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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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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次日,韓玨與蘇氏商隊一路同行至陽城郊外,蘇氏商隊要東去回中山國,而韓玨要過陽城西去雒陽。蘇元出手闊綽,分別前直接預留了五塊金餅的定金,雙方約好年底可在雒陽結算。

韓玨知道蘇元必然是看在韓氏的名頭上才會如此,所以直接跟他說可至雒陽城內韓馥韓禦史找尋自己。至少她在雒陽的這段時間,是要跟這位族父保持聯絡的。

西出陽城北上便可出潁川入司隸,距離雒陽尚餘半程。當天,需要在城內落腳歇息,補充些幹糧再繼續趕路。

相比陽翟,陽城顯得破敗的多,單從入城的門墻便可知。禍亂平息已有半年,此處的城門居然還沒有修補,城墻上遺留著不知名汙漬暗淡成片,城門裂開的縫隙清晰可見,上面油漆斑駁。

直覺城內的治安怕是不會太好,在客棧落腳的時候韓玨囑咐牛金晚上註意戒備,莫要讓賊人將驢馬給順手牽走。不過,可能是她多慮了,留在牲口棚守備的兩人一夜好眠,無事發生。

天色大亮後,繼續上路之前在城中買糧時發現,此時的糧價居然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還多。

“玨郎,莫要多買,路上可以少嚼些口糧,現在的糧價太高。”

牛金覺得表弟為人實誠就是花銷不知節制,路上口糧充足,大家都能吃飽,但這太費錢了。

其實他們能挨餓,之前因為禍亂一兩天才只吃一頓飯,也見沒餓死誰。

“將這兩袋糧食搬上車,準備出發。”

驢車載重不行,韓玨沒打算多買,夠吃就行。一二十號人,一天兩頓,每天需要一袋糧。保鏢們的口糧,她不會克扣,那是跟自己的安全過不去。

買完糧食,從西門出城,行至城門附近,看到城墻附近有三十四個衣衫襤褸大小不一的幼童蹲坐在地上,表情木訥,有些還在低泣哽咽。韓玨停下腳步扭頭看過去,發現這些孩子的頭發上都插著幾根枯草,腦海中閃過草標賣身這四個字。

陽翟城內沒有這樣的景象,她不太確定的問向牛金,“這些是賣身的?”

她不知道的是,陽翟沒有這樣的情況是因為城外的塢堡大部分沒有被攻破,所以很多農戶得以向城內的大戶人家借支口糧和種糧。所借之糧,來年再還之時,九出十三歸,息高但尚能暫時活命。而陽城則不然,去年作亂時不少大戶被洗劫一空,朝廷卻沒有發放任何賑災糧。

牛金點點頭,賣兒鬻女,這種景象他並不是第一次見,數年前遭遇蝗災時也是這樣。若不是姑父一家接濟,族裏很多孩子都保不住。

以為表弟要在此買人,他覺得沒有必要,又不好先開口反對,便問道:“此行還需添置人手?”

對於在雒陽城內作何營生,韓玨有初步的打算,原本是計劃如有需要直接在當地雇些人。這樣更方便,雇傭關系,需要就雇,不需要就不雇。若是購置奴仆,說實話比較麻煩,得管吃住還

得管一輩子。總不能用的時候買,不用的時候再賣,這畢竟人又不是貨。

可她是後世的五好青年,雖然為了自保手上染血,但依然懷有惻隱之心,無法做到對眼前的一幕麻木到視而不見。

“就添置一些吧!”韓玨嘆了口氣,這麽多實在是無能為力,能幫多少算多少。

牛金阻攔道:“若要添置奴仆,雒陽應該也有……”

這些都是孩子,能做什麽,帶在路上,還會拖慢腳程,不值得。

“雒陽的貴,這裏的應該便宜。”

聽韓玨這樣說,牛金沒有再多說,只得看她在這裏挑來揀去,挑的還大都是些女孩。

因為這裏被賣的本就是女孩多男孩少,再加上年齡大的好賣年齡小的、長得醜的不好賣,所以韓玨挑的這些都是不好賣的女孩。她想的是把不好賣的挑走,那些好賣的應該也能被人買走活命。

兩塊金餅換來十個女孩。官方定價,美婢和壯奴的價格大概兩三萬錢,一般奴仆差不多要一萬錢左右。相比之下,這些孩子確實是便宜,稱得上是賤賣。

雖說亂世人命如草芥,可現在還沒完全亂,至少在普通人眼中,大漢依舊是大漢。待到亂世的大幕拉開,人會變成口糧,變成兩腳羊。

一想到這些心情就變得暴躁惡劣,韓玨搖搖頭不再多想。讓年幼的幾個孩子坐上驢車,拒絕騎馬,自己下車隨行。她不坐車不騎馬的步行,牛金也不敢騎馬,牽著馬跟在一旁。

小孩子腳程本來就慢,何況是這些十歲不到的半大孩子,本該夕時前過關到達司隸河南尹境內。可現在連旋門關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夜裏只能露宿於野外。

篝火上滋啦滋啦的冒著誘人的香味,牛金翻烤著木棍上的蛇肉,野外露宿倒是不懼,進山打獵的時候常在山林裏埋伏幾天幾夜,他不明白表弟為何要買這麽多人,還都是女孩。

“玨郎,這些孩子以後要如何安置?”

