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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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的地方在一家會員制的湖濱餐廳,

黎放歌和關笑語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來到一個帶大大落地窗的隔間,

陳北擇已經坐在裏面,他穿著白襯衫,靜靜地面朝玻璃窗,像在遠眺湖光山色。

聽到聲響,他轉回身,好半天才緩緩起身。

“我記錯了嗎?”

陳北擇的聲音有點夢幻,整個人看起來仿佛不太清醒,他像是被黎放歌吸住的目光有點呆然,“今天和我相親的不是關小姐?怎麽——”

男人的臉有一種病態般的蒼白,戴著眼鏡的他透出一股書卷氣,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生意人。

黎放歌平靜地回視陳北擇,眼前的人身形並不顯得單薄虛弱,肩膀甚至算得上寬,可他看上去就像陰雨天一般潮濕,整個人仿佛一棵終年沒有陽光的照曬喜陰的植物,給人一種十分脆弱的感覺。

“看來陳先生認識黎姐姐咯,那就不特意介紹了。

“我知道這樣有點冒昧,但為了不浪費我們的時間,我還是開門見山好了,今天跟陳先生見面,我是迫於我父親的壓力,相親這回事我們還是忘了吧。”

關笑語夠直接。

陳北擇卻充耳不聞,他一直看著黎放歌,甚至給她一種他根本不在意關笑語對他說了什麽的感覺,也不在乎為什麽這場所謂的相親,黎放歌會這樣突兀地出現。

尋常人不應該像陳北擇這樣不發一言,而應該表現得更尖銳一些,

更別說,他還是黎放歌的債主呢!

他真的是系統發放的新任務中要掃清的對象嗎?

黎放歌覺得不對勁,陳北擇從轉回身到站起來,再到開口問關笑語話,始終沒有給過他的相親對象一個目光,

他一直看著黎放歌,像是一個癡迷的信徒一樣挪不開眼睛。

黎放歌註意到關笑語已經開始不高興,於是,她禮貌地說了一句,“陳先生你好。”

今天她穿著高跟鞋,看上去顯得比陳北擇還要高一兩公分,

在還沒有弄清楚對方的意圖之前,黎放歌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黎小姐本人看起來——”陳北擇咽了咽喉嚨,但目光依舊直直地看著黎放歌,“很高興見到你。”

“陳北擇!”一旁的關笑語已經不想再忍,她氣得直呼其名,“我不準你再這樣盯著我的黎姐姐!”

這麽霸道地宣示所有權,果然是嬌花的風格。

黎放歌淡淡地笑,她有點不確定,這時候陳北擇那張蒼白的臉莫名地漫起可疑的潮紅,到底是因為恥於自己的失態,還是因為她?

她沒有回應陳北擇的話,側首看向關笑語,自我調侃了一句,“我好像不該來。”

“是他不該這樣無禮地盯著黎姐姐!”關笑語見陳北擇還是像個傻子一樣盯著黎放歌,小臉早氣紅了,她朝他狠狠地兇了一眼。

“——不然,姐姐回避一下,到外面等你?”

黎放歌表現得像是旁若無人,她的聲音溫柔得、好聽到讓人起雞皮疙瘩,

關笑語收回目光,看向黎放歌,“來都來了,回不回避又有什麽差?”

陳北擇黏糊糊的目光瞬間變得陰冷,正在望著彼此的黎放歌和關笑語並沒發現他身上騰起一股肉眼可見的戾氣——

黎放歌點點頭,轉身看向陳北擇,“這次相親,恐怕要讓陳先生失望了。”

她盡量表現得友好,按理說現在更應該生氣的人是陳北擇,但他看起來還算平靜,

既沒有因為黎放歌不合時宜的出現生氣,似乎也完全不在意她欠了他公司那麽多錢,關笑語對他直呼其名、甚至可以說是吼了他,他也沒有介懷,

除了臉色看起來蒼白得讓人擔心之外,他好像沒有什麽異樣,

所以,他對這次見面也是在敷衍他的父母嗎?

