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我回家

關燈
等我回家

飯後,沈鶴青瞥見放在茶幾旁邊的行李和工具,問,“這次又是去哪兒采集樣本?”

之前,沈鶴青跟著江陸白去過一次山上采集植物樣本,對準備工具和行李還是有幾分了解。

江陸白回答,“明巒山。”

“明巒山是在欽城和陵城的交界處?”沈鶴青在腦子裏搜尋關於明巒山的信息。

某次他出去采風,坐列車回來的時候,經過那一處連綿的山脈,坐他旁邊的大叔還和他仔細講解那些山峰的名字,以及一些流傳的故事。

大叔提到明巒山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什麽,沈鶴青突然想不起來了。

沈鶴青索性不再去想,他默默估計了一下距離,“聽說那邊高速封了路,走山路的話,得好幾個小時車程吧?”

“嗯,三四個小時。”江陸白一邊清點物品,一邊回答。

“什麽時候回來?”

若是江陸白回來得太遲,他也可以跟著去,把畫具帶上就行。

“後天。”

時間上來得及,系統任務回來再做也不遲。

話說最近系統真的很安靜,以前還會時不時跳出來說話,最近很睡著了一樣。

他試著喊了幾聲也不見回應。

安靜些也好,免得又觸發些奇奇怪怪的任務。

二十分鐘後,研究所的車就到了樓下。

江陸白臨走之前,沈鶴青喊住他,似乎想叮囑他一些什麽話。

但沈鶴青最後只說了一句,“註意安全。”

他總覺得那個大叔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可是沈鶴青一時間想不起來。

希望別出什麽事就好。

樓下的風有些大,沈鶴青微卷的發梢在風中翻飛,江陸白忍不住擡起手替他順了順毛。

“等我回來。”

說完,江陸白轉身上車,沈鶴青行動比腦子還快,他心裏總有些不安,想都沒想就拉住了對方的手腕。

“一定要註意安全啊。”

“嗯。”

司機大叔還是以前那位,之前就對沈鶴青這個俊俏的隨行人員有些印象,看兩人關系似乎比以前更親密了。

他不由得插了句嘴,“小哥啊,別擔心,咱們只是去爬爬山,觀察觀察植物,況且這一車工作人員都經驗豐富,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既然司機大叔都這麽說了,沈鶴青便松開江陸白的手,“那希望你們一切順利。”

沈鶴青面上流露出幾分不舍,江陸白見狀,溫柔地笑了笑,語氣也帶上了些許哄人的意味。

“不會有事的,在家等我。”

“哦。”

沈鶴青低下頭,乖巧地答應。

下一秒,江陸白沒由來地喊了他一聲。

“沈鶴青。”

“嗯?”

沈鶴青聞聲擡頭,他尚未看清對方的動作,下一秒口中就多了顆糖果。

很甜。

沈鶴青不由得想,江陸白什麽時候去買的糖?他都沒發現。

只見對方又從衣兜裏變出幾顆糖,都放在了沈鶴青的掌心。

亮晶晶的糖紙還是從前的包裝。

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江陸白還記得他喜歡這種水果糖。

清甜的糖果在口腔中化開,沈鶴青莫名沈悶的心情也好了許多,“那我回去了。”

“嗯。”

一直坐在車內的小李,已經在車窗裏觀察兩人好久了,簡直沒眼看下去了。

這是什麽熱戀期小情侶依依惜別的甜蜜感人場景?

這都沒在談,說出去誰信?

上車後,江陸白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坐在他旁邊的小李,對他口袋裏的糖果頗為感興趣,“江老師,你那什麽糖,看著還不錯,給我一顆嘗嘗唄。”

小李還以為江陸白鐵定不會給他,只是抱著試一試地心態問了一句。

沒想到江陸白這次竟十分大方地給了他兩顆。

小李大為震驚,“江老師今天這麽大方?”

“不吃還我。”

“吃吃吃。”

小李剝開一顆就往嘴裏放,然後不出三秒,整張臉都戴上了痛苦面具,“這糖是要甜死誰啊?”

“齁齁齁齁齁甜。”

小李灌了一口水,試圖沖淡嘴裏的甜到發膩的味道,緩過來以後,忍不住把心裏話給說了出來。

“你那小男朋友怎麽吃下去的?”

“你說什麽?”江陸白挑眉看向他。

小李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然後小心翼翼地找補,“我是說,你那位小男生朋友怎麽這麽能吃甜?”

