韓玨一人。
將東西都收攏好後，她出門去找張遼。
張遼剛被封為騎都尉，朝廷本想用他來收攏統領何進的舊部，結果董卓把人收攏之後，拒絕交出來。
接著又發生這麽大的變故，誰還有空管他這個無關緊要的騎都尉。
所以張遼這幾天一直都閑著，而且整個人處於懵圈狀態。
老上司丁原死了，是同僚呂布幹的，呂布投了董卓，而董卓廢掉了封自己為騎都尉的天子……
這一連串的變故來的又快又猛烈，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該怎麽辦？
而且，雒陽城外，據他所知已經亂起來了。
董卓駐紮在外的兵丁，已經開始搶掠近郊。
韓玨來的時候，張遼一個人正在城中暫住的地方喝悶酒。
當然，酒還是之前韓玨送的，他是買不起酒的。
看見韓玨，張遼連忙起身，迎她進來坐下。
“合玉你怎麽來了？”
看著矮幾上的酒壇子，韓玨笑道：“怎麽大清早的就開始獨酌？”
張遼苦笑一聲，“不怕你取笑，我實在是無事可為。”
他並沒有酗酒的習慣，平日裏也甚少喝酒，可現在真的是既無事可為也不知道該去找誰討要差事。
說句大實話，他連自己的直屬上司是誰都不太確定。
看樣子張遼很是煩悶，韓玨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她的出現造成了這種狀況。
原本，張遼是丁原派駐到何進處的下屬，在何進與丁原相繼祭天後，董卓收攏了他們的舊部之後，他理所當然的就應該歸於董卓麾下。
可現在，因救駕之功，他被破格提拔為騎都尉。
按道理說應該聽令於朝廷掌監羽林騎，只是現在朝廷亂套了。
韓玨問道：“那文遠你以後有何打算？現在朝廷混亂，董司空大權獨攬，你有考慮過去投靠他他嗎？”
張遼搖搖頭，他已經想過，“董司空擅行廢立之事，而我又蒙受皇恩，怎麽能夠投靠他？”
封賞他的是天子劉辯，而董卓卻廢掉了劉辯，僅憑這一點兒，他就不能站隊董卓。
道義上站不住啊！
“可現在的雒陽已然如此，你總不能一直都這樣下去吧？”
韓玨很好心的開始幫張遼分析局勢，“董司空行廢立之事，已經引起士人的強烈不滿。不少有識之士不願同流合汙，已經提前辭官離城避亂。看眼下這情形，天下將亂！”
天下亂不亂張遼不知道，但他感覺雒陽快亂了，董卓的那些兵丁與塞外擄掠的胡人又有何區別？
“那合玉你打算怎麽辦，也要離開雒陽嗎？”
韓玨點點頭，發出邀請，“是的，我想回歷城，所以想來問問文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歷城看看。”
隨即她又遺憾的說道：“不過你要是離開雒陽，剛到手的騎都尉應該是保不住了……”
張遼嘆了口氣，微微搖頭，“現在也是有名無實，受制於虛名，不談也罷。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聽張遼這麽說，韓玨判斷不出來他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只能實話實說。
“盡快吧。不過現在董司空把控著城內出入，我想要離開還得費點兒時間。”
張遼這幾天一直都沒有出過城，還不知道這事。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要不要跟韓玨一起離開。
跟誰不跟誰，不是兒戲。如果要一起離開，並不僅僅只是去歷城看看那麽簡單。
張遼知道，韓玨這是在招攬自己。
他行伍出身，除了一身武藝沒有其他。
於是直接開口問道：“敢問我去到歷城，能幫你做些什麽？”
