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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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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自重

“姜綰,想讓自己活下來,就去救下少年時的七殺星吧。”

“你們是……三清祖師天尊?”

“正是。姜綰,你通過神識發現天道系統的秘密,並將它與你自己的系統結合,才有了這次回到過去的機會,這是你的功德。”

“原來如此。可是,我不只是想自己活下來,我還想讓陸還凜也活著,還有,還有季頌青他們……沒有人應該為兩個人的恩怨而付出生命。”

“這一場戰鬥,無論是誰贏,對玄州來說無疑都是躲不過的浩劫。天道贏,天道必定將整個玄州推翻重新來過。七殺星贏,七殺星必定難遏心中心魔,加之七殺劍魂回歸他身,玄州恐怕會在他手下盡數化為灰燼,從此再無生機。”

“求三位天尊指示,那我應該怎麽做?”

“從源頭上遏制七殺星的心魔,只要他贏了,你便可以讓他們都活下來。”

“那,那我要是做到了,我能回我來的地方嗎?”

“自然可以。”

“姜綰,你可知,玄州為何叫玄州?”

“我不知……”

“有與無二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這就是,道啊……”

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只餘一陣飄渺罄音悠悠揚揚。

最後那句話……是要她無中生有的意思?

姜綰按下思慮,擦去杏眼中浮著的一層朦朧,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像是要將他看到心裏去。

十五歲的陸還凜,看上去冷淡,倔強,眉宇間卻蘊著一種青澀的天真。

他的眼神不似那個老古板那樣深黑無波,反而有一種波光粼粼的水色,在昏暗的劍冢裏兀自暈開一抹流雲淡墨。

和未來的他是完全不一樣的漂亮,現在的他,尚且是一柄還未露鋒芒的絕世利劍。

陸還凜彎著腰合上最後一口棺木,對她或憂傷,或眷戀的視線視若無睹。

“陸還凜,你心底出問題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吧?”

她對他有一絲想要刨根問底的探究,櫻唇喋喋不休,一雙杏眼將他來來回回的打量了個遍。

陸還凜面上繃著,心情卻覆雜,到底是誰有問題?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既然我來都來了,看你這麽孤孤單單又可憐,就大發善心的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她偏過臉去不看她,壓低聲音,只伸出一根手指朝著他勾了勾。

半響沒等來回應,她回過頭去,瞧見他淡淡詫異的眼神,可是只一瞬,那詫異就褪了去,又只剩下一片靜謐。

他唇線冷淡緊抿,沒有半點想聽的意思。

姜綰尷尬的咳咳一聲,自顧自道:“陸還凜,以後不要再看天道降下的天垂象啦,那天道根本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的師兄長們會有如此劫難,都是因為那破天道的陰謀詭計。這天道可壞了,他做這些,全是沖著對付你來的。”

想到思月,姜綰的嘴角還是繃不住的垂下去。沮喪,難過,感慨,林林總總的情緒讓她無所適從。

“對付我?”

陸還凜一手輕撫棺木,一雙眼眸審視般盯著她,良久,終於徹底認定她才是有問題的那個,“早日離開這裏吧。你膽大包天,妄論天道,他日若遭天譴,別死在不周山上。”

她氣結,面上漲的通紅,想走上前去,卻被棺木底下的角絆了一個趔趄。

陸還凜動也未動,繞過她離開棺木,徑直走向角落裏的一堆廢劍,撿起其中一把劍,走向劍林。

“餵,你站住,我剛剛都差點摔在地上了,你也不扶我一把,你就這樣對你未來的妻子!”

