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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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數日後，終於回到陽翟。
韓玨沒有選擇回城，而是直接跟牛金一起回去，為的就是盡快說服牛平。
傍晚時分，夕陽半落，離家還有十多裏遠，牛金朝牛同說道:“你先行一步，去跟我爹說一聲。”
等到家天都黑了，今夜表弟肯定要留宿，還有這些婢女，都得安排一下。
“好勒，伯父知道咱們回來肯定高興！”
牛同一揚馬鞭，回去報信了。
韓玨看了一眼天色，“咱們快些，天黑前應該能到家。”
此時牛平一家三口正在院子裏收攏草料，這些草料都是收割過來要餵養後院那些馬的。
聽到外面的馬蹄聲，牛平擡頭看去，還以為是之前派去巡邏的族人，結果定睛一看，居然是牛同。
之前兒子說大概年底才會再送一批馬，牛平以為他們年底才會回來。突然看到牛同，他很意外，放下手中的活，遠遠的就高聲問道:“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看到牛平，牛同高興的喊著：“伯父，韓郎君跟我們一起回來了，大家都回來了！”
這話沒頭沒腦的，突然全都回來了，牛平心裏一“咯噔”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結果就聽牛同又高聲道：“韓郎君做縣令了！”
什麽？縣令！
牛平楞了一下，而後是狂喜，他沖出院子一把拽住門口剛下馬的牛同。
“你說的可是縣令”
“是啊！”牛同還略帶遺憾的說道:“可惜有點兒遠，不是咱們這邊的。”
遠不重要，重要的是縣令。牛平往前面張望，沒有看到韓玨的身影，“玨郎他們人呢？”
“在後面呢！哎伯父，好歹讓我喝口水先！”
說著牛同跑到院子裏從水缸中抄起木瓢灌了幾口，剛放下木瓢就只看到牛平的背影，而他的馬也被騎走了。
因為牛平無心再搭理他，直接翻身上馬，他迫不及待的想從韓玨口中直接得到證實，是不是真的要做縣令了？
順著鄉間小道，跑出去沒二裏地，遠遠的就看到了前面有的隊伍，領頭的正是他那兒子與外甥。
牛平快馬加鞭的迎了上去，而韓玨與牛金也看到了他。
“爹！”
“舅父。”
牛平看了眼兒子又把目光轉向外甥，兩年未見，外甥長高了，而且居然還做官了，真是不敢想象。
“玨郎，剛聽牛同說你已經外放地方為官了？”
見牛平看著自己，激動之情都快溢了出來，韓玨笑著點點頭，“嗯，要去青州濟南國的歷城縣，有些遠。”
真的是縣令！牛平連潁川都沒出過，但不妨礙他高興啊，而且青州也不算太遠，並不是邊地。
“太好了，你爹娘要是知道，定會為你高興的！”
他這妹子真是能生，居然能生出如此出人頭地的兒子，就是可惜福薄，未能親眼看到這一天。
身為薔夫，牛平知道縣令執掌一縣之地，下有縣丞、縣尉、主簿、功曹掾吏等屬官。而薔夫根本就排不上號，他希望兒子能跟著謀個好前程。
“那你這次回來也呆不了多久，打算何時赴任？”
何時赴任取決於等下的勸說是否順利，韓玨正色道：“舅父，關於赴任一事，還需與你商量。”
今晚，勸說牛氏搬遷只是其一。如果牛氏決定搬遷，就還有一件事要說出來。
“咱們回去說。”
牛平也有事想與韓玨商量，希望她能提攜提攜族中的後輩。
舅甥二人各有心思，確實需要好好說上一說。
回去之後，其他人都喜氣洋洋的提著從雒陽帶回來的禮物各回各家了。奴婢們被帶著安排到附近其他幾戶人家中，院子裏終於沒有閑雜人等。
屋裏，只有韓玨與牛平二人。
“舅父，赴任之前，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韓玨不喜歡藏著掖著，她直接說道：“我此次遠赴青州，以後可能就很難再回來。現在時局不穩，各地亂象頻生，豫州已不安穩。”
“若是能在青州為牛氏謀得安身立命之地，不知舅父與族人可否願意一同前往？”
沒有想到韓玨居然會這麽說，這是想要牛氏一同搬遷至青州……
牛平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一時之間，無法回答。
韓玨把眼下的狀況都如實說來，“舅父也知道，我孤身一人遠赴外地，身邊沒有可用之人。說實話，歷城的現狀很不好，聽說已為賊寇所破。”
“所以我到任之後，需要大量的人手。最為快捷的方式是招募流民，組建城防。若是能掌控歷城，我相信可以安插自己的人手。”
