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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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被中指和無名指指尖壓著,黎放歌的聲音有點嗡嗡不清,

不遠處傳來一片嘩然,幾乎將她所說的“幹嘛咬人”蓋住。

關笑語靈動的眼睛眨了眨,“我不服氣!”

她語氣奶兇奶兇的,卻沒有多少威懾力,但黎放歌能聽出她話語中的認真。

壓在嘴唇上的手放下來,她的舌尖輕輕地抵了抵被咬到的地方,那痛感依然清晰,“不服氣?”

“對!”關笑語氣呼呼接道,她微微嘟了下被欺壓得紅紅的小嘴,“黎姐姐知道的,我們的身體是一模一樣的,可就因為信息素不一樣——”

“你真的要在海邊說這個嗎?” 黎放歌打斷她。

本以為關笑語要為她們的婚約鳴不平,

即便不刻意環視,她的餘光也能看到,駐足圍觀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吸人目光的事情,黎放歌已經經歷得太多,

渣A也不遑多讓,鷺都之前有一個瀕臨破產的賭馬場,因為她經常光顧,生意不知不覺變得特別火爆,馬場起死回生,然而,她的外貌給別人帶來人流,卻沒給她帶來任何好運,她還是,每次都輸得精光——

人一多就容易發生各種難以意料的糟心事情。

所以,這一刻她真不希望關笑語說這件事,提及她們的婚約時很難繞開基因等級那一類的事情。

黎放歌不想在人前跟關笑語談論這種敏感的話題。

“黎姐姐知道我為什麽要咬你嗎?”

居然沒有默契地想到一個地方。

黎放歌這才察覺,關笑語想說的似乎並不是她們的婚約。

“姐姐只知道,現在嘴巴很痛。”說著,黎放歌又下意識地舔了舔被咬痛的地方,她舌尖的顏色,像花瓣一樣,紅得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因為不公平!”關笑語說,“我們明明生得一模一樣,卻因為信息素不同而被分為Alpha和Omega,這樣也罷了,卻為什麽只能Alpha標記Omega?我不服氣!我也想要標記黎姐姐。”

黎放歌被氣笑,“這就是你咬人的原因?”

她不認為關笑語現在是想要跟她討論人體生物學方面的局限和差異,

這朵嬌花不過是在發洩在不滿和怒氣。

“我很生氣!我生氣——”關笑語忍了忍,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姐姐知道,”黎放歌說,“想不想再咬姐姐一次?”

圍觀的人群眾口一詞發出“哇哦”的驚嘆,

一朵嬌花咬難得一見的大美人,這畫面有夠刺激,

驚嘆聲過後,不知道誰帶頭起勁說,“咬!”很快,整齊的“咬”聲便連成一片。

黎放歌和關笑語全然不理旁人,她那樣說只是因為,

如果關笑語想要發洩不滿,她寧可她一次性全數發洩出來,她對她的愛意不遮不掩,她不想讓她將怒意壓在心底。

“噗嗤——”關笑語忽然笑了,她也不知道剛剛為什麽會腦袋一熱,說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話,“黎姐姐明明很痛。”

“如果痛一下能夠讓你解氣,沒關系啊。”黎放歌說得瀟灑又不失溫柔,她的聲音,總是帶著一種特別的說服力,讓人覺得事情就是她說的那樣。

“我討厭黎姐姐什麽都這麽好。”

“外貌,脾氣,聲音,想法——”關笑語忽然看向人最多的那一邊,“不論到哪裏,都這樣招蜂引蝶,這樣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黎放歌忽然明白了,在關笑語的怒氣之下裹藏著的是什麽。“小姑娘,現在連路人的醋,你都要要吃了嗎?”

吃陳北擇的醋也就罷了,現在被一堆完全不相幹的人圍觀,她也要置氣,她這不是要把自己氣成河豚麽!

黎放歌繼續說,“這樣會不會太為難姐姐?不如送你一個成語,你照著做就行。”

“什麽成語?”

“金屋藏姐。”

“姐姐好討厭!”

