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第 54 章

次日,收到韓玨的信,韓馥這才知道她得了歷城縣令一職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可以表達他此時此刻的感受。

荒唐!

不是覺得韓玨荒謬,而是覺得漢靈帝荒唐。

之前韓玨問外放一事時,他以為疏通之後最多不過會是一縣之長吏。怎麽都沒有想到她居然這麽快就能被外放成秩千石的縣令,簡直兒戲!

濟南國十縣之中,一共就兩個秩千石的縣。歷城是其一,另一個是治所東平陵。

郎官是閑職,可縣令手握實權,掌一縣之地,非有能力者不可擔任。這種萬戶以上的大縣,居然委任一位未及弱冠之人為縣令,不是荒唐是什麽

無論韓玨是怎麽弄到的這個職位,韓馥在憤慨漢靈帝昏庸的同時,都想要賣她一個好。

靠逢迎拍馬諂媚閹宦獲得官職,固然為世人所不齒,可這畢竟是韓氏子弟。所以,最終韓馥回了一封表達長輩關切的信。

“既已是一地之長,當已成人。念及你父亡故,身為長輩代取表字與你。”

“雙玉相合為玨,謂之合玉。”

“望合玉你赴任後能恪盡職責,守護一方。”

看完信,韓玨心道原來韓馥給自己取了表字。

原本男子弱冠之年,方才由德高望重之人或長輩直接賜字。雖然她未及弱冠,但已經出任一縣之長,確實應該提前擁有表字。

沒有表字就跟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所以表字的意義代表著長大成人。如果韓馥不代為賜字,就需要請求韓氏族長代勞。

既然能賜字,就表明韓氏對自己如此求得外放一事至少不反對。所以回去之後,可以去拜訪一下族長,看看能不能得到韓氏族中的支持。

求得外放一事,不僅通知了韓馥,韓玨亦派人送信給了司馬朗。

司馬朗得知自己有幸言中,既為韓玨高興同時也為她擔憂。高興的是她可以得償所願,擔憂的是青州並不是什麽好地方。

雖然他並不在乎韓玨是通過什麽方法達到的目的,但如此一來,可以想象這對她的仕途生涯會有極其不利的影響。

如此年紀出任縣令,將會引起漫天非議,不了解她品性的外人一定會先入為主的認為她是沒有德行之人。

而名聲對於一個人的影響實在太大,因為名聲決定了一個人是清流還是濁流,這是涇渭分明水火不容的兩種立場。

身在濁流卻不與之同流合汙,不僅會遭到十常侍的打擊還會受到士人的抨擊與排擠。處於夾縫之中,勢必會更加艱難!

司馬朗知道曹操,雖為宦官之後,卻盡力要與宦官劃清界限。他的所作所為,確實是贏得了一些好名聲。

可曹操是什麽出身?

韓玨又是什麽出身?

曹操可以棒殺宦官以揚名,可以意氣風發的整飭濟南國,就算是捅出什麽簍子,得罪宦官權貴也有曹嵩可以善後。

可韓玨卻沒有這種依靠……

以她的年齡資歷出身,無論怎麽看,想要站穩腳跟,都很難!

司馬朗真的很憂心韓玨赴任後的處境,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先搜集一些能搜集到的濟南國的相關情況。

在領到自己的縣令印綬後,準備離開雒陽的前一天,司馬朗才親自登門拜訪。

知道自己的名聲好,韓玨只是派人送了個信,沒有親自去拜訪。

而司馬朗卻毫不避諱的來了,這也在意料之中。

因為她與司馬朗是真正的朋友。

司馬朗來了之後,直接拿出來一卷簡牘,“賢弟,這是我剛整理好的濟南國的一些信息,你赴任之前可以稍作了解。”

韓玨並不客套的接過來立刻翻看起來,對於濟南國她確實是一丁點的了解都沒有。

邊看邊聽司馬朗說道:“濟南國為宗室之封國,現任濟南王為劉赟。劉赟此人,無甚名望,較為平庸,只是固守自己的封地,不願意多問政事。”

事實上,劉赟身為濟南王,只臣民不治政。僅僅只是濟南國名義上的主人,濟南國的真正長官是濟南國相。

“時任濟南國相之人名為黃光,出身未知,只查到是通過西園賣官署得此官職,此人極有可能是青州本地豪強。”

“不僅是青州,包括濟南國在內,境內賊寇叢生。而你所將赴任的歷城,數月前已為賊寇所破,縣令棄城而逃。”

聽完司馬朗的話,韓玨心想,張讓給的果然是個大坑。前任都逃跑了,這情況該有多糟糕?