城破是壞事也是好事，要看從哪個角度來看。至少在韓玨看來，城破意味著城內空虛，職位空缺，更加方便任人唯親。
要不然怎麽叫不破不立呢？她接手後只要能抗住外部的風險，內部基本上是沒有風險的。
而她想要做的，就是要把歷城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現在缺的是人手，只要有人，其他都不是問題。
但牛平考慮的是另外一個問題，他問道：“你能在歷城多久？任期最多不會超過三年……”
沒有人能夠一直在同一個地方做官，三年之後又當如何？
總不能放棄祖上的基業，不遠千裏的隨著赴任，搬過去再搬回來，來回折騰。
然而韓玨卻很肯定的說道：“我會一直留在歷城，不存在三年之期。”
因為漢靈帝的壽命餘額已不足三年，到時候天下就該亂了。只不過是這些牛平不知道，需要跟他分析一下天下大勢。
“也許舅父不會相信，大漢的天下，已經烽煙四起。一旦山陵崩，好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豫州地處中原，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而潁川，臨近雒陽，無險可守，天下若有變，必將首當其沖。”
牛平聽罷，久久不能言語。韓玨是不是在危言聳聽，他不知道。但這天下，確實是亂象頻生，遠的不說，陽翟都已經開始不安穩了。
搬遷是一種賭博，要不要賭，要不要博，全然要看判斷是否準確。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外甥，實在是這話太過於讓人震驚。
良久之後，他臉色覆雜的問道：“若是天下生變，你當如何？”
這還用問？韓玨回道：“設法保命。就如同數年前蛾賊作亂，如何保命才是首要。”
“世家大族、豪強大戶，均有塢堡、奴仆、部曲。一旦亂事起，可保一時之安穩。”
“而我，想趁此機會立足於歷城，以城為堡。”
安危一事確實是敲在了牛平的心坎上，雖然沒有讀過什麽書，但他是一個有遠見的人。所以當年才能當機立斷的帶領族人躲避戰亂，雖然財物被搶，但族人大都安然。
可這天下真的會亂嗎？
如果天下真的將亂，那麽確實是需要早做準備；但萬一沒亂……
牛平想，沒有亂，是好事。最多失去的一些錢財，真亂了，丟掉的就不僅僅是錢財。
可他是這樣想，不代表族人也會這樣想。為了族人，他不得不詳細的再多問問，把醜話都說在前面。
“牛氏族中老少千餘人，現有上等田兩百頃，中等田四百頃，下等田四百頃。若想要大家都能安心隨行，怕是要保證到了青州，所得田地比這還要多。”
這個韓玨無法保證，因為她不知道歷城到底是什麽情況，有多少可供分配的土地。
所以便實話實說：“田地一事，要等到了才知。不過我已與中山大賈蘇氏達成合作，錢財方便應當無虞。”
“而且，赴任後，與蘇氏的合作將會繼續並擴大，也會需要一些人手。”
牛平聽完之後覺得韓玨有想法也有計劃，並不是貿然的提議族人一同搬遷。
說實話，對於他來說，並不想放棄這個突如其來的機會。
因為這可能是一次改變家族命運的機會，家族的崛起需要冒險。
他想跟著一起去青州見識見識，可並不能保證族中會有多少人願意一同前往。
至少，族中的老人，絕對不會想要背井離鄉跋涉千裏。
“玨郎，舅父願意幫你，可族中之人未必都能如舅父一般……”
聽牛平這樣說，韓玨就知道他願意，他願意就行。說實話，如果牛平不願意，她也無法強求。
以後真的亂起來，怕是也無暇顧及到。畢竟，青州與豫州，中間還隔著一個兗州，就是想顧也顧不上。
“無妨，舅父可以問一下族中都有誰想要一起。”
牛平重重的嘆了口氣，已經在心中粗略的算了一番，“若是我也一同走，料想最多只能帶走百餘人。我雖是族長，可搬遷一事，強求不得。”
韓玨點頭，表示理解。能在一夜之間說服牛平，已經是大大超出預期。
牛平是族長，只要能說服他，就能帶走一部分人。
她從未奢望，能說服整個牛氏。
牛平願意跟隨，是出於對自己的信任，更是出於血緣親情。可韓玨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瞞著他。
而這件事情，應該讓牛平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瞞一輩子的。
男人和女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還沒有想好怎麽解決這個隱患，但她不會天真的以為，單憑自己就能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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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終於回到陽翟。
