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4

關燈
84

要在元旦結婚,是從海鮮餐廳回到家裏之後決定的事情。

那晚,黎放歌和關笑語回到家之後,時間已經過了淩晨,

走出車庫,關笑語輕輕地甩著她們牽在一起的手,雖然回家之前她才哭過,不遠的將來也有一堆懸而未決的憂心事情,可因為黎放歌的那一番話,她莫名有一種將會有好事會發生的愉悅心情,那種心情輕而易舉地驅散了未來的烏雲——

“黎姐姐,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有一天就算全天狼星際的人都對你失望,你也依然是我最好的姐姐。”

她們往家門的方向慢慢走著,黎放歌半側首接道,“我知道。”

說著,她緊了緊牽著關笑語的那只手的手勁,用重重的力道向她清晰地傳達她對她的信賴。

進入十月中旬,秋意漸濃,夜間的風有了淡淡的涼意。

頓了一下,她繼續說:“但很大概率,天狼星系的人應該不會對我失望的。”

“我好喜歡這樣——自信的姐姐。”

關笑語另一只手抓住黎放歌的手臂,歪頭貼到她的胳膊上,輕輕地摩挲著。

對方的體溫穿透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帶著一種讓她心安的溫暖。

“聽起來,你以前好像覺得姐姐不夠自信啊。”

自己的精神狀態是這麽容易被捕捉到的嗎?

黎放歌暗想,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裏,因為全新的環境、陌生的年輕身體,以及不知道怎麽償清的債務和信息素沖突之類的,她確實會一反常態,時不時地不夠自信。

然而,也僅僅是時不時,但還是被關笑語感應到了。

“黎姐姐躲著不肯見我的那幾年,不是因為不自信嗎?”

“也不全是吧——”

黎放歌又不得不窺探別人的記憶了,

原主躲著關笑語的那些年,與其說是不自信還不如說是因為自尊受損——

“反正,只要黎姐姐現在自信就好,這對於我們將要面對的一切更有利。”

“關笑語,你還能不能好好走路。”

雖然這麽說,但黎放歌一點都沒有責怪差不多半個人都黏在她身上的關笑語的意思。

相反,她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寵溺。她樂意被關笑語這樣黏著。

“不能哦,我就要這樣緊緊地抓住黎姐姐,誰也別想要跟我搶。”

“誰又能跟你搶呢?”黎放歌聽出了她的不安。她的反問中有一種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意味。

“夜風啦,月亮啦——”

說來巧,今晚也是一個月亮近乎圓滿的日子。

跟關笑語剛剛從鷺京回來、黎放歌去找她的那個晚上差不多的日子。

說到這兒,關笑語拽住黎放歌,然後停下,她一只手指向夜空,“黎姐姐你看,月亮正在色瞇瞇地看著你哦,那不懷好意的樣子,哼!”她昂著下巴對充滿銀色輝光的天空生氣地嚷嚷,“黎姐姐是我的,你們都別想啦!”

“哈哈哈……還有誰們?”

黎放歌也揚起頭,月光落在她那張令所有的星光都黯然的臉上,落進她那雙比明星還要璀璨的眼睛裏。

“黎姐姐,你看哦,每一顆星星都在覬覦你——尤其是第二十四星的嵇恩加——她的如意算盤肯定要落空了。我才她是什麽S+還是T+的Omega。”

“你還在擔心她啊?”

不只關笑語在擔心,黎放歌其實也依然在擔心。

即便她有穿書系統的加持,即便她有一顆能夠隨時使用的超級止痛顆粒,但面對嵇恩加和第十星的元首,光有系統的加持還不夠,光有對關笑語的信賴還不夠,光有她們不會分開的決心一還不夠,

現在,黎放歌需要的是實力,或者能夠震懾第十星當局的知名度——

她知道系統不會無緣無故地給她下任務,是時候做點什麽了,

因為生活局面早已經脫離原著劇情,黎放歌沒有任何先知的內容,

雖然從另一個層面來說,因為未知的將來,她反而更能融入強加而來的生活,對這個世界也有了更真實的感覺,但是,她從來就不是會任人擺布自己的類型。

“擔心嵇恩加?!怎麽可能——”

尖銳的聲音和漸弱的語氣,曝露了關笑語的口是心非。

“你明明就看向地二十四星的方向。”

兩個人站在草坪邊,一齊看向嵇恩加所在的那顆明星。

在天狼星系中共有二十四顆宜居星球,這些星球上都是同源人種,他們有共同的祖先,共同的語言和風俗。天狼星文明發祥星球是第一星,後來人們分散到星系各地,慢慢發展——

曾經,在潮汐女皇時代,天狼星系有過近百年的大一統盛況。

星歷上稱那個海晏河清、星際泰平的時代為潮十星文明——

“嵇恩加,你不要肖想了!”

被黎放歌說穿,關笑語幹脆沖著第二十四星的方向大叫,“我和黎姐姐早已有了婚約,早已心屬彼此,你沒機會!現在沒有,為了也沒有!”

