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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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室內的油燈火苗漸微，夜色已重，牛平朝韓玨說道:“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會挨家去說，看最終會有幾家願意。”
“放心，不會耽誤赴任的。”
韓玨卻站起身來，走到牛平跟前，恭恭敬敬的行禮叩首在地。
這是跪拜長輩的大禮，也是請罪應有的態度。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適合這樣，也應該這樣。
“舅父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感激不盡……”
她突然行此大禮，牛平連忙伸手去扶，“這是作何咱們舅甥之間，無須如此！”
可韓玨卻不能起來，牛平對她確實是掏心置腹。
此時，面對未知的風險，選擇一同去青州，算得上是壓上了全部身家性命。
“舅父，在你最終決定是否隨行之前，有一埋藏已久的秘密，我必須要說出來。”
“無論你是否怪罪，我早已心意已決。”
牛平很是疑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秘密，需要如此凝重。
“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直接說，我怎麽會怪罪”
韓玨垂下眼眸，才不相信牛平聽過之後會毫無反應。不過，即便牛平最終會反悔，她也不後悔。
她想要與牛氏捆綁在一起，就必須要對牛平交付全部的信任。
牛平，也必須要意識到，他將要付出的是絕對信賴。
而隱瞞，是信任與信賴最大的殺手！
如果沒有完全的信任，那麽還不如不捆綁。
所以，以女充男一事，必須要說出來，讓牛平知道。
至少她相信，牛平就算再怎麽樣，也會嚴守這個秘密，不會洩露出去。
“舅父，你還記得母親有兩個孩子嗎？其中一女孩早夭，實際上早夭的不是女孩，而是男孩……”
從母親牛氏的打算開始，她把事情抖摟了出來，並且言明，自己會將錯就錯！
牛平在聽到自己妹妹以女充子時就已經懵了，他看向韓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你剛說什麽？”
韓玨也看著他，平靜而明確的說道:“你聽到的都是事實。抱歉舅父，之前一直都在隱瞞，沒有告訴你。”
她坦誠，“是因為我自己有私心，想借用這個身份。”
“你、你……”牛平感到一陣頭暈，幸好他沒有心臟病或者是高血壓，否則真撐不住這個炸雷。
“舅父！”見牛平晃了晃，韓玨連忙伸手去扶。
緩了又緩，牛平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滿臉覆雜的看著韓玨。
不知道是該怪妹妹意圖欺瞞韓氏膽大包天，還是該怪外甥，哦不，現在是外甥女了……
“你、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之罪”
牛平的聲音都是抖的，他不是生氣暴怒，而是害怕啊！
韓玨語氣極其平淡的說道:“君，十常侍可欺，我亦可欺。”
“我知舅父你擔心什麽，無非是身份敗露，引禍上身。”
“雖然不確定能隱瞞多久，但我有自己的打算。日後，即便身份敗露，必不會牽連到舅父！”
這一點兒，可以保證。
牛平不跟她，自然不會被牽連。到時候君王自顧不暇，臣子兵戎相見互相爭奪，誰還有心思去追究牛平這種平頭老百姓？
牛平選擇跟隨，無論是他亦或是其他所有跟著她的人，即便真有那麽一天，她也會安排妥當。
在她看來，手握利益之人，可男可女。
只不過女人不為世人所接受，所謂的世人，主要是指士人。普通百姓，亂世之中，哪裏安穩去哪裏，誰能讓活命就會跟誰，不會太在乎當權者的性別。
真要敗露，應該會有覬覦之人打著欺君之罪的名義來追究她韓玨的罪行。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須要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亂世之中，就算是沒有任何過錯，也會被迫陷入爭奪地盤的泥潭中。後續的路該怎麽走，需要根據情況再行選擇，但眼下的路已定。
韓玨說完之後，靜待牛平的反應。
而牛平感受到了韓玨平靜語氣下的決絕，不用開口就知道根本無法勸。更何況，事已至此，怎麽勸？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還是只有兩條，繼續跟還是不跟。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外甥女，牛平久久無言，此時他感覺世道真的要亂了。
年長者曾道：世道將亂，必生異像。