黎放歌只能想到這種可能。

“本來也沒想法。”陳北擇回道。

在黎放歌從關笑語身上收回視線的那一瞬,他的眼神瞬間又變得夢幻起來,

就好像,黎放歌不期然地出現在眼前對他而言是一樣突如其來的巨大美夢,

直到現在,他還不能信以為真——

許久之後,他終於看了關笑語一眼,“請坐。”

比起剛才對黎放歌說的很高興見到你,他這一句“請坐”聽起來實在顯得毫無感情、非常潦草。

很快,他又看向黎放歌,“黎小姐,你也請坐。”

對比之前,這一句顯得用心而小心。

黎放歌點點頭,幫關笑語扶了扶椅子,等她坐穩,她才坐下。

陳北擇也坐下來。

這時,他的臉上浮起一抹沒來由的細弱的笑,那笑容給人一種失真的感覺,就好像,他並不知道怎麽笑,以至於笑起來面容有點扭曲。

“陳先生為什麽一直看著我?關笑語才是你的相親對象。”

被陳北擇看得有點不自在,黎放歌忍不住隨便調侃了一句,

雖然她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但陳北擇一個Alpha,這樣一直盯著她這個Alpha看實在顯得反常。

“對啊,我才是你的相親對象!”

關笑語的火氣又蹭蹭往上冒,她知道迷戀黎放歌的外貌的人一直很多,

但像陳北擇這樣,居然敢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看黎放歌,他是第一個,而且還是在今天這種場合,他未免顯得太不自重。

“今天能見到二位,陳某很開心。”

陳北擇說著,扶了扶鏡框,

不知道是開心還是緊張,他的額頭和鼻尖上浮出一層薄薄的汗。

“二位?——我看你是因為見到黎姐姐開心吧!”

黎放歌從沒見過關笑語這麽尖銳的一面,獨占欲讓人扭曲模糊。

“關小姐非要這麽說,也可以。”

陳北擇好像真的不打算掩藏他見到黎放歌的真實心情。

黎放歌開始覺得不舒服,眼看著關笑語又要炸,她搶先插了一句,“陳先生,你這麽說不太合適。”

“見到黎小姐,我確實很高興。”

黎放歌:“………”

關笑語:“………”

陳北擇接著說,“我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他的聲音完全飄著,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風吹過來。

那蒼白額頭上的的汗珠變得越來越大顆,眼看就要滑落下來,陳北擇卻仿佛一無所察。

“陳先生是不是不舒服?”黎放歌忍不住問道。

關笑語仿佛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對,不得不先將自己的怒氣按下去。

“我——”

陳北擇對著空氣輕輕地嗅了嗅,

黎放歌和關笑語都註意到,空氣中不知何時有了若有似無的清幽香氣,

“好像是梅花香。”關笑語猶疑地說,

黎放歌認同地點點頭,確實很像梅花香,

對於忽然出現的香氣,她們並沒有往壞的方面想,

就在黎放歌準備開口說點什麽的時候,對面的陳北擇慌忙站起來,“抱歉,失陪。”

他近乎落荒而逃。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黎放歌和關笑語才反應過來,他的信息素溢散了,

雖然那信息素的氣息不算濃,為免受影響,她們本能地用手捂著口鼻,迅速起身匆匆離開了隔間。

她們剛剛在餐廳花園裏一棵高大的杏樹下站定,便見兩個餐廳員工神色匆匆地趕過來,領頭的女人問黎放歌和關笑語有沒有不適,二人均搖頭。

女人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了一些,她說:“抱歉,陳先生突發狀況,現在已經送往醫院。我們已經給二位安排了別的位置,請隨我來。”

“黎姐姐,我已經沒心情吃飯。”

聽到關笑語這麽說,黎放歌看向穿著正裝的兩個員工,“陳先生去了哪一家醫院?”

領頭的女人報出醫院的名字。

“我們要去醫院一趟,午餐取消吧。”

餐廳裏還有其他顧客需要確認有沒有被影響,她們也不挽留,“那我送兩位。”

往外走的時候,關笑語給洪桃打了一個電話,

女人將她們送到大門外時,車已經停在道路旁。

回去的一路上,關笑語都對著車窗外,沈默令車裏的空氣顯得無比滯重。

好幾次,黎放歌想說點什麽,又覺得,關笑語或許需要時間來消化在湖濱餐廳裏發生的一切。

在馬路的分岔,等綠燈時,洪桃打破了沈默:“二小姐,我們先送黎小姐回家還是?”