“哦,紅色包裝的最甜。”

江陸白指了指他手裏的糖紙,如是說。

沈鶴青吃不慣太甜的糖果,買的時候一包糖裏面什麽顏色的包裝都有,他就把紅色糖都挑了出來。

“區別對待是吧?”小李已經麻木了。

江陸白把剩餘的糖都拿了出來,淡淡地說道,“只剩紅色。”

小李不聽,“不用解釋,你就是故意的。”

“……”

——

沈鶴青剛回到家,褚鈺就打來了電話。

他以為對方又來催稿,一接就要面對褚鈺的奪命狂催,於是沈鶴青放著沒接,給他微信發了個表情包。

[沈沈沈:在畫了在畫了.jpg]

[衣者褚:不催你]

[衣者褚:給我接電話!]

不催就好說,沈鶴青當即就把電話接通。

褚鈺張口就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電話裏還是不是傳出祝鳴川的聲音,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什麽玩意兒?”

沈鶴青聽了幾分鐘已經是極限了,他最後扔下一句,“你們吵架了關我什麽事?”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餵?餵!”

電話另一邊的褚鈺,氣得踩了祝鳴川一腳。

“行了,這是你踩我的第五下,該消氣了吧。”祝鳴川把人抱進懷裏哄。

“滾!你不是嫌棄我年紀大嗎?”褚鈺雙手抱臂,陰陽怪氣道。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祝鳴川想把人牽過來哄,褚鈺就像只滑溜溜的泥鰍,死活不讓祝鳴川碰他一下。

“昨天去游樂園,你都不給我買甜筒!還說那是小孩兒吃的東西。”褚鈺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不就是在暗示他“你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就不要吃那些年輕人喜歡的食物”嗎?

褚鈺越想越氣。

“…………”祝鳴川不知道他怎麽還在意這個事情,他只是覺得甜筒對腸胃不好,怕褚鈺吃了之後拉肚子而已。

“我後來不是給你買了嗎?”

“這能一樣嗎?你就是嫌棄我老。”

“……”完全說不通。

祝鳴川采取了另一種讓人閉嘴的方法。

褚鈺從他懷裏掙紮出來,擦了擦嘴,單方面和他分了第十二次手,“我要和你分手!”

祝鳴川不聽,直接把人扛了起來,走進臥室。

——

沈鶴青掛掉電話後,忽然覺得室內有些冷清。

於是他在手機上鼓搗了幾下,江陸白的聲音就從揚聲器傳了出來。

“楸鳴草,多生長於山谷……”

其實他之前就悄悄錄過江陸白的聲音。

每當睡不著或者靜不下心的時候就翻出來聽聽,效果特別好。

這是沈鶴青一個人的小秘密。

錄音夾帶著輕微的電流聲,聽起來有種別樣的質感,江陸白本人的音色聽起來更潤一些,沈鶴青自然更喜歡現場聽。

但人不在身邊,沒那個條件,音頻也行。

江陸白的聲音總讓他有種安心感。

沈鶴青戴著耳機,在錄音中開了直播,他這次畫的稿件可公開,就沒有刻意避開鏡頭。

[我愛畫畫:一分鐘內我要那位小哥的所有信息]

[一片金箔:天知道我把那個視頻看了多少遍]

[銀漸層大小姐:我真的好愛那種嗓音!]

[喬喬:亂勞斯好不容易上線直播,你們這樣做好嗎?所以畫外音小哥究竟是誰?]

[……]

彈幕為了求“畫外音小哥”都快說出花了。

沈鶴青隨意瞥了一眼彈幕,被有些發言逗笑,“怎麽,都對他這麽感興趣啊?”

[我愛雲山亂:感興趣感興趣!!!]

[雲勞斯你是我的神:展開說說!]

沈鶴青也不知道該如何介紹江陸白。

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好朋友?

似乎有些詞不達意。

正當他思索之際,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江陸白。

沈鶴青接通了電話。

“餵?”

[三文魚:要素察覺!這肯定是畫外音小哥]

[貓貓愛吃菜:讓我聽聽讓我聽聽!我求求你]

江陸白到達了中途休息區後,看見沈鶴青的賬號開了直播,莫名想給對方打個電話。

他明知故問,“在做什麽?”