這麽說的關笑語,臉上已經堆起笑。“我倒是想的,想把姐姐藏到誰都看不到的地方,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樣就不會再發生讓我生氣的事情了。可是,我舍不得。”

黎放歌會心一笑,“還是走吧,既然你不想讓——”她忽然頓住,戴上墨鏡之後也朝人群掃了一眼,“讓大家看到姐姐的話。”

說完,她牽住關笑語,不由分說地拉著她朝人少的方向走去。

“誒,怎麽不咬啦,我還想看。”

“是啊,長腿姐姐好絕,我也好想咬。”

“做夢吧?哪輪得到你啊!沒看到水紅裙小姑娘的眼神嗎?你還沒走近就會被她的眼神射殺。”

“那讓我看遠遠看她們繼續親也行啊。”

“是啊誒,可惜她們走了,今天的快樂離開了。”……

身後的八卦聲越來越遠,

走在上風向的關笑語,裙擺被吹到黎放歌的長腿上,她的發梢一陣一陣地打到她的胳膊,隔著衣物依然有若有似無的癢。

“我好喜歡黎姐姐這樣牽著我,”關笑語笑容滿面,聲音又嬌又軟,“我好早以前就夢想著,如果有一天和姐姐約會,我們就到海邊。

“走在椰風中,踩在沙灘上,看藍天白雲,一面追逐浪花,一邊等待落日,天黑了再一起看星星月亮,今天差一點就全部實現了。”

“你一定說漏了一樣!”

黎放歌側首看向關笑語,“不,是兩樣。”

“什麽啊?”關笑語也側首看向黎放歌。

恰到好處的俯仰對視,眼神交匯的中間,關笑語鬢邊的發絲在風中輕輕蕩漾著,

黎放歌試圖幫她別住,

手剛剛伸過去,卻被關笑語的另一只手倏然拉住,“黎姐姐這種時候就不要去管我的頭發了,快回答我的問題。”

“你的夢想中,難道就沒有親姐姐和咬姐姐嗎?”

關笑語才發覺黎放歌在調侃她剛才忽然任性索吻和生氣咬人,

於是,她放開她的手,冷不防地伸過去,在她長長的腰肢中間輕輕地揪了一下。

“嗷!”倒不是疼,黎放歌癢得忍不住叫出聲。“到底有沒有?你老實說。”她才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逗關笑語的機會呢。

“黎姐姐,說到這個,”

關笑語拽住黎放歌的手站定,兩個人一前一後,雙手拉扯著,目光交織著,

黎放歌耐心地等她繼續往下說,她的頭發被風吹得十分不羈也全然不顧。

關笑語說:“我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呢,我想和黎姐姐——”

像是說到什麽痛處一樣,她忽然停下來。

“說說看,是姐姐有的,一定傾囊相授。”

關笑語搖搖頭,僵硬地笑了笑,“姐姐眼裏只有我,我已經覺得——”

她看起來顯得有些難為情,但想說的話,她這一次,她沒有忍著,“三生有幸。我一定是做過什麽好事,才會和姐姐有婚約。”

黎放歌定定地看著關笑語,忽然想起她從鷺京回來的那一天,想做最終卻沒有做的事情,

她手勁向自己輕輕一收,便輕而易舉的將她拉進自己的懷抱,

關笑語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黎放歌狠狠地圈在懷抱裏。

“我比你更幸運。”她在她耳邊說。

“黎、姐姐——”

關笑語在她的懷裏像小魚兒一般地掙紮,“咳咳咳,我要無法,無法,呼吸,了。”

“別說話。”黎放歌的下巴搭到關笑語的肩頭,右頰在她的耳畔輕輕地蹭著。

“黎姐姐,我好喜歡你這樣,緊緊地抱著我。你完全可以抱得更緊一點,就算窒息,我也不會怪你的。”

“哈哈哈……”黎放歌的笑點莫名被戳中,她的雙手松了一些,“姐姐怎麽可能會讓你窒息啊,傻姑娘。”

“我想要黎姐姐抱得更緊一點。”