她的聲音傳向天空,卻很快就被黑夜吸走。

“嵇恩加說她不介意。”想起便宜哥哥在文字消息中轉述的話,黎放歌胸口一陣悶痛。如果說她不介意情感,她介意的是什麽呢?難道是喜歡她的歌?還是跟那些近乎失去理智的網民一樣,對她能分化成S+Alpha抱有天真的幻想。

不,星歷史上第一位S+ Omega的見地不該如此平庸——

“關笑語,”黎放歌收回目光,雙手拉住她。

關笑語也收回了目光,因為剛剛的舉動,她窘迫地低下頭。

“關笑語,”黎放歌重覆喊她的名字,“嵇恩加,交給姐姐,你不用過於擔心。”

雖然還不知道怎麽拒絕,但她已經有了獨自面對嵇恩加的覺悟。

“黎姐姐,我這樣是不是太幼稚了?”

“不是。”黎放歌搖頭,“如果有人覬覦你,我也不會給她好臉色。”

“可是——”

也不能說沒有人覬覦她,

只是關笑語已經自動過濾掉了所有覬覦她的人。

“姐姐能想出辦法的。”

淡淡的語氣,卻總能夠立即在人心中激起一種撫慰。

黎放歌將關笑語擁入懷中,“沒有人可以將我們分開的。”

我可是穿越了一個世界,才重新遇到你——

“黎姐姐,我好喜歡你的懷抱。”

關笑語環住她的腰,整張臉埋進她的胸間,深深地吸著她身上的香氣。“我喜歡你——這樣抱著我。”

黎放歌聞言,不由自主地收了收手臂,將他圈得更緊一些。

關笑語也不由自主地收緊環在她腰際的雙臂。

密不透風的擁抱將對未來的擔心短暫地隔絕在外。

月色靜靜流淌,涼涼的夜風試圖竄到她們中間好調皮一下卻毫無機會,最後只在她們的發梢和衣角上流連了一會兒,便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黎放歌和關笑語進入家門,陳翹藝不知道忽然從什麽地方冒出來,面無表情地擋在她們前面。擡起手,她看了看表,然後機械地說:“禾歌小姐休息的時間,現在已過了兩個小時零二十五分鐘!”

“哦!那又怎麽樣呢?”黎放歌的語氣蠻輕松的,

讓一旁的關笑語有種她將要捉弄這個總是一板一眼的管家的感覺。

“藝姐都沒有打電話催我們回家,看來今晚你有高擡貴手,沒有向譜大人匯報啊。”黎放歌又補充了一句。

“我當然有匯報——”

想起黎先生的回應,陳翹藝胸口又湧起一陣苦澀。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請你們——快點休息。關小姐——”

陳翹藝看向關笑語,“禾歌小姐才出院不久,此其一;其二,她需要早睡早起,才有希望——請關小姐督促——幫助禾歌小姐。”

“哦,知道了藝姐。”關笑語燦然地笑說。

她的笑仿佛能融化一切負面的情緒,“我們這就上樓睡覺。”

“藝姐,你也該睡了。”黎放歌促狹一笑。

說完,她拉著關笑語從陳翹藝面前蝴蝶一般地掠過。

“藝姐,晚安!”關笑語倉促說道。

陳翹藝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想起黎譜對她說的:“現在二不二次分化已經不要緊,只要她過得開心就好。”

那一瞬間她不太明白他的轉變,

現在她隱隱知道了,也許,在黎譜看來,現在或許是黎放歌最後的快樂時光。

一旦到了鷺京——

向來面無表情的陳翹藝不敢繼續往下想,一再地看著牽在一起、已經走遠的她們,她不禁皺出川字紋。

忽然,剛跨到樓梯上的黎放歌停下腳步,她轉回身俯視,

關笑語還在樓梯下,她不得不昂首仰望高高的黎放歌,

燈光下,她的疑惑全映入黎放歌的眼睛。

“關笑語——”

她們牽在一起的手松松地懸在空中。

關笑語在等著黎放歌往下說,臉上的表情早已經從疑惑變成期待。

黎放歌定了一瞬,然後從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盒子,

這是自她知道不得不去鷺京之後決定的事情,今天早晨,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她讓陳翹藝拐道去了商場,取了她前兩天預定的東西。

她拿著黑色小盒子的右手伸到關笑語面前,熟練地打開,“關笑語,跟姐姐結婚吧。”

曾經關笑語想跟她原地PLAY原地結婚的時候,她卻對她說這件事不易操之過急,她想要賭一賭二次分化,甚至還想替原主去實現她那自負又不免隨意地對關笑語脫口而出的敷衍諾言——

誰料,昏迷一場之後,生活轉變之大令她措不及手,

在毫無勝算的對抗星際聯姻面前,她知道她這樣的舉動或許會讓關笑語感到委屈,

但結婚是她目前能想到的保護她們的最好辦法。

許久,關笑語才從那顆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粉色鉆石上擡起頭,她看向黎放歌的眼睛,一臉喜悅的震驚,清亮的淚水隨即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張口想回應,卻發現想說的話被哽在喉頭——