“嗯……直播畫畫。”

沈鶴青看見了彈幕飄過滿屏的“讓我聽聽”,破天荒地寵粉,摘掉耳機開了免提。

“這次畫的什麽?”江陸白的嗓音傳了過來。

[救命!這嗓音我好愛(捶桌)]

[怎麽回事?亂勞斯今天好寵!]

其實他這次沒畫植物擬人,但他出於某種想聽江陸白“講故事”的心理,隨口說了一句,“凝霜葉的擬人圖。”

[主播你撒謊]

[我作證]

[我懂,你也想聽小哥哥講故事]

“哦,要聽麽?”

江陸白看著正在直播的某人睜著眼睛說瞎話,並沒有戳穿。

“也行。”沈鶴青佯裝勉強地答應,卻悄悄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亂勞斯!你心裏明明就很爽還裝!]

[別演了別演了……]

江陸白講起了凝霜葉的相關知識,他很會組織語言,把知識性的內容轉變為故事來講,加上嗓音的加持,讓人聽起來很有興趣。

[可惡,知識它自己鉆進了我的腦袋!]

[這我能聽一百遍]

上次研究所轉發了雲山亂的帖子後,研究所的賬號也漲粉不少,相關工作人員也找到了沈鶴青,表示想找個機會合作。

研究所派來聯系沈鶴青的人正是江陸白。

江陸白一直沒機會和沈鶴青說,今天在電話裏才和對方提了兩句。

沈鶴青聽明白了,“哦,要約稿是嗎?”

“嗯,算是。”

“我可是很貴的哦。”沈鶴青嗓音帶笑。

免提一直沒關,彈幕還在繼續飄。

[這個男人他還傲嬌上了]

[他可是亂勞斯啊!貴點怎麽了?]

江陸白幾乎能想象到沈鶴青說這話時得意的表情,他繼續問,“有多貴?”

“嗯……我想想。”

沈鶴青假模假樣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語氣誇張地說,“怎麽著也得值十包糖果吧。”

江陸白輕笑。

[?好甜]

[磕到了是怎麽回事?]

[我不對勁]

[這稿酬鬧著玩兒呢?]

[懂了,主播只不過假吧意思收個稿酬,走個過場罷了,不必理會]

[這就是糖!]

[什麽都磕只會害了你]

說完,沈鶴青又加了一句,“看在咱倆的這麽多年的感情上,再給你便宜點,八包,不能再少了。”

江陸白若有所思,“什麽感情?”

[對啊什麽感情?]

[如實招來]

[??這對話怎麽越品越甜]

[什麽都磕只會讓我營養均衡!]

“當然是我們感天動地的社會主義兄弟情啦!”沈鶴青說得頗為感慨。

[不信]

[不信+1]

[眾所周知,兄弟情等於xx情]

[樓上發什麽被屏蔽了?]

[我猜是xx情]

[懂得都懂(壞笑)]

江陸白這邊快啟程了,“掛了。”

沈鶴青邊畫邊回答,“嗯。”

“等我回家。”

“好。”

沈鶴青並沒有意識到這對話有什麽不對。

等他掛掉電話後,擡看了一眼彈幕,才發覺這評論區畫風有些奇怪。

[我沒聽錯吧?]

[沒聽錯,就是“等我回家”]

[??????這不對勁吧]

[好兄弟等我回家,這很合理]

[這河裏嗎?]

[你小子,和人同居了?]

[怎麽說話的,朋友之間住一起怎麽了?]

[有一說一,這兩人講電話狀態很像我和我對象]

沈鶴青眼看這發言的走向越發奇特,開口解釋了一句,“別誤會,普通朋友。”

[真的嗎?我不信]

[不信+123456]

旁人的想法沈鶴青也沒辦法左右,於是他繼續低頭畫著稿,不再看彈幕的發言。

等沈鶴青默默把稿子畫完,才發覺彈幕已經發展到了極為詭異的程度。

[什麽?亂勞斯包養了那個畫外音小哥?]

[聽說他們已經同居六年了]

[啊?去年不是已經領證了嗎?]

[胡說,今年是他們結婚三周年紀念]

[我作證他們談了八年]

[拜托明明是十年好友變戀人好吧?]

沈鶴青:“?”

他往上翻了幾頁,發現他們不過是說著玩兒,但未免也太放飛了些,他還是象征性地制止了一番,“你們別太離譜。”

說完,彈幕還不知悔改,沈鶴青直接下了播。

……

然而,在城市另一邊的大山深處。

江陸白一行人剛進入明巒山附近的村鎮,就遇到了史無前例的大暴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