關笑語說著,將臉埋進黎放歌的胸懷,雙手環到她的腰肢上。

只有抱得更緊一點,她砰砰的劇烈心跳才不會洩露出來;她心底的擔心和害怕才會被徹底地壓下去。

“嗯。”黎放歌將她向自己胸間又攏了攏。

她在關笑語的耳畔輕聲問,“你剛說,想要的遠遠不止那些,說說看,還想要什麽?姐姐盡力而為。”

“就是這樣,狠狠地抱在一起啊。”

“是麽。”黎放歌能感受得到,

關笑語沒有將她真正想說的話說出口,但她不想再逼她,

今天就到此為止,這樣緊緊相擁已經足以掃去心頭的不快。

兩個人顯得更加密不透隙了,連海風和午間的暑熱也休想將她們分開……

到附近的海洋主題餐廳用遲到的午餐時,

等餐的間隙,出於禮貌,關笑語給陳北擇打了一個電話,

黎放歌好不容易哄好的嬌花,旋即被這個通話時長不到一分鐘的電話徹底摧毀,她親眼目睹關笑語的小臉從春光明媚瞬間變得烏雲密布,

掛斷的時候,明明沒有使力的必要,只見她狠狠地在手機屏幕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關笑語小臉漲得通紅,雙手捏成拳,她咬牙切齒:“陳北擇,討厭!!”

“怎麽?”黎放歌想不出,短短的時間裏,陳北擇到底對她說了些什麽,能把她氣成這個樣子。

“哼!”關笑語將臉別向墻壁水箱內那些悠游自在的斑斕熱帶魚,“還不又是——全都是怪黎姐姐。”

這就是戀愛中的無理取鬧了吧,黎放歌無奈笑,也沒有生氣,“所以,你幹什麽要去關心陳北擇?”

這時候,她覺得倒打一耙應該比安慰和講道理有用。

“我——”關笑語氣得舌頭打結,“我才不是關心他!”

“你剛剛問,陳先生還好嗎,這不算關心的話,姐姐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這是——”關笑語忽然間不知道該氣誰更多了,

總而言之,她氣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也氣陳北擇,氣他說出那樣明目張膽的話;還氣黎放歌,盡裝無辜,明明都是因她而起。“那不過是,禮數而已。”

“那姐姐可不可也禮貌地問一下,他現在怎麽樣?”

“他沒事。不過他不該說,黎小姐怎麽樣和害黎小姐擔心這樣的話!”

關笑語惡聲惡氣地說,

黎放歌總算明白為什麽她剛剛會失控大聲吼對方 “想都別想,別做夢!”

“千錯萬錯,都是姐姐的錯。姐姐今天就不該來湊熱鬧。”

“我不允許姐姐這樣罵自己!”

黎放歌也被吼關笑語了。

“……我們可以等你冷靜下來再說這件事情嗎?”

雖然黎放歌想盡快厘清,陳北擇這個蒼白的男人到底意欲何為?

但關笑語現在的狀態是聽到這個名字的都會生氣的程度,她不願讓她再受刺激。

“我現在很後悔,非常後悔給他打電話。”

黎放歌把心裏積壓的問題全數往下壓,關笑語已經瀕臨崩潰。

伸出長手,身子往前傴,她輕輕握住關笑語搭在桌面上的左手,“如果你信賴姐姐,你沒有必要這樣。”

她不確定這種話算不算安慰,

話一出口,關笑語總算平靜了一些。

已經過了飯點,餐廳裏的人很少。

黎放歌手心的熱度絲絲縷縷地傳遞到關笑語的手背,

她氣到顫抖的身體像是註入了強效撫慰劑,“我當然信賴黎姐姐,只是——”

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今天她反應有點過度了。

“既然互相信任,別人怎麽樣又有什麽關系?”

“黎姐姐,你也看出來了對不對?”

黎放歌知道關笑語說的是什麽,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時候如果說沒看出未免顯得虛偽。

最終,她看著關笑語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為黎姐姐著迷的人很多,加一個陳北擇其實也沒什麽,但——”

關笑語差不多已經平靜下來,

讓她失控的事情,基本只跟黎放歌有關,“但他不該說,不該問我和黎姐姐什麽時候退婚。這就是我在電話裏大聲吼他的原因。在餐廳裏我都跟他說了,他也看到了我和黎姐姐很要好,可是,他還是在那邊自說自話。

“要不是今天黎姐姐一起去,我還不知道,陳北擇早就喜歡姐姐。”

“………不可能!”