“去信息素保健醫院。”關笑語依舊對著車窗。

黎放歌怔了怔,“你還當真了?姐姐剛才只是隨便說說。”

“陳北擇是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出事,我們理當去看看他。”

“不用了吧,發生這種事情,他絕不會希望我們去看他的。”

在公共場所發生信息素溢散,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黎放歌知道關笑語在惱什麽,但她不想當洪桃的面跟她談論餐廳裏發生的事情,

剛剛打破的沈默很快又如同簾幕一樣嚴嚴實實地蓋下來。

綠燈亮了,洪桃忽然不知道該轉向那一邊,

後面的車摁響喇叭,黎放歌說,“先送我回家。”

仿佛迷失方向的洪桃瞬間才有了目標。

車子進入濱海路,黎放歌順著關笑語的目光,透過車窗,遠處是碧藍的大海和蔚藍的天空,白色的海鳥在藍天和大海之間自由飛翔,

沙灘和椰林、以及穿著涼快衣裳的游客從她們眼前飛快地向後閃逝。

“去沙灘上走一走嗎?”黎放歌莫名地脫口而出。

她不想這樣回家,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drama,又有點,出乎所料。

陳北擇是一個讓人難以看透的人,黎放歌不知道,在他那張蒼白而脆弱的面孔下面藏著一顆什麽樣的心。

以及,他信息素溢散到底是因為什麽?

因為關笑語顯然是說不過去的?

畢竟,從始至終,他幾乎沒怎麽看她。

關笑語沒發生異樣,不存在是被她的信息素影響。

因為自己?

黎放歌覺得這簡直顯得荒謬,她和陳北擇都是Alpha,按照關笑語的說法,他一個S級的Alpha絕不可能被一個C級的Alpha影響到,更何況,她的信息素也沒有溢散。

排除這些情況之後,黎放歌覺得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陳北擇沒服用抑制劑,

但這種可能性更小,難道他是主動釋放的嗎?

更不可能了,在公共場所主動釋放信息素是違反信息素健康法的事情,有理智的人都不會明知故犯。

黎放歌毫無頭緒。

對於她剛才說的“去沙灘上走一走嗎”,關笑語不置可否。

黎放歌知道她一定是氣急了才會對她不理不睬。

“不想去就算了。”她收回目光,同時斂住腦海裏紛亂的思緒,

或許多慮了,陳北擇一個書中查無此人的人,怎麽可能是她們的婚約障礙?

黎放歌不喜歡、也不擅長安慰,她不開心的時候也好,別人不開心的時候也好,一般來說,她要麽去做其他事情轉移心情,等情緒自己過去;要麽陪在一旁,等對方主動傾訴;

同理,她也不怎麽喜歡傾訴,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黴——

穿書能稱之為倒黴嗎?或許不全算,畢竟得到了新生。

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之後,她有一堆至今也沒有答案的疑問,

比如讓出身體的渣A去了哪裏,比如這個世界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跟自己原來的世界的人長得一模一樣,比如,其實很多景致、人們的語言、文字和很多習慣,甚至衣食住行都跟原來的世界相去無幾……

這些都還堆在她的心裏,沒能完全消化,

只是,在這些事情面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應對,以至無暇他顧——

“我也沒說不去啊。”

關笑語的聲音喪喪的,她也收回目光,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

“洪桃姐,我和黎姐姐在這兒下車,你先去吃午餐吧。”

“好。”

洪桃很快就把車停到一排大棕樹下的臨時停車位。

黎放歌先下了車,她繞到車尾的時候,關笑語沒有像往常那樣等著別人給她打開車門,而是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走下來。

洪桃將車開走好半天,她們依然還站在大棕樹的樹蔭下面面相覷。

午間的陽光閃閃發亮,海風挾裹著熱氣,吹得她們的長發飄飄灑灑。

戴著墨鏡的黎放歌看上去又酷又颯,長發被風吹開,她的脖頸看上去顯得更白、更長了。

她的嘴唇,線條永遠那樣分明,顏色永遠那樣紅潤,

關笑語可以理解,為什麽陳北擇會那樣癡癡呆呆地挪不開眼睛,

以前,出門的時候總要戴假發的黎放歌,今天她並沒戴。

她原本的頭發比假發好看千萬倍,陽光下,她濃密的墨發泛著海藻般美麗的色澤,看上去非常迷人。

“黎姐姐今天不用戴假發——”