十個孩子加上牛氏的十七青壯,攏共二三十張嘴,每天的吃喝要花費不少。不過這些孩子很是乖巧懂事,即便已經餓的瘦骨嶙嶙吃飯時卻沒有爭搶,白日裏跟著走路無人叫苦。就憑這些,她一定會讓大家都吃飽穿暖。

韓玨解釋道:“咱們到雒陽後會做些小買賣,女孩子手巧,到時可以用的上。”

這一路上,她還沒有說過自己的打算,牛金沒有多問,此時趁機問道:“究竟要做何生意?”

來之前,他爹也沒有說清楚要做什麽,所以他什麽都不知道。

做什麽到了之後才知道,韓玨說道:“安心,無論做什麽,必是不會讓大家餓肚子的。”

剛出門第一天就得了五個金餅,雖然很快又花出去兩個,但牛金對於韓玨的遮遮掩掩繼續保持沈默。反正他這表弟看著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樣,可能書讀得多就會異於常人。

夜剛過半,他抱著闊刀盤坐在篝火旁閉目養神,聽到附近響起不同尋常的“沙沙”聲,頓時驚醒睜開眼睛四處張望。定睛之後發現不遠處有幾個偷偷摸摸的身影正在慢步靠過來,立刻就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有賊人!”

他暴喝一聲站起身來躥出去的同時掄起大刀對著模糊的黑影就狠狠的砍了過去。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三更半夜潛伏過的必定是惡人,砍死準沒錯。

露宿於外,韓玨睡的也不沈,牛金一聲叫,她一個激靈彈起來抓緊身邊的刀。所謂亂世,不是知道哪裏哪裏會有危險可以直接躲避過去,而是隨時、到處都有可能突然發生變故,比如現在。

牛金極為兇悍,不消片刻他一人就砍翻數名賊人,牛氏的青壯反應過來後掄起柴刀蜂擁而上,很就結束了戰鬥,一個活口都沒留。

以前,牛氏的青壯閑暇時拎著柴刀進山打獵補貼家用,自從太平道起義後,他們從賊人手中搶回過糧食,不止一次,所以下手也極重。

牛金的從弟牛同挨個檢查之後說道:“大兄,一共八個,具已身死。”

這速度、這架勢,弄得韓玨搞不清到底誰才是賊匪。沒有責怪牛金他們把人全殺了,也顧不上這樣會不會惹來什麽麻煩。

不知道這幾人是什麽時候起了賊心,從哪裏跟上來的,她吩咐道:“屍體就近掩埋,明天一早啟程,路上勿要耽擱。”

說實話,去年的黃巾起義已經開始讓她的心逐漸變硬,現在殺人這種事她已經慢慢開始習慣,這真不是一個好習慣。然而很多時候,殺和被殺總要選一個,讓人無奈。

牛金打著火把帶人在不遠處挖坑,根本不擔心會惹上什麽麻煩。荒郊野外這夥人趁著黑燈瞎火的來做賊,現在死光光,官府才懶得追查。明天一走,誰知道殺人者何人。

天微微亮,一行人繼續西行,直至旋門關處,順利通行。

旋門關就是古時的虎牢關,因周穆王在此牢虎而得名,秦時設置為虎牢關。遷都之後,重修成為雒陽東邊的門戶,此處關隘南連嵩岳,北瀕黃河,通關之後,雒陽在望。

自進入河南,明顯感覺此地相對繁華,沿途縣城大門上的油漆都是光亮的,官道上車馬商隊來往川流不止。因為去年的黃巾起義,根本就沒有波及到此處,所以這裏相比其他地方要好的多。

不過很快,相對好過的地方也不會好過,不好過的地方會更難過。因為數日前,雒陽城內發生火災,南宮被焚毀。宦官中常侍張讓、趙忠等正在勸說漢靈帝稅田畝以修宮室、鑄銅人。

不久之後,漢靈帝將詔令天下,除正常租賦之外,畝稅十錢助修宮室,還將會詔發州郡材木文石,運送京師。除此之外,刺史、太守及茂才、孝廉遷除,皆要交納助軍修宮錢,除授大郡者要交納錢二、三千萬。新官上任前,皆須先去西園講定錢數

論治國當皇帝,漢靈帝是外行;論搜刮民脂民膏,他在整個歷史上絕對是名列前茅。如此作為之下,大漢的天下也更將亂象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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