現在他面前這個，不就正是異像？
最終他說道：“你且在此好好想想以後的路……”
然後就打開門，出去了。
韓玨沒有再多說什麽，剩下的只有等，等牛平作出選擇。
牛平出去後，在後院馬廄裏找到了正在給馬添加夜草的牛金。
這件事，他想聽聽兒子的看法。
“爹，你跟表弟說的怎麽樣了？”
牛金知道，韓玨之所以跟他一起回來，就是要說搬遷一事。所以見牛平臉色難看，以為是沒談攏。
牛平看著兒子，朝夕相處這麽久，兒子居然連一丁點兒的端倪都沒有發現。跟自己一樣，完全被蒙在鼓裏，真是、真是蠢鈍……
“爹，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牛金被看得心裏發毛，咋了這是？
牛平沒好氣的說道：“你跟我來。”
他得跟兒子說，但現在不能讓其他外人知道，包括自己的妻女。
走到柴房，關上門窗之後，牛平問道：“你是不是想要一起去青州？”
牛金看著自己爹，覺得他這樣莫名其妙的，應該是不想自己去，於是垂頭喪氣的說道：“你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
然後又道：“可表弟孤身一人能行嗎？”
知道兒子想去，要是外甥真的不是外甥女，他也想兒子去。牛平看著兒子，幽聲道：“你那表弟真的是表弟嗎？”
“？”牛金很是疑惑的看著牛平，他爹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我表弟，那是誰？”
“是你表妹，不是表弟！”
最後倆字，牛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好好的外甥變成了外甥女，簡直匪夷所思。
“表妹？”
牛金瞪大眼睛看著牛平，“爹，你在說什麽胡話……”
“不信問你表妹去！”
之前在韓玨面前牛平壓著情緒，現在對著兒子就想爆發，但他到底還是克制的壓低了聲音。
看自己爹這不像是在說胡話，牛金轉身就拉開門，想去問問韓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而卻被牛平一把拽住，“蠢貨，你還真去問！”
“不相信你爹我的話是不是？”
“砰”的一聲，牛平把門踢上。
現在去問又能怎樣，難道還能女變男不成？
“我問你，現在該怎麽辦？”
牛金雲裏霧裏的，還沒有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聽牛平這麽問，他說道：“可我沒看出來玨郎她是表妹啊……”
“爹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然後牛平才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牛金聽完心道：原來他爹也沒看出來啊！
“爹，既然都沒看出來，那不如將錯就錯。你看你都看不出來，別人應該也看不出來。”
“再說，就玨郎現在幹的這些事，說她是女娃，別人也得能信啊！”
反正他是不信的，這肯定是男生女相，托生錯了，本就該是男孩的。
“說你蠢，還真蠢！”
牛平看著這糟心的兒子，“男女有別知不知道？男子要娶妻，你表妹那樣怎麽娶？”
牛金覺得這不是問題，“要真瞞不住，招贅不就行了？”
是招贅這麽簡單的事嗎？牛平心累，簡直雞同鴨講，他問道：“即便是這樣，你是不是還想跟著去？”
牛金有自己的想法，他現在對名聲有了新的看法。雖然太學學子會潑糞，但那些曾經受過施舍的百姓，會感激。
他覺得韓玨如果為官，一定會是體恤百姓的好官。跟著韓玨，他感覺比在家裏埋頭種田要有盼頭！
“爹，玨郎說要賺錢，賺到了；說要外放，也做到了。”
“我相信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能夠說到做到。”
“你就當她是男子不好嗎？”
牛平不知道牛金對韓玨這是超出性別的慕強心理，但牛金的想法他不得不考慮。
既然兒子都不介意這些，他也不應該介意。因為這畢竟是他唯一的外甥女……
“罷了！”
牛平狠下決心，“欲成大事，必將冒險。咱們就賭上一賭，看看玨郎能做到何種地步！”
“不過，這個秘密，必須要守口如瓶，絕對不能外洩！”
作出選擇後，他迅速的開始安排，“明日一早，我會游說族人，看有誰願意一同搬遷。咱們家的田地房屋也需要盡快處理一下……”
牛金很高興，這樣他們一家人可以不用分開了。
而韓玨，此時依舊在屋裏，她心裏很是忐忑。如果牛平真的拒絕了，那麽後續的事情就需要換種安排。
幸好，牛平才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就又重新回來了。
並且，已經決定舉家搬遷跟隨自己！
“舅父！”
韓玨眼睛有些酸澀，心中很是感動。
牛平扶起了她，“你有自己的主意，舅父老了，能為你做的不多。無論如何，都希望你以後能夠得償所願。”
韓玨發自內心的保證道：“必不負舅父所望！”