陸還凜猛然停下步子,死死掐著手中的劍,轉身一望,似乎在昏暗中也看得清晰,那女子面上似嗔似怪,頰上暈開兩朵氣急的艷紅桃花來。

他用淩冽的目光將她上下掃視,最後揉了揉眉心,平下心中莫名的悸動情緒,低聲道:“休要胡言。”

姜綰笑了,她彎了眉眼,想讓自己盡量笑的嬌艷漂亮些,卻不知在陸還凜眼裏,自己現下看上去有多狼狽,偏還底氣充足道:“就一句未來妻子而已,瞧把你給緊張的。我就直說了吧,今日我到不周山來,是為了救你……”

“去山腰間的溪水裏凈洗一下吧。”

話被他生生打斷,她驀然楞住,下意識的抽出他手中的劍,以劍身映照自己——鋥亮劍身中倒映的女子發絲打結,發間有一支形狀模糊的簪子,臉上身上都是深深淺淺的傷,再摸摸身上,幹涸的血液將她的粉色衣裳變得暗紅僵硬,整個人如同逃難回來的,哪還有什麽柔美女子的模樣。

姜綰張張嘴說不出話,面上窘迫。“我……”

“你自己去。”

……

姜綰一個人吭哧吭哧去山腰間洗了身子,發現自己的法力已經完全不能用了。

穿著濕透的衣裳,她走在回山頂的路上,心裏暗罵陸還凜這人真是半點情面也不給,一絲不茍到令人發指。

說讓她自己去,還真就讓她自己去,為什麽有人十五歲就這麽古板?

“阿……阿嚏——!”姜綰大大的打了個噴嚏,一雙眼睛溜溜轉著,看陸還凜將角落裏堆放的廢劍一把一把綁到劍林中懸垂的繩子上。

姜綰瞟了他一眼,迅速跟上去,按住他正要撿劍的手,感受到他骨節分明的修長,她遙遙指著那些棺木,開始數數:“嗯……一,二,三……十,十一。咦,第十二具棺木呢?”

“……這位姐姐,請你自重。”陸還凜猛然抽出手來,面上爬上不自覺的紅,蹙著眉,盡量保持聲音冷淡道:“什麽第十二具棺木?”

姜綰被他一句姐姐給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居然叫她姐姐?

這個人明明整天不是夫人就是糯糯,叫姐姐也太……

她閉閉眼深呼吸,算了算了,天天喊夫人的是老古板,跟他小古板又有什麽關系。

看著他催促解釋的眼神,她開口道“唔……就是,就是這裏應該還有一具棺木,排在最後,裏面會有一把生銹的劍,上面還纏著藤蔓呢。”

“不周山只有失去劍靈的劍,沒有生銹的劍。”

陸還凜有些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他總是忍不住去回答她的每一句話。

於是他再也不去看她,繼續去撿劍,綁劍,周而覆始,忙忙碌碌。

“哦,那也許當初真是我看錯了吧。”

姜綰隨口說著,彎腰撿起其中一把劍,柔柔轉身面對他,嬌俏道:“我來幫你一起。”

陸還凜不置可否,只做自己的事,一心一意。

“這些劍和外面的劍有什麽不同嗎?”

“沒什麽不同,都是我練劍時用壞的劍。”

“我身上也有一對短劍是從這劍林裏來的,說是你師叔的魂劍呢。”

“不可能,我師叔裏沒有用雙短劍的。”

兩人來來回回穿梭於劍冢,姜綰試圖在堆放的劍裏找到藍色的令蒼劍,可惜廢劍實在太多,毫無生機層層疊疊的躺在角落裏,只有一層灰蒙蒙的死意,全然找不到那股熒藍色的磅礴生命感。

姜綰嘆口氣直起腰,手裏抱著一把劍向劍林走去,和陸還凜打了個照面,心裏一癢,幹脆將他一把攔住。

陸還凜面無表情的往邊上一跨,她就面對著他跟著一跨,來去幾下,他終究不似老古板那樣有足夠的耐心,也不似老古板那樣威壓凜冽,只是有些無奈的低頭道:“姐姐,你究竟想做什麽?劍冢陰寒,容易寒氣入體,你若只是誤入這裏,就盡快下山去吧,否則……”

他聲音清雋,甚至帶著一絲日後少有的溫潤,如同玉珠落盤般動聽。

“否則會怎麽樣?不周山這麽大,多幾百人幾千人都夠住的,只多我一個又如何了。”

他面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一絲裂紋,眼神中帶著強烈的詫異,“你說什麽,你要住在這裏?”