黎放歌是真的有點被震驚了,

喜歡是顯然的,早就喜歡未免太過,

要是真像關笑語說的那樣,陳北擇豈不是早早就盯上了渣A?

如果他喜歡她,那麽眼睜睜地看著她——不止如此,他應該還是渣A深陷賭博泥潭的間接推手,這不能稱之為喜歡!

“黎姐姐剛才也看到了不是嗎?陳北擇看你的眼神,他根本沒有任何掩飾。”

“關笑語,你覺得,眼睜睜地看著姐姐深陷泥潭——不,甚至是將姐姐往泥潭裏推,這樣的行為能稱之為喜歡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真正想法,但他喜歡黎姐姐是可以肯定的。”

“陳北擇怎麽想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只要我一了結債務,我和他,以及你和他都再無關聯。”

“要是真這樣就好了。”

關笑語的聲音空空洞洞,神情滿是茫然。

只要牽扯到黎放歌,她就會變得不自信,變得禁不住刺激。

黎放歌看著她黯淡的神情,胸口悶悶地痛,“抱歉。”

包括心疼、愧疚和無能為力,以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在內的各種情緒,全都揉進了這短短的詞語當中。

“黎姐姐不用說抱歉,你並沒有做錯什麽。相反,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陰晴不定,無理取鬧,胡亂發脾氣,醋意滿天飛,該說抱歉的人是我。

“現在我的心有點亂。如果要怪,還是怪陳北擇吧。”

關笑語勉強地擠出一絲抱歉的笑。

“嗯,怪陳北擇。”黎放歌緊了緊手勁,被裹在手心裏的小手有點冰涼,但好在,一開始的顫抖已經漸漸平息。

“陳北擇應該早就關註黎姐姐了,他的錢莊借給你那麽多錢就是證據。”

黎放歌接道,“他這麽做,目標是你。他給姐姐挖坑,是想離間我們。”

關笑語搖頭,“我的直覺不會錯的,他看黎姐姐的眼神——”

她的聲音忽然變輕,就像看著黎放歌的眼睛無法把話說完,一群熱帶魚游過來,她向美麗的魚群看去,“寫滿了歡喜,和癡迷。我很清楚這種眼神。”

“是麽。”

黎放歌的聲音也跟著變輕。

陳北擇真是一個矛盾又覆雜的人,如果只是單純的喜歡,他何必搞這些彎彎繞繞?

還是說,今天她忽然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措手不及,將他的節奏打亂?以至於,他沒能夠藏住他的——喜歡?

關笑語說:“我懷疑,他到底是不是O裝A?”

“AA戀很常見。”黎放歌無力一笑,這種爛桃花真的破壞心情。

“真是諷刺。”關笑語像是想到了什麽,沮喪的臉上忽然浮起違和的笑意。

“諷刺?”

“我現在很同情我爸,看看他處心積慮地操縱我的婚姻,最後盡遇到鄭勵珥和陳北擇這樣的人——”

“還有姐姐——”

關笑語忙反手勾住黎放歌的手,“不,我對黎姐姐非常滿意。本來一次已經到位,我爸卻背信棄義,大約這就是報應。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告訴他今天見陳北擇的結果。”

“你還挺壞。”這種壞,讓人喜歡。黎放歌放開了關笑語的手。

“這麽一想,心情好像輕松多了。”關笑語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說,“在餐廳裏的時候,黎姐姐應該也聞到陳北擇的信息素了吧?”

“應該吧。”

“姐姐一點都沒有覺得不舒服嗎?”

“出門之前,你不是看著我服用了抑制劑?”

渣A對自己分化成低等級基因Alpha這件事非常介意,為免受其他Omega的影響,以及不被更高等級的Alpha壓制,

哪怕概率非常小,以防萬一,她從來都是服用更強效的抑制劑。

“也是,幸好陳北擇自己發現得早。”

“你呢?”黎放歌反問,“情緒起伏這麽大,會不會是被陳北擇的信息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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