韓玨沒有選擇回城，而是直接跟牛金一起回去，為的就是盡快說服牛平。
傍晚時分，夕陽半落，離家還有十多裏遠，牛金朝牛同說道:“你先行一步，去跟我爹說一聲。”
等到家天都黑了，今夜表弟肯定要留宿，還有這些婢女，都得安排一下。
“好勒，伯父知道咱們回來肯定高興！”
牛同一揚馬鞭，回去報信了。
韓玨看了一眼天色，“咱們快些，天黑前應該能到家。”
此時牛平一家三口正在院子裏收攏草料，這些草料都是收割過來要餵養後院那些馬的。
聽到外面的馬蹄聲，牛平擡頭看去，還以為是之前派去巡邏的族人，結果定睛一看，居然是牛同。
之前兒子說大概年底才會再送一批馬，牛平以為他們年底才會回來。突然看到牛同，他很意外，放下手中的活，遠遠的就高聲問道:“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看到牛平，牛同高興的喊著：“伯父，韓郎君跟我們一起回來了，大家都回來了！”
這話沒頭沒腦的，突然全都回來了，牛平心裏一“咯噔”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結果就聽牛同又高聲道：“韓郎君做縣令了！”
什麽？縣令！
牛平楞了一下，而後是狂喜，他沖出院子一把拽住門口剛下馬的牛同。
“你說的可是縣令”
“是啊！”牛同還略帶遺憾的說道:“可惜有點兒遠，不是咱們這邊的。”
遠不重要，重要的是縣令。牛平往前面張望，沒有看到韓玨的身影，“玨郎他們人呢？”
“在後面呢！哎伯父，好歹讓我喝口水先！”
說著牛同跑到院子裏從水缸中抄起木瓢灌了幾口，剛放下木瓢就只看到牛平的背影，而他的馬也被騎走了。
因為牛平無心再搭理他，直接翻身上馬，他迫不及待的想從韓玨口中直接得到證實，是不是真的要做縣令了？
順著鄉間小道，跑出去沒二裏地，遠遠的就看到了前面有的隊伍，領頭的正是他那兒子與外甥。
牛平快馬加鞭的迎了上去，而韓玨與牛金也看到了他。
“爹！”
“舅父。”
牛平看了眼兒子又把目光轉向外甥，兩年未見，外甥長高了，而且居然還做官了，真是不敢想象。
“玨郎，剛聽牛同說你已經外放地方為官了？”
見牛平看著自己，激動之情都快溢了出來，韓玨笑著點點頭，“嗯，要去青州濟南國的歷城縣，有些遠。”
真的是縣令！牛平連潁川都沒出過，但不妨礙他高興啊，而且青州也不算太遠，並不是邊地。
“太好了，你爹娘要是知道，定會為你高興的！”
他這妹子真是能生，居然能生出如此出人頭地的兒子，就是可惜福薄，未能親眼看到這一天。
身為薔夫，牛平知道縣令執掌一縣之地，下有縣丞、縣尉、主簿、功曹掾吏等屬官。而薔夫根本就排不上號，他希望兒子能跟著謀個好前程。
“那你這次回來也呆不了多久，打算何時赴任？”
何時赴任取決於等下的勸說是否順利，韓玨正色道：“舅父，關於赴任一事，還需與你商量。”
今晚，勸說牛氏搬遷只是其一。如果牛氏決定搬遷，就還有一件事要說出來。
“咱們回去說。”
牛平也有事想與韓玨商量，希望她能提攜提攜族中的後輩。
舅甥二人各有心思，確實需要好好說上一說。
回去之後，其他人都喜氣洋洋的提著從雒陽帶回來的禮物各回各家了。奴婢們被帶著安排到附近其他幾戶人家中，院子裏終於沒有閑雜人等。
屋裏，只有韓玨與牛平二人。
“舅父，赴任之前，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韓玨不喜歡藏著掖著，她直接說道：“我此次遠赴青州，以後可能就很難再回來。現在時局不穩，各地亂象頻生，豫州已不安穩。”
“若是能在青州為牛氏謀得安身立命之地，不知舅父與族人可否願意一同前往？”
沒有想到韓玨居然會這麽說，這是想要牛氏一同搬遷至青州……
牛平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一時之間，無法回答。
韓玨把眼下的狀況都如實說來，“舅父也知道，我孤身一人遠赴外地，身邊沒有可用之人。說實話，歷城的現狀很不好，聽說已為賊寇所破。”
“所以我到任之後，需要大量的人手。最為快捷的方式是招募流民，組建城防。若是能掌控歷城，我相信可以安插自己的人手。”
城破是壞事也是好事，要看從哪個角度來看。至少在韓玨看來，城破意味著城內空虛，職位空缺，更加方便任人唯親。
要不然怎麽叫不破不立呢？她接手後只要能抗住外部的風險，內部基本上是沒有風險的。