她會帶著大家一起渡過即將到了的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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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油燈火苗漸微，夜色已重，牛平朝韓玨說道:“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會挨家去說，看最終會有幾家願意。”
“放心，不會耽誤赴任的。”
韓玨卻站起身來，走到牛平跟前，恭恭敬敬的行禮叩首在地。
這是跪拜長輩的大禮，也是請罪應有的態度。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適合這樣，也應該這樣。
“舅父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感激不盡……”
她突然行此大禮，牛平連忙伸手去扶，“這是作何咱們舅甥之間，無須如此！”
可韓玨卻不能起來，牛平對她確實是掏心置腹。
此時，面對未知的風險，選擇一同去青州，算得上是壓上了全部身家性命。
“舅父，在你最終決定是否隨行之前，有一埋藏已久的秘密，我必須要說出來。”
“無論你是否怪罪，我早已心意已決。”
牛平很是疑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秘密，需要如此凝重。
“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直接說，我怎麽會怪罪”
韓玨垂下眼眸，才不相信牛平聽過之後會毫無反應。不過，即便牛平最終會反悔，她也不後悔。
她想要與牛氏捆綁在一起，就必須要對牛平交付全部的信任。
牛平，也必須要意識到，他將要付出的是絕對信賴。
而隱瞞，是信任與信賴最大的殺手！
如果沒有完全的信任，那麽還不如不捆綁。
所以，以女充男一事，必須要說出來，讓牛平知道。
至少她相信，牛平就算再怎麽樣，也會嚴守這個秘密，不會洩露出去。
“舅父，你還記得母親有兩個孩子嗎？其中一女孩早夭，實際上早夭的不是女孩，而是男孩……”
從母親牛氏的打算開始，她把事情抖摟了出來，並且言明，自己會將錯就錯！
牛平在聽到自己妹妹以女充子時就已經懵了，他看向韓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你剛說什麽？”
韓玨也看著他，平靜而明確的說道:“你聽到的都是事實。抱歉舅父，之前一直都在隱瞞，沒有告訴你。”
她坦誠，“是因為我自己有私心，想借用這個身份。”
“你、你……”牛平感到一陣頭暈，幸好他沒有心臟病或者是高血壓，否則真撐不住這個炸雷。
“舅父！”見牛平晃了晃，韓玨連忙伸手去扶。
緩了又緩，牛平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滿臉覆雜的看著韓玨。
不知道是該怪妹妹意圖欺瞞韓氏膽大包天，還是該怪外甥，哦不，現在是外甥女了……
“你、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之罪”
牛平的聲音都是抖的，他不是生氣暴怒，而是害怕啊！
韓玨語氣極其平淡的說道:“君，十常侍可欺，我亦可欺。”
“我知舅父你擔心什麽，無非是身份敗露，引禍上身。”
“雖然不確定能隱瞞多久，但我有自己的打算。日後，即便身份敗露，必不會牽連到舅父！”
這一點兒，可以保證。
牛平不跟她，自然不會被牽連。到時候君王自顧不暇，臣子兵戎相見互相爭奪，誰還有心思去追究牛平這種平頭老百姓？
牛平選擇跟隨，無論是他亦或是其他所有跟著她的人，即便真有那麽一天，她也會安排妥當。
在她看來，手握利益之人，可男可女。
只不過女人不為世人所接受，所謂的世人，主要是指士人。普通百姓，亂世之中，哪裏安穩去哪裏，誰能讓活命就會跟誰，不會太在乎當權者的性別。
真要敗露，應該會有覬覦之人打著欺君之罪的名義來追究她韓玨的罪行。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須要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亂世之中，就算是沒有任何過錯，也會被迫陷入爭奪地盤的泥潭中。後續的路該怎麽走，需要根據情況再行選擇，但眼下的路已定。
韓玨說完之後，靜待牛平的反應。
而牛平感受到了韓玨平靜語氣下的決絕，不用開口就知道根本無法勸。更何況，事已至此，怎麽勸？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還是只有兩條，繼續跟還是不跟。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外甥女，牛平久久無言，此時他感覺世道真的要亂了。
年長者曾道：世道將亂，必生異像。
現在他面前這個，不就正是異像？
最終他說道：“你且在此好好想想以後的路……”
然後就打開門，出去了。