“對啊。小古板,別總是一副嚴肅緊繃的模樣,你看你日後繃的和一根弦似的過了一百多年,過的多辛苦呀。”她用手中的劍柄戳戳他的心口,朝他做出一副哭喪的鬼臉,甫一收回那鬼臉,面上卻又帶了盈盈的笑。

陸還凜不解,甚至覺得心中起了些難言的煩躁。

“別趕我走,我只是想陪你幾天呀。”現在倒是還知道趕她走,日後卻只會求她留下來。

陸還凜倉促轉身離開劍冢大陵,完全不顧身後女子的叫喊,逃難似的走的飛快。

姜綰追出冢外攔住他,“夜都這麽深了,為什麽還出劍冢?”

“你若要暫留此地,就睡外面,不要擾我師兄長清凈。”

姜綰眼看著他連脖頸都染了紅,忍不住笑:“好了好了,我不欺負你了!那我們睡哪?”

她一句問,陸還凜的臉卻更紅了,這回連眼角都浸了一絲淡淡的緋色。

“這是……?”

姜綰看著眼前風中搖晃的蓬子,驚了。

他竟然在山頂的角落裏,用樹枝撐著他的外袍,做了一個完全不遮風的帳篷?

“你就睡這。”

言畢,陸還凜在帳篷外盤腿坐下,雙目緊閉,腰背筆直,開始沈靜打坐。

“……”姜綰躺在地上,被碎石硌的身上背上哪哪都疼,衣裳還濕著,一時有點開始想念那個做飯洗碗暖床都不在話下的陸還凜。

她思來想去,幹脆坐了起來。

風中傳來女子輕笑,“陸還凜,我現在在你脖頸這。”

陸還凜仍舊閉目,強忍著心中那絲怒意,冷聲道:“我不知姐姐是何意,請你自重。”

姜綰起身,抱著雙膝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耳語般低低的道,“你在想什麽啊,我是說我的身長,現在是到你脖頸這,但再過些年,我就只到你胸口這了。未來的你,比現在還要高大清俊,是這天底下最最厲害的修士,沒有人能打的過你。你保護我,也保護的特別周全,只要在你身邊,就總有一種能讓我沈溺的安全感。”

夜風溫柔,卻帶著她的聲音撞動他的心弦。

沈默良久,他問:“那不在我身邊的時候呢?”

“我會想你,很想很想,想到連夢裏都是你。”

“為何要這樣想我。”

“嗯……因為,這是愛。”

他仍閉著眼,聲音卻帶了若有所思的意味,“哦,原來未來的我,是有人愛的。”

“嗯,至少會被我愛著。但是,我從未告訴過未來的你……其實愛上你,我覺得很掙紮痛苦。”

“因為我的歸宿不是玄州,也因為你愛的是別人。可是我沒有後悔過遇見你,我很想告訴你,你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夫君。”

陸還凜驀然睜眼,看到她晶瑩的淚水滑落在頸,眼裏沁著訴不清的繾綣,雙手牢牢箍著自己的膝蓋。

“你在透過我看他。”但他們是一個人。

一個陌生的時空旅者,她說她很愛他,在他面前哭泣。

“我知道……我知道這一百多年你都過的很累,你不想我離開你,只是因為你太怕孤獨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卻還是想走,因為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可我……我真的舍得嗎?鏡花鎮沒了,我自私的覺得那是我和你的回憶,鎮上死了那麽多人,都是我們的朋友,一切都沒了,連那些我替代來的幸福都沒有了,我還要怎麽留下來呢……”

“陸還凜,你要贏呀,你是一個這麽驕傲的人,怎麽能輸呢?”

她的臉頰不知何時有了一絲不正常的紅,連眼角眉梢都是熱意。

陸還凜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伸手去摸她的額頭,面色一變,“你受了風寒,額上過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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