去見陳北擇之前,關笑語過來接黎放歌,出門前,她這樣說。

剛拿起來假發的黎放歌楞了下,旋即想起陳北擇是她的債主,確實沒必要戴。

關笑語只想到了讓黎放歌舒適,要不是餐廳裏的那一幕,她都卻忘了,當初她也是先被她的顏值所吸引。

長得好看的一切,大家會多看幾眼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更何況是像黎放歌這樣讓人一看就挪不開眼睛的大美人。

盯著她的嘴巴,關笑語又想起第一次見黎放歌的那一天,這時,她才猛然察覺,也許那一天她比剛剛的陳北擇顯得更呆。

“黎姐姐,你能把你的墨鏡摘下來嗎?現在,我想要你親我一下。”

關笑語不是不想跟她在海灘上游玩,

只是今天她沒戴假發,她不想讓她受到任何傷害,更不想讓莫名其妙的人盯著黎放歌一直看,

她想要保護她,更想要獨占,

兩種心思交織,黎放歌那樣問她的時候,她的回應才會慢了好幾拍。

“關笑語,全世界都已經知道姐姐是你的未婚妻,”黎放歌依言,將剛戴上去不久的墨鏡輕輕地摘下,她的眼睛像寶石一樣透亮,像水井一樣幽深,“你不用這樣宣示主權,不用這樣沒有安全感。因為姐姐現在也跟你一樣,眼中只有你,別的對我來說,也都是其他人。”

完全沒有準備,也完全沒有預料,

表白會這樣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在這一刻之前,黎放歌都不確定她對關笑語的感情到了什麽程度,而現在,站在海風裏,看著關笑語略帶憂愁的眼睛和些許沮喪的面容,她知道,即便在她們面前還有重重障礙,兩個人的未來也還烏雲密布,

但這一刻,她知道,她喜歡她。

她想清晰地、清楚地告訴她,她的眼睛和她的心都已經不想再去關註除她之外的別的人。

“黎姐姐,真的麽?!”

關笑語聽呆了,

這番突然的表白令她陷入不知所措的震驚。

旋即,她意識到剛剛聽到的一切是真真實實的,

火花一般明亮的笑意浮到她眉梢眼角、櫻桃小嘴邊,將她臉上的憂愁和沮喪瞬間擠退。“黎姐姐,你說的是真——”

黎放歌不容她再說下去,

她上前一步,長手伸過去,溫柔地托住關笑語的後腦勺,毫不猶豫地貼下去,

那種讓關笑語不確定的揣測、讓她不安的猜疑,

如果只需要一個親吻可以消除,她可以毫不遲疑。

哪怕冒著會像陳北擇那樣在公共場合發生信息素溢散的風險,

哪怕有越來越多的游客駐足圍觀、議論紛紛——

黎放歌能感受得到關笑語的僵硬,甚至是微微的抗拒,

上次也是,挑事的總是她,可落實到行動中的時候,她表現得遠遠沒有她的語言那麽自如、放得開。

只不過是唇與唇的貼壓,只不過是一個安慰性的吻,

但她們貼得格外久,

不論是緊張得全身僵硬的關笑語,還是掌控全局的黎放歌,誰都沒有立即退走的意思,仿佛潮熱的海風也不能將她們吹散。

不知何時,

關笑語捏成石拳的手松開了,

因為無處安放,她的雙手猶猶豫豫地、伸了縮縮了伸,最後終於攀到黎放歌的腰窩。

微微潮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黎放歌像是被火燙到一樣,整個身子顫了一下,

就在她顫起來的那一瞬,嘴唇上傳了一陣一場清晰的痛感,

關笑語就是那一刻退出去的,

她像是索要禮物得逞的小姑娘,笑得像一朵花,

黎放歌的左手下意識地撫到嘴唇上痛的地方,目光對上關笑語閃著狡黠笑意的眼睛,牙癢癢地說:“幹嘛咬人?!”

關笑語的咬力不算輕,那痛感讓她的面目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

即便如此,關笑語還是覺得,黎放歌看起來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明明聽清了她的問題,她卻沒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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