而她想要做的，就是要把歷城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現在缺的是人手，只要有人，其他都不是問題。
但牛平考慮的是另外一個問題，他問道：“你能在歷城多久？任期最多不會超過三年……”
沒有人能夠一直在同一個地方做官，三年之後又當如何？
總不能放棄祖上的基業，不遠千裏的隨著赴任，搬過去再搬回來，來回折騰。
然而韓玨卻很肯定的說道：“我會一直留在歷城，不存在三年之期。”
因為漢靈帝的壽命餘額已不足三年，到時候天下就該亂了。只不過是這些牛平不知道，需要跟他分析一下天下大勢。
“也許舅父不會相信，大漢的天下，已經烽煙四起。一旦山陵崩，好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豫州地處中原，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而潁川，臨近雒陽，無險可守，天下若有變，必將首當其沖。”
牛平聽罷，久久不能言語。韓玨是不是在危言聳聽，他不知道。但這天下，確實是亂象頻生，遠的不說，陽翟都已經開始不安穩了。
搬遷是一種賭博，要不要賭，要不要博，全然要看判斷是否準確。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外甥，實在是這話太過於讓人震驚。
良久之後，他臉色覆雜的問道：“若是天下生變，你當如何？”
這還用問？韓玨回道：“設法保命。就如同數年前蛾賊作亂，如何保命才是首要。”
“世家大族、豪強大戶，均有塢堡、奴仆、部曲。一旦亂事起，可保一時之安穩。”
“而我，想趁此機會立足於歷城，以城為堡。”
安危一事確實是敲在了牛平的心坎上，雖然沒有讀過什麽書，但他是一個有遠見的人。所以當年才能當機立斷的帶領族人躲避戰亂，雖然財物被搶，但族人大都安然。
可這天下真的會亂嗎？
如果天下真的將亂，那麽確實是需要早做準備；但萬一沒亂……
牛平想，沒有亂，是好事。最多失去的一些錢財，真亂了，丟掉的就不僅僅是錢財。
可他是這樣想，不代表族人也會這樣想。為了族人，他不得不詳細的再多問問，把醜話都說在前面。
“牛氏族中老少千餘人，現有上等田兩百頃，中等田四百頃，下等田四百頃。若想要大家都能安心隨行，怕是要保證到了青州，所得田地比這還要多。”
這個韓玨無法保證，因為她不知道歷城到底是什麽情況，有多少可供分配的土地。
所以便實話實說：“田地一事，要等到了才知。不過我已與中山大賈蘇氏達成合作，錢財方便應當無虞。”
“而且，赴任後，與蘇氏的合作將會繼續並擴大，也會需要一些人手。”
牛平聽完之後覺得韓玨有想法也有計劃，並不是貿然的提議族人一同搬遷。
說實話，對於他來說，並不想放棄這個突如其來的機會。
因為這可能是一次改變家族命運的機會，家族的崛起需要冒險。
他想跟著一起去青州見識見識，可並不能保證族中會有多少人願意一同前往。
至少，族中的老人，絕對不會想要背井離鄉跋涉千裏。
“玨郎，舅父願意幫你，可族中之人未必都能如舅父一般……”
聽牛平這樣說，韓玨就知道他願意，他願意就行。說實話，如果牛平不願意，她也無法強求。
以後真的亂起來，怕是也無暇顧及到。畢竟，青州與豫州，中間還隔著一個兗州，就是想顧也顧不上。
“無妨，舅父可以問一下族中都有誰想要一起。”
牛平重重的嘆了口氣，已經在心中粗略的算了一番，“若是我也一同走，料想最多只能帶走百餘人。我雖是族長，可搬遷一事，強求不得。”
韓玨點頭，表示理解。能在一夜之間說服牛平，已經是大大超出預期。
牛平是族長，只要能說服他，就能帶走一部分人。
她從未奢望，能說服整個牛氏。
牛平願意跟隨，是出於對自己的信任，更是出於血緣親情。可韓玨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瞞著他。
而這件事情，應該讓牛平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瞞一輩子的。
男人和女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還沒有想好怎麽解決這個隱患，但她不會天真的以為，單憑自己就能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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