“關笑語,姐姐知道,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地方不太合適——”

其實,剛剛在院子裏草地邊的月光下不失為一個好時機,但那個時候,第二十四星和嵇恩加破壞了彼此的心情,

她本想等關笑語稍稍平覆,邊擁抱邊繼續醞釀,最後先一步打破沈默的關笑語,“黎姐姐,我們回去吧,今晚我要睡在你的懷裏。”

“最近,你不都是睡在——”

黎放歌還沒說完,就被關笑語牽著飛速往回走。“黎姐姐,我今晚尤其想要睡在你的懷抱裏。”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關笑語的話讓黎放歌產生一種她當那是最後一晚睡在她懷裏的悲哀——

牽扯往回走的過程中,黎放歌根本來不及將醞釀好的話說出口,

是的,不會有更合適的時機。在她回覆總統府的郵件之前,不會有更好的時機了。

最好的時機就是此時此刻。

醞釀許久的好聽的浪漫的話,最終卻只變成簡短利落的一句。

“黎姐姐,我——”關笑語又哽住了,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黎放歌被她的反應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她知道倉促到不分時間和地點,甚至連醞釀好的話都沒有用到一句,這樣一點都不浪漫的做法,關笑語確實有權利委屈,她也不想這樣委屈她,只是她被一種沒有時間了和來不及了的緊迫感逼著裹挾著,所以便有了這番沖動的直求。

如果——

如果被關笑語拒絕,黎放歌也不會覺到意外,雖然還是忍不住會難過,但是,她真的覺得她這種前後不一又不免顯得草率的做法,活該被拒絕。

一邊擔心會被拒絕,

雖然她的人生中並沒有遭受過幾回讓她感到難過的拒絕,在拿出戒指之前,她其實還是有會被答應的自信,但看著關笑語傷心的模樣——真的,黎放歌沒在那張熟悉的惹人憐愛的小臉上看到半分的高興,她的心跟著那雙流淚的眼睛慢慢下墜。

盡管如此,她一邊無比耐心等著關笑語說下去。

預期中的答覆遲遲沒來,黎放歌等到的是,關笑語松開了她的手。

那一瞬,她的心倏地墜到谷底:果然還是被拒絕了嗎?

黎放歌茫然地看著關笑語低下頭,茫然地看著她打開她的小挎包,又茫然地看著她的小手伸進那個菱形的小包裏,然後慢慢地拿出一個白色的絲絨錦袋。

這時候,低著頭的關笑語輕輕地抽泣了下,她松開收縮的帶子,然後從裏面拿出一枚透明的鉆戒,跟著,她昂起早已哭花的臉,變紅的眼睛對上黎放歌那雙茫然又美麗的眼睛時,

關笑語拿著透明鉆戒的右手舉向黎放歌的同時,只見她小心而又笨拙地慢慢單膝跪下去,“黎姐姐,跟我結婚吧。”

她那帶著哭腔的“——跟我結婚吧”令黎放歌瞬間淚如雨下。

關笑語還在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想說好,卻發現舌頭像是被什麽桎梏了。

最終,她猛然點頭,然後走下樓梯,輕輕單膝跪在關笑語面前,將左手心朝下,伸直手指遞到她眼前。

“鵝哼——”的一聲,關笑語哭著笑出聲,她胡亂地抹了把淚水,然後抓住黎放歌的左手,幫她戴上戒指。

嗯,大小正合適。

隨後,關笑語也將左手伸到黎放歌面前。

黎放歌幫她戴上,大小也正合適。

“黎姐姐,你哭什麽呀?哭得這麽兇。”

“關笑語,姐姐這是高興。”

黎放歌也顧不及去擦眼淚,她繼續說,“明早,我們去領證。”

領證的個中意味,她們都已經心知肚明。關笑語接道:“明早,我們去領證。”

遠遠地一動不動地目睹了這一幕陳翹藝,就像聽到黎放歌唱歌的每一次那樣,難以自抑地淚流滿面……

機艙內,聽到乘務員說“飛機將於半個小時後在鷺京皇家機場降落”,

關笑語驚問,“啊,為什麽是皇家機場?!”

出發前,她們的航班預定降落的明明是第十星的星際機場。

“二小姐,我得到的是這樣的指示——”乘務員小姐一臉鎮靜。

“不可能,我跟我小舅舅都說了,我們中午在星際機場見。”

黎放歌顯得冷靜很多,“請你去問一下機長,為什麽會忽然改變進港機場?”

“好的。請你們先隨我到安全座位就坐。”乘務員有條不紊,絲毫不見慌亂。

黎放歌和關笑語在安全座位坐定不久,

乘務員便折回:“機長先生說,他收到由航空管制中心發來的信息,說本次航班臨時調整進港機場。”

“誰發來的信息?”

“信息是關董事長請為代發的,機長先生還說,那是因為——”

“你快說。”

“因為三公主想見黎小姐。”

關笑語:“………”

黎放歌:“…………”

怎麽莫名其妙又跑出一個三公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