而且國相居然還是買官的主,不知道他當時買官花了多少錢,又打算撈多少才算夠本。她甚至懷疑,指不定就是因為這個黃光上任之後搜刮過重胡亂折騰,才導致境內流民四起賊寇遍地。

所以上任後的頭等大事,就是安全問題。保證不了安全,護不住歷城,自己這個縣令就要提前交代了。

“司馬兄可知萬戶以上的縣有多少兵力?”

安全問題,司馬朗也在考慮,知道韓玨想了解什麽。

他面帶憂色的說道:“至多不超過一部。一部為兩曲,一曲五百人。然而這只是編制,未必真的有。”

韓玨嘆了口氣,就算之前真的有,城都破了,現在也不會剩下多少。

見她表情凝重,司馬朗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城破不代表城中大戶不覆存,你赴任之後可以試著聯合當地豪族。如果當地豪族願意出人出力,更方便迅速掌控局勢。”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無論哪個地方,只要是大漢的天下,外來官員想要站穩腳跟,就必須要設法拉攏當地豪族。

否則,有權無人,空有名頭。

道理韓玨明白,司馬朗所說,確實是通常的做法,也是正常人都會選擇的方法。其實對於本地豪強來說,他們與當地的長官,應該是合作共贏的關系。

但事實上能否合作的來,就不好說了。無非是強龍與地頭蛇的關系,就看誰能壓的倒誰。

她點點頭,“我會試試。”

但不會把希望都押在當地豪強身上,那豈不是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別人的手中?

豪強,她也可以設法讓自己成為!

接著,司馬朗又說道:“除此之外,還可以看看是否能夠得到韓氏的一些幫助。”

他想說的是,如果韓氏肯給予一些健仆壯丁,至少在赴任的路上會更安全。而且,這些人也算是一股力量。

無論如何,都好過兩手空空的去赴任,那是最糟糕的局面。

司馬朗為自己考慮了不少,韓玨不想讓他多擔心,語氣輕松的說道:“司馬兄莫要為我憂心,赴任之前我會盡力去爭取更多助力。”

“對了,前幾日韓伯父賜予我表字合玉。算起來,我這表字的年紀必定要比司馬兄的要大呢!”

司馬朗年十七,三年之後才弱冠。他知道韓玨只是想打趣一下,於是便笑了笑,“算你年幼字長。”

隨即又問道:“那合玉你打算何時啟程?”

“明日一早。”

東西都已準備妥當,這次一走,再來雒陽,不知是何年何月。

所以自己與司馬朗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見,想到這裏韓玨感慨道:“也許再見之時,司馬兄你都有表字了!”

歷城與雒陽,千裏之遙。想要再見,確實不知是何年月。司馬朗也很傷感,“明日,我送你。”

“嗯。”韓玨點點頭,又想到若是司馬朗一直在雒陽,那麽應該是會親眼見證董卓入京的那一幕。

而自己應該是無法得見了。

次日一早,紅日已上兩竿,微風和煦,適宜出行。

官道上的行人,如同來時一般絡繹不絕。此時的雒陽,與兩年前的雒陽,並無二致。

韓玨騎著馬,與司馬朗並行,緩緩的行至十裏長亭處。

不久前,自己曾在此處送別曹昂,現在又在這裏與司馬朗餞別。

“送行千裏,終須一別。留步吧,司馬兄。”

司馬朗停住坐騎,“珍重!”

他所有該說的話,在昨日都已說到。剩下的,已經幫不上什麽忙了。

“你也是,要珍重!”

韓玨看著司馬朗,不知道歷史上的司馬朗是什麽樣的人,將來會有什麽樣的結局,只知道眼前這個是自己的朋友。

在雒陽期間,兩個人一起經歷了一些事情。希望以後,還能有合作的機會。

她想問:“若有朝一日,天下慌亂……”

算了,說到一半,突然又不想再說下去了。她不想用友情先去綁定司馬朗,到時候如果真的需要幫忙再說吧。

“希望司馬兄你能安好。”

司馬朗看著韓玨,覺得她後面想說的應該不是這句,但沒有再問,而是說道:“無論天下如何,願你我,願蒼生,都能太平安穩。”

“我們都會的!”

韓玨一定會為自己,為自己相關的人,謀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後會有期司馬兄!”

韓玨揮鞭,迎著朝陽,再見了雒陽,再見了朋友。

來時一匹馬,一驢車,十八人。

走時,十匹馬,一驢車,還帶著十頭牛,一行二十八人。

她把手頭有的錢都置換成了牛馬兵器,牛是生產資料,馬和兵器是戰略物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