聽張遼這樣問，韓玨心中一喜，覺得有戲，忙誠懇而又認真說道：“歷城雖然只是一縣之地，然而現在天下慌亂，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我出言邀請文遠你，必然是不甘於一縣之地。”
她說的是既隱晦又明顯，張遼已經是騎都尉，秩比兩千石，比自己這個縣令官職還高。
現在來歷城，不僅無法給予他更高的職位，甚至還給不了現在的職位。
但韓玨只能拋出來這個餡餅來引誘張遼，想要拉攏到有用之人，就必定要許出去些什麽，或者讓要來投奔的人能看到遠大而又光明的前途。
她不會天真的認為張遼身為男人，會不想追求功名利祿而僅僅只是因為這不到一個月的交情而跟自己走！
果然張遼聽罷之後垂下眼簾，沈默良久，他確實沒有其他選擇。
而韓玨，至少還有一縣之地。所以，最終他點點頭，“好。”
成了！韓玨大喜，“那我走之前告訴你，咱們一起設法出城。”
走之前能帶走張遼，已經是意外之喜，連被董卓威脅的危機都被沖淡了幾分。
一想到董卓那日的拔刀舉動，韓玨就記恨不已。對，非常記恨，恨不得刀了董卓！
可惜，做不到。
在董卓的地盤上，只能茍著。
難道就要這麽不吭一聲的逃走嗎？
韓玨不甘心，可她能給董卓制造些什麽麻煩？
然而左思右想，都想不到以現在的能力，能給董卓帶來什麽實質性的麻煩。
苦思冥想數日後，韓玨想著要不把他的謀士打包帶走一個？正好她也缺個能出謀劃策之人。
之前董卓閃電般拿下雒陽的那些手段，她自愧弗如。
而她之所以能在雒陽之變中討得便宜，靠的全都是既定的先知。
其實，無論是陰謀詭計還是風土人情，說實話她真的不擅長。
韓玨在想，怎麽把賈詡給帶走？
她跟賈詡不熟，不用考慮說服，那是不可能的，賈詡肯定不好忽悠。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然後韓玨先是把張遼喊了過來，如此這般的給他交代了一番。
聽的張遼是皺著眉頭抿著嘴唇，“這樣可行嗎？”
“可行，你下手準點兒就行。相信我，咱們應該可以成功出城。不過怎麽出，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韓玨賣了關子，只交代張遼配合辦事，沒有說自己打算插著翅膀飛出去。
見她如此自信，就像上次救駕時那般，張遼只得將信將疑的應下。
數日後，等來了一個好日子。
天晴，無雨，要起風。
一切準備妥當，酉時，也就是傍晚前。韓玨直接去請賈詡，當然去的是司空府找的是李儒。
因為她不知道賈詡在哪裏，只能通過李儒。
見她前來，李儒還以為這是想通了，要投誠。
結果卻聽韓玨說想找賈詡，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怕李儒起疑心，韓玨特意強調道：“上次那個賈先生應當已經跟隨董司空多年了吧，有些問題我想向他討教一番。”
這麽說是想給李儒一個自己正在考慮，而且想要打聽打聽這邊待遇如何的錯覺。
果然，李儒聽完沒有多想，便派人將賈詡喊來，並且還交代道：“文和，你好好跟合玉說道說道。”
上次游說後，他曾問賈詡如何？
賈詡卻道韓玨此人，想要說服怕是比較難。
李儒卻是不信，他想的是實在說服不了，那就先禮後兵。
而賈詡得知韓玨點名要見自己，不僅覺得莫名其妙，還若有所思。
一起去驛館的路上，賈詡忽然說道：“都亭侯你特意請我前來，不會是意欲挾持我吧？”
韓玨一聽，心裏一“咯噔”，緩了一下才饒有興趣的扭頭看向賈詡，“那不如賈先生你猜測猜測，若是我要挾持你，是想要達到什麽目的？”
她心道，你猜的真準……
賈詡捋著山羊胡臉色自若的笑了笑，“大約是想要以此來出城？”
上次跟李儒來的時候，他確定韓玨根本就不想跟隨董卓，所說不過是在推脫拖延。