韓玨沒有再多說什麽，剩下的只有等，等牛平作出選擇。
牛平出去後，在後院馬廄裏找到了正在給馬添加夜草的牛金。
這件事，他想聽聽兒子的看法。
“爹，你跟表弟說的怎麽樣了？”
牛金知道，韓玨之所以跟他一起回來，就是要說搬遷一事。所以見牛平臉色難看，以為是沒談攏。
牛平看著兒子，朝夕相處這麽久，兒子居然連一丁點兒的端倪都沒有發現。跟自己一樣，完全被蒙在鼓裏，真是、真是蠢鈍……
“爹，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牛金被看得心裏發毛，咋了這是？
牛平沒好氣的說道：“你跟我來。”
他得跟兒子說，但現在不能讓其他外人知道，包括自己的妻女。
走到柴房，關上門窗之後，牛平問道：“你是不是想要一起去青州？”
牛金看著自己爹，覺得他這樣莫名其妙的，應該是不想自己去，於是垂頭喪氣的說道：“你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
然後又道：“可表弟孤身一人能行嗎？”
知道兒子想去，要是外甥真的不是外甥女，他也想兒子去。牛平看著兒子，幽聲道：“你那表弟真的是表弟嗎？”
“？”牛金很是疑惑的看著牛平，他爹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我表弟，那是誰？”
“是你表妹，不是表弟！”
最後倆字，牛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好好的外甥變成了外甥女，簡直匪夷所思。
“表妹？”
牛金瞪大眼睛看著牛平，“爹，你在說什麽胡話……”
“不信問你表妹去！”
之前在韓玨面前牛平壓著情緒，現在對著兒子就想爆發，但他到底還是克制的壓低了聲音。
看自己爹這不像是在說胡話，牛金轉身就拉開門，想去問問韓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而卻被牛平一把拽住，“蠢貨，你還真去問！”
“不相信你爹我的話是不是？”
“砰”的一聲，牛平把門踢上。
現在去問又能怎樣，難道還能女變男不成？
“我問你，現在該怎麽辦？”
牛金雲裏霧裏的，還沒有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聽牛平這麽問，他說道：“可我沒看出來玨郎她是表妹啊……”
“爹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然後牛平才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牛金聽完心道：原來他爹也沒看出來啊！
“爹，既然都沒看出來，那不如將錯就錯。你看你都看不出來，別人應該也看不出來。”
“再說，就玨郎現在幹的這些事，說她是女娃，別人也得能信啊！”
反正他是不信的，這肯定是男生女相，托生錯了，本就該是男孩的。
“說你蠢，還真蠢！”
牛平看著這糟心的兒子，“男女有別知不知道？男子要娶妻，你表妹那樣怎麽娶？”
牛金覺得這不是問題，“要真瞞不住，招贅不就行了？”
是招贅這麽簡單的事嗎？牛平心累，簡直雞同鴨講，他問道：“即便是這樣，你是不是還想跟著去？”
牛金有自己的想法，他現在對名聲有了新的看法。雖然太學學子會潑糞，但那些曾經受過施舍的百姓，會感激。
他覺得韓玨如果為官，一定會是體恤百姓的好官。跟著韓玨，他感覺比在家裏埋頭種田要有盼頭！
“爹，玨郎說要賺錢，賺到了；說要外放，也做到了。”
“我相信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能夠說到做到。”
“你就當她是男子不好嗎？”
牛平不知道牛金對韓玨這是超出性別的慕強心理，但牛金的想法他不得不考慮。
既然兒子都不介意這些，他也不應該介意。因為這畢竟是他唯一的外甥女……
“罷了！”
牛平狠下決心，“欲成大事，必將冒險。咱們就賭上一賭，看看玨郎能做到何種地步！”
“不過，這個秘密，必須要守口如瓶，絕對不能外洩！”
作出選擇後，他迅速的開始安排，“明日一早，我會游說族人，看有誰願意一同搬遷。咱們家的田地房屋也需要盡快處理一下……”
牛金很高興，這樣他們一家人可以不用分開了。
而韓玨，此時依舊在屋裏，她心裏很是忐忑。如果牛平真的拒絕了，那麽後續的事情就需要換種安排。
幸好，牛平才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就又重新回來了。
並且，已經決定舉家搬遷跟隨自己！
“舅父！”
韓玨眼睛有些酸澀，心中很是感動。
牛平扶起了她，“你有自己的主意，舅父老了，能為你做的不多。無論如何，都希望你以後能夠得償所願。”
韓玨發自內心的保證道：“必不負舅父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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