韓玨哈哈一笑，“那你覺得挾持住你，我就能順利出城嗎？”
“不能。”
賈詡很確定的回答道。
所以他猜不透韓玨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覺得韓玨不是這種自尋死路的蠢貨，所以才敢應邀，而不是扭頭就走。
他很好奇她邀請自己到底是想打探什麽消息。
“賈先生真是個爽快人。”
回到驛館，韓玨把從歷城帶過來的最後一壇葡萄酒拿了出來，邀請道：“賈先生要不要嘗嘗？”
賈詡看了一眼後，又看了一眼，聞到酒味又看了顏色，不太確定的說道：“西域瓊漿？”
他不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這東西董卓也許喝過，而他只是聽過。
看來為了賄賂自己，這少年可真舍得下本錢。
伸手端起剛倒好的酒水，賈詡細細的品嘗了一口，而後放下酒碗，擡眼看向韓玨，“都亭侯此番所謂何事，賈某洗耳恭聽。”
韓玨也陪著輕酌一口，她想說什麽，當然是閑聊打發時間啊！
“董司空雷厲風行般的掌控了雒陽，手段當真是令人震驚佩服。賈先生你跟隨董司空多年，覺得眼下這狀況能維系多久呢？”
嗯？
賈詡看著韓玨，這話題起的，難道是來當說客，想要說服自己棄暗投明？
端起來葡萄酒又飲了一口，他慢悠悠的說道：“朝廷內相互傾紮，地方上風起雲湧，今日之況實屬必然。對於董司空來說，手握權柄總比任人宰割的要好。”
“那倒是。”韓玨頗為讚同的點點頭，“前日種種因，方得今日之果。大漢的天下，早已搖搖欲墜，就算是沒有董司空，早晚也會有旁人。”
轉而又道：“只是董司空如此作為，必將導致天下混亂。以一己之力對抗天下豪傑，董司空並沒有這個能力。”
賈詡看著韓玨，微微帶著疑惑，這話說的也不像是朝廷派來策反自己的。
不過他認同韓玨所言，以他之見，天下大亂是必將會發生的，而且很快就會發生。
韓玨能看得出來，他並不覺得意外，這是有識之士都應當能預見到的。
然而，能預見又如何？
難道就能改變？
賈詡微微一笑，“都亭侯看得如此之清，可有解開眼下之困的辦法？”
如他這般也能看的出來，董卓不能長久，可不也得跟著繼續幹嗎？
韓玨說這麽多，他倒是想看看她怎麽脫身！
“沒有啊！”韓玨故作無奈的說道：“所以這不是才特意向賈先生你請教嗎？董司空的名聲已壞，若是我假意逢迎從了他，就算以後棄暗投明怕是也備受詬病。”
將碗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放下空碗，賈詡挑眉，“賈某觀都亭侯似乎是已有成算，並不需要請教他人。”
這副輕松自在的模樣，怎麽看都不是求人幫忙的態度，也沒有身陷囹圄無法自救的窘態。
所以他更懷疑此番請自己前來的意圖了，到底是為何？
韓玨暗嘆了一口氣，跟這種聰明人打交道真是心累啊！她承認，賈詡都猜對了……
然而他肯定猜不出來自己會怎麽逃出生天。
又給賈詡滿上一碗酒，這酒今天得喝完，不喝完就浪費了。
“成算不成算的暫且不說，”韓玨好奇的問道：“現在漢失其鹿，天下將共逐之，不知賈先生心中的明主是什麽樣的？”
賈詡感覺這怎麽跟閑談似的？說實話，他覺得韓玨此人確實是聰慧，怪不得李儒想要。
然而明主這個話題，沒有必要同韓玨講，這是他自己的私事。
所以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都亭侯心中的明主是什麽？”
韓玨想了想，認真的說道：“所謂明主，當然是既要能確保跟隨自己之人能榮華富貴，也要保證治下百姓安居樂業。”
賈詡點點頭，泛泛之談。
然後就聽韓玨繼續道：“不過各人對明主的要求都不一樣，不一而足。想必是名氣大的，更容易被認為是明主……”
後面就是韓玨一直在說，賈詡是邊喝邊聽，似乎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說出來個什麽花一樣。
韓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問了一個問題，“我與賈先生一見如故，不知賈先生可否願意徹夜長談？”
然後賈詡以行動表示不願意，他已站起身來，“多謝都亭侯款待，今日已晚，改日再來叨擾。”
韓玨也站起身來，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可能要委屈一下賈先生了。”
話音剛落，已經隱藏許久的張遼從隔間突然閃身出來，用刀柄幹凈利落的敲暈了賈詡……
然後他問道：“現在怎麽辦？”
看了一眼已經暈倒在地的賈詡，韓玨吩咐道：“先綁起來堵上嘴，我出去看看天。對了，別綁太緊。”
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黑暗，但秋風已起，雖然不大，但足以。
站在外面感知了一下風向，是西北風。
自從雒陽之亂後，驛館中早就沒有其他人。
韓玨喊上張遼一起，將之前準備好的東西搬到空曠的院內。
先是搬出來一個兩米見方的藤筐，然後是一個巨大而幹癟的縫合漆布囊，還有其他物件。
對，韓玨做的就是熱氣球。
之前她讓韓奔以及仆從分別到城內外各處買了一大堆細密輕薄的麻布、木漆以及大量的桐油，並且還定制了兩個簡易的銅制燃燒器。
這個熱氣球，是用漆麻布制作的球囊，密閉性一般，勉強湊合。
至於說燃燒器，就更簡陋了。不用懷疑，這種燃燒器，效果也很一般。
她沒想要飛多高，飛多遠，那不現實。
但這種簡陋的東西弄出來的熱氣球，足以帶著兩三個人飛越雒陽一二十米高的城墻。
她已經提前讓韓奔他們在城門外附近日夜守候，到時候看到熱氣球升空，就會跟來。
為了把這巨大的球囊先充滿熱氣，至少得提前一個時辰準備。沒辦法，這麽低效的燃燒器和燃料，充氣是一件費時的事。
還得趁著後半夜，偷偷的來。
隨著桐油被灌註在燃燒器內，氣囊逐漸開始充盈……
看著緩緩充實起來的巨大球囊，張遼滿臉疑惑的問道：“這是何物？”
韓玨解釋道：“等下咱們乘坐這個飛出去。”
張遼：“……”
這樣也行？張遼表示震驚外加新奇，然後就是擔心……
天亮前，趁著夜色，巨大的熱氣球緩緩升空。
張遼坐在藤條筐內，感覺搖搖晃晃的。
他不怕戰場殺敵，但卻怕這種雙腳不著地的感覺，這要是摔下來……
看了一眼昏著被放在一旁的賈詡，張遼覺得此時此刻還是暈過去比較好！
董卓治下的雒陽城，雖然夜裏城內連個巡邏的都少見。
然而當夜空中緩緩升起火光時，終於還是引得了守城兵丁的註意。
夜色中，下面的人只能到一個模糊不清的巨大輪廓緩緩升空，火光越來越高，在天空中飄浮。
有人發現後高聲驚叫道：“快看，那是什麽東西？”
然而很快有人反應過來，尖叫道：“是鬼火！是鬼火飛過來了，快跑啊！”
會飛的火，這東西不就是亂葬崗的那種東西嗎？
韓玨聽不到也看不到下面的情況，因為天還沒有亮，下面一片漆黑。
但是憑借這城墻上星星點點的火把，倒是可以判斷的出來已經成功的飛了過去。
她松了一口氣，終於成功越獄。
再見了雒陽，她不僅堂而皇之的成功逃離，還帶走了兩個人。
這趟雒陽之行，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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